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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自述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 胡芸雪

2026-06-28

    我是一盏路灯,立在这个路口已经十五年。

  水泥基座里埋着我的身份证——2011年市政工程字第066号。我的灯杆是铸铁的,刷过十七遍银灰色防锈漆,现在漆皮剥落处露出褐色的锈斑,像老人手背的老年斑。我的灯罩是弧形的有机玻璃,里面蹲着一只高压灯,发出昏黄的、恒定的光。

  我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傍晚七点十五分,电流从地下电缆涌上来,我"嗡"地一声亮起;凌晨五点三十分,光敏电阻感知到天光,我"嗒"地熄灭。一天亮十小时十五分钟,一年亮三千七百四十七小时三十分钟,十五年,累计五万六千二百一十二小时三十分钟。

  我的光覆盖半径是十二米。在这十二米里,发生过很多事。

  凌晨四点半,卖豆腐脑的老张推车经过。他的木轱辘在石板路上颠簸,桶里的卤汁晃荡出声。他总在我的光晕边缘停下,从怀里掏出搪瓷缸,喝一口自带的浓茶。那缸子缺了口,边缘磨得发亮。他从不抬头看我,但我知道他借着这光,看清了缸里漂浮的茶梗。

  去年深秋,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在我的灯下站了很久。她攥着一张揉皱的试卷,肩膀一抖一抖。我没有手,不能拍她的肩;没有嘴,不能说"没关系"。我只能把光调得更亮一些,让她的眼泪在光里显得不那么孤单。后来她擦干脸,把试卷展平,夹进书包最里层,走了。今年春天,她又经过,脚步轻快,身上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

  我的灯泡换过十一次。维修工老赵踩着升降车上来,拧下烧黑的灯头,换上新的。他的工具包里有扳手、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个苹果——是他老伴儿塞的,说爬高费体力。他换完灯泡,总要拍一拍我的灯杆:"老伙计,再撑撑。"

  我撑着呢。虽然我的光晕边缘已经开始发虚,像一张被水洇湿的纸;虽然飞蛾不再像早年那样成群地扑向我,它们有了更亮的LED广告牌;虽然我的影子被新栽的景观树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我还在亮着。

  有人问我累不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知道,当电流涌上来的那一刻,我的钨丝从暗红变为炽白,整个世界在我的光晕里显影——老张的茶梗、女孩的泪痕、老赵的苹果——这些细碎的、无人问津的瞬间,因为我的存在,被温柔地接住了。

  这就是我的充实。不是被仰望,不是被赞美,是在每一个需要光的时刻,恰好在那里。是在漫长的黑夜里,做一截不会熄灭的蜡烛,燃烧得无声无息,却真实而具体。

  上个月,市政来勘测,说这条街要改造,LED路灯要取代我们。他们在我的灯杆上贴了编号,像医院给病人系的手环。我不害怕。十五年,我照亮过无数个凌晨和深夜,见证过无数个人的脆弱与坚韧。如果必须熄灭,我希望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光敏电阻感知到天光,我"嗒"地一声,像往常一样睡去。

  只是有点遗憾,再也听不到老张的木轱辘声了。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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