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戈尔中学911班 陈王加祥
2026-06-30
奖状泛黄的边角微微翘起,“三好学生”四个字依旧金黄,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晒着。可那光已经失了魂,有气无力地趴在墙上,再没有当年耀眼的锋芒。
记得第一次将它贴上墙时,我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个褶皱,拍了又拍,生怕它一不留神滑进桌缝的深渊。那时我觉得自己掌中握着整个世界,所有困难在“三好”的金光前都要俯首称臣。
直到那次考试,像决堤的洪水冲垮我精心构筑的骄傲。深夜伏案,抬头便撞上那方金黄,它骤然沉重起来,沉沉地压在我心上。曾经的荣光成了枷锁,我不愿再看见它,就像士兵不愿触摸身上的旧伤——连目光触及都要疼得发抖。
我猛地撕下奖状,胶带发出决绝的嘶鸣。一半留在了墙上,一半随纸而去,墙皮簌簌落在桌面,轻得像叹息。可枷锁并没有随奖状消失,反而更重了,重得几乎要扼住我的呼吸。墙上残留的“三好”二字在台灯下格外刺眼,我把自己埋进被窝,眼泪无声地沾湿了枕巾。
“刺啦”——又是胶带被撕开的声音。我红着眼眶回头,父亲正将那半张奖状重新压在墙上,用塑料袋仔细地封好。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背每一道沟壑般的皱纹。奖状贴得有些歪,胶带凹凸不平,却莫名地服帖,像是终于找到了安身之处。
“这奖状啊,不是拿来压你的,”父亲拍拍手上的灰,“是让你看看自己以前也能做到这些。以后的路还长,就当它是个记号,提醒你接着往前走就行。”
他把胶带递过来。我接住,撕下一截,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像剪刀裁开布匹,把堵在胸口的郁结一刀刀剪碎。我默默地擦去桌上的墙皮,仿佛擦去了一段沉重的往事。奖状覆着层层胶带,竟像裹在茧里——而我,忽然就明白了破茧的滋味。
如今再看那些卷翘的毛边,竟漾着一层柔和的暖意。它们不再逼视我,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河床里圆润的鹅卵石,证明着水流曾经多么湍急地经过。
前方当然还有坎坷,还有雾霭重重的远方。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把自己锁在过去的金光里,也不逃进失意的阴影中。奖状就在那里,贴着父亲手心的温度,它不说“你看你多好”,也不说“你看你多糟”,它只说:你来过这里,所以你能走向更远的地方。
前方有风,有雨,也有我父亲亲手重贴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