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戈尔中学911班 赵海豪
2026-06-30
书桌上,那只掉漆的三轮车模型静静立着,车轮锈迹斑斑,却是我目光最坚实的锚点。面前是堆叠如山的试卷,鲜红的叉号像几道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求学之路漫漫,长夜似乎没有尽头。可当我望向那辆小小的三轮车,心底便会悄然亮起一盏灯——前方,总有归途。
思绪被拉回八年前,爷爷的三轮车承载着我整个童年。那车不大,最多容下两人,后厢铺着碎花棉布,柔软得像一片移动的云。爷爷转动把手时,车轴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那是时光最朴素的歌谣。周末午后,他常载着我去郊野。路边狗尾巴草连成一片淡绿的波浪,风一来,便齐刷刷弯下腰,仿佛在向我们的三轮车行礼。我总忍不住探出身子,想揪一枝毛茸茸的草穗,爷爷便在后头喊:“坐稳啦,别摔成个小泥猴!”我便乖乖缩回,躺在颠簸的车厢里,仰头望天。阳光从槐树叶缝间漏下,碎金般洒在脸上,空气里浮动着铁锈、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我就在那气息里,沉沉睡去。
有时我折一只纸飞机,对着机头呵一口气,奋力掷向车外。它摇摇晃晃地飞,像一只笨拙的鸟,最终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最高枝上。我仰头望着,那树那么高,枝丫那么密,仿佛我日后必将遇见的种种难题,遥不可及,难以逾越。爷爷没说话,只是停下车,用那双黑黝黝的、布满老茧的手举起竹竿,一下,两下,纸飞机终于飘飘悠悠落回我掌心。我攥着那只失而复得的纸飞机,呆呆地笑。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爷爷挑下的不仅是一只纸飞机,更是我人生路上第一道“难题”的答案——无论多高的枝丫,总有人会替我想办法。
如今,三轮车早已破败。轮胎瘪了,把手锈死,再也不能转动。爸爸的电动汽车平稳地驶过泥泞村路,窗子紧闭,闻不到花香,也听不见风的私语。可爷爷还在,他依然坐在我身旁,白发更多了,背更弯了,眼神却依旧温厚。
我重新看向桌上那辆模型车。它那么小,那么旧,可在我心里,它比任何崭新的车都要宽阔。求学之路固然艰辛,前方或许仍有迷雾与坎坷,但我不再畏惧。因为我知道,那个曾用竹竿为我挑下纸飞机的人,还在我身边;那些如碎花布般柔软温暖的陪伴,从未远离。
前方有归途。归途不在别处,就在爷爷的三轮车吱呀作响的旧时光里,在他黝黑手掌的余温里,在每一段被爱铺平的路上。我握紧笔,低头继续演算,心中却已不再是茫然。那辆锈迹斑斑的小车,载着我全部的童年与勇气,正静静驶向更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