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中学908班 左琦湘
2026-07-01
我们仨最后一次一起走那条路,是中考放榜那天。路边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粉茸茸的,像谁把晚霞撕碎了撒在树梢。
小满骑车冲在最前面,车筐里的成绩单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考上了普高,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我和阿秋落在后面,推着车慢慢走。阿秋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抿紧的嘴唇。我俩的分数都只够上职高。
“其实挺好的。”阿秋突然说,声音像蚊子哼,“我本来就不喜欢背书,学个手艺早点儿挣钱。”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初中三年,我们坐前后桌,传过无数张纸条,分过无数次零食。小满总说,等上了同一所高中,我们还坐前后桌。现在这话没法接了。
走到岔路口,小满刹住车回头望我们。她眼圈红红的,但硬撑着笑:“不管在哪儿,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阿秋突然停下车,从书包里掏出三根头绳——都是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她笨拙地给小满扎了一个马尾,又给我扎了一个。“以后我不在,没人提醒你们头发乱了。”她嗓子有点儿哑,“自己记得照镜子。”
小满的学校在城东,我和阿秋的职高在城西。开学那天,我们坐反方向的公交车。车启动时,我看见小满趴在车窗上朝我挥手,玻璃上哈出一片白雾,她的脸在白雾后面模糊了。
职高的日子和初中完全不同。我学美容美发,每天对着假人头练卷发,手上全是药水味儿。阿秋学幼师,天天练钢琴,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我们宿舍楼挨着,晚上经常端着盆去水房时碰见,聊两句今天的课,然后各自回屋。手机里和小满的聊天框,消息越来越少,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几天一条,最后只剩节日祝福。
第一个寒假,小满约我们见面。她瘦了,戴着厚厚的眼镜,说普高作业多得做不完。我们仨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小满讲她的月考排名,阿秋讲幼儿园实习时小孩怎么哭,我讲给客人烫头烫糊了被骂。明明都是自己的事,讲出来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奶茶喝到一半,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窗外飘起小雪,落在合欢树光秃秃的枝上。
“我还是想考师范。”阿秋突然说,搅着杯里的珍珠,“职高也能考大学,我查过了。”
小满眼睛亮了:“真的?”
“嗯。”阿秋点头,“我想当幼儿园老师。”
我跟着笑了:“那我以后开店,你来给我做头发。”
小满伸手,把三个人的奶茶杯拢到一起,轻轻碰了一下:“说好了。”
那天散的时候,雪下大了。我们在路口分开,小满往东,我和阿秋往西。走了几步,阿秋回头喊:“头绳还在吗?”
我和小满都摸了摸手腕。那根红头绳我们都还系着,洗得有些褪色了,但还在。
雪落在三个人的肩上,落在那三条并排走出的脚印上。路分开了,可天还是同一片天。云飘来飘去,总还会聚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