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塘学校802班 王晴
2026-07-03
我们班的教室前并无走廊,几净的幽窗正对着两株栾树,苍劲的枝与古朴的叶,总想将那缕阳光摇碎,斑驳在书桌上,散落在纸页间。
我摩挲着微卷泛黄的纸张,看着字里行间的唐诗宋词,寻着华夏的韵脚,恍若间,又回到了那年……
那年春,栾树冒了丝绿意,但并不茂盛,只有那长而劲直的枝条,恨不得探进窗里,探入桌上的纸页中。时而又随风摇曳,似是想将那千年的故事从纸页里卷出,将我那现实平淡无奇的生活卷得波澜壮阔。
而我,就在这栾树的摇曳里,爱上了纸页间的诗词。
风吹枝叶,亦吹纸页,我与弃疾一同骑马纵歌,坐在北固亭里怀古;风吹枝叶,萧萧肃肃,我与李煜同望那遥远的亡国,同悲同愁;风吹枝叶,吹到藕塘,我与清照一道泛舟戏水,兴尽晚归;风吹枝叶,卷得苍茫,我与太白醉酒狂歌,驰骋于天地之间……
风吹枝叶,吹起了诗词诵读大会的浪潮。思索再三,对古诗的满腔热爱还是胜过了对舞台的恐惧,我报了名。
往后的朝夕,我便与窗外的枝条和纸页的诗为伴。雨天,我诵“一蓑烟雨任平生”,晴天,我吟“道是无情却有晴”。
可惜,当真正立于台上时,我的脑海却一片空白,俨然忘了杜甫的仁爱与苏轼的豁达。我虽表面镇定,内心却已大雨滂沱。我妄想捧起奖杯的手愈发沉重,沉重得连诗词也捧不起了……
栾树的枝还在摇晃,语文老师亦是多番鼓励劝说。然我还是拒绝了下一次的诗词大会,纵使我知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亦无法与过往那个失败的自己和解,去重新捧起诗词。
落叶的季节让栾树变得稀疏,但那长而劲直的枝干仍在摇曳,鼓动着寒风。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我望着那颓唐的枝,自顾自呓语。话音未落,那枝随秋风卷起,我口中的诗亦随秋风卷起,那一潭死水的心亦因秋风而掀了波澜。
何尝不是如此,何尝不应如此?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借着秋风,我好似听到了千古而来的声音——那是垂垂老矣的刘禹锡,如秋般的沉沉劝慰,但不知为何,我却听出了比春更胜的生机。
他的流落,他的失意,比我更甚;但他的达观,他的生机,亦比我更甚。
垂垂老矣都可摆脱执念,如此向上,我方才少年,大好时光犹在,又凭何因执念和不得之物而困顿一生?
推窗秋风来,栾树如痴醉,伸着那长而劲直的枝,将纸页里的诗卷得澎湃汹涌,将我的世界摇曳得满是诗意。
我会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也终会因一诗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我,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