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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压顶,水池“享年”两岁

宁波高新区求精书院 范甜

2026-07-05

且说下午阳光体育,日头照得操场明晃晃的,我正领着六二班那群“小神兽”们跑圈。但见队伍如游龙,脚步声踏得尘土都跟着蹦跳。我背着手踱步,心中正盘算着布置今日的语文作业。忽见远处三道人影,连滚带爬杀将过来!

小语冲在“前线”,脸蛋涨得通红;小睿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把扫把;小铄更是一步三踉跄,活似脚底踩着风火轮。三人齐刷刷扑到我面前,小语那嗓子带着哭腔直劈过来:“老师——咱班炸啦!”

我脑袋“嗡”一声,只听见学生的跑步声,只听见司令台的播报声,眼前闪过十八般惨状:莫不是谁挥拳见了红?还是有人在楼梯口摔了“倒栽葱”?难道是“追风少年”又被校长被逮个正着?……哎哟!我两年教书生涯,莫非今日就要画上休止符?

当下也顾不得细问,甩开腿就往教学楼冲。走廊里静得蹊跷,但见本班卫生角处已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拨开一看——嗬!洗手池子竟生生与墙壁“分了家”,白瓷盆歪在地上,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谁干的?”我嗓子都飘了调。人群“哗啦”向两侧分开,如潮水退让出礁石,周二值日生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通道尽头。在这片目光汇成的海洋中央,小雨闪亮登场。他站在那,先是左脚尖蹭了蹭右脚跟,接着右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他身上的校服领子竖着一边,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像棵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小树,浑身上下每根枝条都写着“不知所措”。他挠着后脑勺:“老师,以前我也这么站过好几回,这池子可结实了,今天不知怎么就……”

他话没说完,我先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里暗暗叫苦:好家伙,你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体格嘛!

总务处的老师,蹲下身看了看墙上的断裂处,又瞥了眼地上粉身碎骨的瓷盆:“602班的水池,2024年1月出生,2026年1月13日死亡,享年2周岁,死因:泰山压顶。”

小雨脖子一缩。旁边不知哪个孩子没憋住,“噗嗤”一声漏了气。“材料加人工,五百三。”总务老师掏出小本子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五百……三?”我重复了一遍,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飘过情人节花店里“520”的招牌。好么,这下可好,比“我爱你”还多出十块钱。水池如果泉下有知,它应该会说:“这爱太沉重了,不要也罢”。

我看着小雨那副自知闯祸而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又瞅了瞅地上那摊“池子遗骸”,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夕阳在窗边顿了顿,像一位摇头苦笑的看客,终于还是敛起了最后一抹金晖。天边那些原本泼洒得恣意的霞彩,此刻也渐渐淡了、薄了,仿佛被这满地狼藉抽走了魂魄似的,褪成一片温柔的灰蓝。

唉,看来我们班的班会课,永远都不缺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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