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活有颜色

儿时，我总执着于生活的颜色。躺在干燥温暖的草垛上，望着乡下蓝到发绿的天空，云朵花团锦簇般聚在那绿洲上。远处的草坡是一条彩霞，野花流动着，织成锦。那群山，也绿得深深浅浅，那抹绿，仿佛永不停歇般，蔓延到院角那佛青的苔藓上，阳光亮得透明。困了，也就不想了，那时只觉得生活从来没有固定的颜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少年时，逆反的心情总大于理智。我开始向往大城市那滤镜下的蓝天白云，夜晚的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空气中荡着的脂粉和金钱的味道。杂志上的女郎光鲜亮丽，广告上的成功人士数不胜数。一切的一切，对少年那颗躁动的心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城市的光鲜的对比下，毫无疑问，我对乡村感到厌弃。空中的云慢悠悠地飘走，我恨它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傍晚，炊烟袅袅升起，我只觉得心烦。

一场雷阵雨后，我对乡村的最后一点留恋荡然无存。天空是泛泛的灰，草垛湿透了，显得冰凉。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灰色。野花凋零，烂进土里；溪水猛涨，浑浊不清；土腥气在此刻蔓延。于是，我离开了这片我看过无数次的土地。汽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当我走出地铁站，幻想自己是港片里的女主角，看见蓝天白云。可一抬头，那灰蓝的天，棉絮般惨淡的云，以及空气中散不开的油烟味，都让我怔在原地。身后的行人不耐烦地推搡我：“快走啊，堵在路口别人还要走呢！”我缓过神来，连声抱歉，快速走开，缩进小巷中。

大城市是这样吗？天空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人就像缩在小格子里的小鼠，夹缝生存。阳光惨白惨白，直刺眼睛。到了夜晚，确实灯红酒绿，霓虹灯也闪得璀璨。可劳累了一天，我又有什么精力去惊叹呢？我又有什么力气去执着生活的颜色呢？

就这样度过了两千多个日夜，我终于还是累了，回到了家乡。

故乡，一个很久远的词，却总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每逢梦醒，泪早已洇湿了枕头。

到了村口，同样的夏日，同样的雨后，我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雨后的土味是那么清新，桔梗紫的鸡冠花更显生机勃勃。又怔了一会，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就只剩下了檐前嗒嗒的滴水，苔藓不断沁出翡翠的清露。云缝中露出太阳光，把带着雨水的树叶照成一片金绿。天蓝而亮，空气都是澄清的。

我终于懂了，家乡的天还是那片天，一草一木都未曾发生改变，变得只是我：儿时看它，是生机勃勃的颜色；少时看它，只剩下禁锢我的枷锁；待我归来，它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如果生活真的有颜色，那它就是我在不同的年纪，用不同的眼睛，看见的同一片天。

指导教师：裘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