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7班 陶思源
2026-07-07
儿时,我总执着于生活的颜色。躺在干燥温暖的草垛上,手中的狗尾巴草随意地晃着,望着湛蓝的天空,苦苦思索,一待,就是一天。傍晚,奶奶喊我回家吃饭,撒满料酒的蛋羹勾起我肚中的馋虫,什么生活,什么颜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时,逆反的心情总是大于理智。我开始向往大城市那滤镜下的蓝天白云,夜晚的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空气中荡着的脂粉和金钱的味道。杂志上女郎鲜艳的红裙,电影里老总闪亮的金表……一切的一切,对少年那颗躁动的心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城市的光鲜的对比下,毫无疑问,我对乡村感到厌弃。空中的云慢悠悠地飘走,炊烟徐徐地荡开,我竟开始恨它们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一场雷阵雨过后,我对于乡村的最后一点留恋也荡然无存。天空是泛泛的灰,草垛也湿透了,显得冰凉。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灰色。野花凋零,烂进土里;溪水猛涨,浑浊不清。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呼唤我的心,催我离开这片我曾经深爱的土地。杂志上蓝到发亮的天空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于是,我离开了这片我看过无数次的土地。汽车开动了,奶奶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我回头看了一眼,红了眼眶。
当我走出地铁站,幻想自己是港片里的女主角,一抬眼就能看见蓝天白云,立马就能被星探相中。可一抬头,那灰蓝的天,棉絮般惨淡的云,以及空气中散不开的油烟味,都让我愣在原地。身后的行人不耐烦地推搡我:“快走啊,堵在路口干嘛,别人还要走呢!”我缓过神来,连声抱歉,快速走开,缩进了小巷中。没有星探,也没有“伯乐”。
大城市就是这样的吗?天空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人就像缩在小格子里的小鼠,夹缝生存。白天,太阳散发着凄清的光,直刺眼睛。我待在写字楼里,一刻不停地机械地工作。到了夜晚,这儿确实热闹非凡,霓虹灯也闪得璀璨,可这些都不属于我。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我面前清冷的稀饭。稀饭清得让我心头发慌,几粒米飘在水上,扒拉扒拉,什么也没有,我在失望什么呢?咸菜没有任何油光,咸得舌尖发麻。但为了省下这可笑的水电费,我不得不把这份苦往心里咽。我忽然很想吃家乡的咸鸭蛋了,我怀念起奶奶自己做的咸鸭蛋:筷子的一头扎进鸭蛋,只听“吱”地一声,红油立刻冒出来,比那落日还要黄。我好想家,我好想告诉当初那个年轻的自己,大城市从来不是遍地都是机会……
我再也不想蜗居在这小小的房间内,我再也不想每天一睁眼就见到惨白稀薄的天空,我再也不愿待在别人的故乡。我想回到我自己的家乡,我想躺在草地上,以天地为穹顶,我想吃奶奶做的蛋羹。
为了那对于大城市的执念,我熬过了两千多个日夜,终于还是累了,回到了家乡。
到了村口,同样的夏日,同样的雨后,我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雨后的土味是那么清新,桔梗紫的鸡冠花更显生机勃勃。在家门前怔了一会,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就只剩下了檐前嗒嗒的水声。苔藓不断沁出翡翠的清露,云缝中渗出太阳光,把带着雨水的树叶照成一片金绿,天蓝而亮。
奶奶见到我,欣喜地出来抱住我。她不问我挣了多少钱,干了几份工,她只是心疼地问我累不累。瞬间,眼泪夺眶而出。那种被人托住的安心,是我这六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望着家乡的天空,心中柔软又安定,我渐渐明白了:其实,家乡的一草一木从未变过,变的只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