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县潘天寿中学907班 王洵雅
2026-07-07
房间里灯光明亮,却唯独在一角里黯然失色。老旧的谱架驼着背默默站立,好似一位被时光遗忘的故人。
谱架孤独地伫立在阴影中,托盘空空荡荡,升降旋钮生出几层锈斑,身上落满薄灰。我凑近了看,铁杆上从下到上布满了十几道细密的环形划痕——那是每次调高时旋钮卡住铁杆留下的。最下面那道最深,是初学那年我个子矮、谱架放到最低时拧出来的;越往上越浅,像我渐渐舒展开的身高,也像我渐渐从容的指尖。
望着谱板凹陷的一角,我陷入回忆的漩涡。初学时的痛楚至今还历历在目,那简直是一场肉体与钢丝的博弈。四根琴弦如同四把锐利的刺刀,在一次次按压中毫不留情地划破我娇嫩的指尖,在伤口与愈合间将我反复折磨,我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与委屈。强烈的挫败感在一个个夜里达到顶峰。那次练习中又遇到难练的乐句,我集中注意力,将视线钉在那一条线上,试图让颤抖的手指平静下来。然而,在一次次重复的错误中,音符开始扭曲,视线渐渐模糊,一股湿热的暖流直冲头顶。"再一次,一定可以的!"我努力控制情绪——"嘶"!刺音划破天际,割断了心中最后一丝克制。一切的忍耐在此刻化为乌有,我猛地站起身,重重推向谱架。伴随"当"的一声,谱架倒在地上,剧烈地摇晃,如同我激荡的内心。
我蹲下去扶起它。它歪着身子,托盘上那道凹陷更深了——是我摔出来的。我伸手按了按那道凹痕,明知按不平,却像在跟它道歉。重新架好谱子时,谱板正好对着我坐下的视线高度,一分不差。它被摔过、被冷落过,却毫无怨言,如同一位平静的老者,稳稳地支起谱子,也在无形中抚慰着我,仿佛在说:"要想弹出优美的乐章,也得经得住打磨。"
自那刻起,我才真正踏上了习琴之路。谱架越调越高,旋钮在铁杆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银白色痕迹——一圈,就是一年。它不语,却将岁月、将我成长的轨迹记在身上。
如今,琵琶早已藏进琴箱深处,可每当在学习生活中感到迷茫时,我总会走到那个角落,坐在谱架前。看见这位老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我就不慌了。铁杆上的划痕还在,托盘的一角还凹着——可它还是稳稳的。它能立得住,我大概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