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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窗一世界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中学904班 李铭扬

2026-07-08

窗有万千模样:有时宽阔得足以盛下一整个世间光景,有时又窄小不堪,连一段细碎回忆都无处安放。

老家门框那扇木窗,在岁岁风雨、代代烟火里静静伫立,任凭狂风骤雨冲刷,始终孤傲地守着老屋。从前木框漆着温润紫红,一块块透亮玻璃干净澄澈,格外惹人心喜。可岁月缓缓摩挲而过,漆面层层剥落,粗糙原木尽数裸露;玻璃碎了,便用砖块草草封堵。那方承载我童年的木窗彻底消失,只剩一堵冷硬墙面,隔断了里外风光。

流年似水,很多往事抓不住,如同妄图用筷子盛起流水,唯有一段黄昏记忆,始终清晰烙印在心底。

从前每到傍晚,夕阳缓缓沉向西山,姥姥总搬几把木椅摆在院中柿子树下,邻里老太太围坐一处,一边择着自家豆角,一边闲话家常。我和伙伴在屋内看电视,常常侧身趴在窗边,落日余晖穿过层层错落枝叶,轻柔落在小白身上——那是我儿时相伴的小狗,一身绒毛刹那镀上暖金。天边云霞绚烂浓烈,恰似萧红笔下壮阔动人的火烧云。我也常同伙伴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外婆一边剥豆,一边反复叮嘱我们慢点跑、当心磕碰。这些细碎温柔的唠叨,在我迁居城市之前,是千金难换的珍宝。

光阴如白驹过隙,无忧无虑的童年早已远去,余下日复一日重复琐碎的生活。如今身在宁波,每当日出晨光冲破薄雾洒落人间,我便匆匆醒来。这座城市再无乡野清脆鸡鸣、婉转鸟鸣,听不见灶膛里玉米秆燃烧的噼啪声响,也望不见袅袅炊烟从烟囱缓缓升腾。清晨入耳只有川流不息的汽车轰鸣,无端扰得人心疲惫。我少有闲暇驻足眺望窗外,脑海里总反复浮现故乡黄昏:落日西垂,几只飞鸟掠过湖面,霞光将羽翼晕染成浅浅的茄子紫,一如《火烧云》文中描绘的模样,这幅画面,是我童年永不褪色的珍藏。

去年盛夏,热风漫过故土街巷,我满心欢喜赶回老屋,想再见那扇旧木窗,眼前却只剩一扇加装防盗栏的新式玻璃窗。阳光直射玻璃,刺得人睁不开眼,冰冷窗框透着全然陌生的疏离。新窗纵然美观透亮,可我心底惦念的仍是旧木窗——指尖抚过粗糙木刺,微微扎手,却不觉疼痛。那扇木窗收纳了我童年四季更迭,藏着我岁岁年年的欢喜与落泪,封存了我和小白相伴奔跑的无数朝夕。

那扇老旧木窗,在我短暂又美好的童年里刻下不可磨灭的回忆印记。它曾替我隔绝凛冽寒暑,遮挡狂风暴雨,熬过漫长数十年的岁月冲刷,终究没能抵过人的拆改与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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