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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你

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初级中学704班 朱涵燕

2026-07-09

初一的夏天依旧滚烫。热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把摊开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我坐在新座位上,四周都是新面孔、新声音。可风一过,笔就停了,我会莫名想起小学那间被阳光铺满的教室,想起靠窗的课桌,想起那年夏天,你悄悄养在瓶子里的一束雏菊。

从前的时光很慢,慢到装得下我们一整个童年的悄悄话。

下课铃响过,走廊闹成一片,我们俩却缩在角落里。不追不跑,不凑热闹,只是把头挨近,把细碎的开心、说不出口的委屈、刚冒出头的迷茫,一样一样讲给对方听。那时候我们太笨了,以为课桌挨着,人就永远在一块儿;以为夏天过不完,并肩的日子就没有尽头。

某个傍晚,放学的人流散得差不多了。你蹲在围墙边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株雏菊。我们拿空矿泉水瓶灌满水,把花插进去,搁在桌角。

那花不香。不香的花,往往把力气省在别处。花瓣软软地垂着,像在想什么心事。可花心是醒的,朝西,追着落日,像一小簇不肯灭的火。

那时候我只觉得它干净、好看。隔了一年再回头看,我才慢慢明白,那束雏菊就是最真实的你。

你平时温温和和,对人从没有重话,但也不会把难过摊给别人看。我见过你不高兴,见过你闷着不说话,可你从不大吵大闹。你就是咬着嘴唇,把那些酸涩的东西咽下去,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平静的。

我后来才读懂你——眼泪向下,而你永远向上。

雏菊也是这样。风来了雨来了,它被压弯,花瓣贴到泥上,看着快不行了。可等风雨一过,它又自己慢慢直起来,一点一点,重新朝着光。你也是。别人看见的是你的温柔,我看见的是你不肯倒的那股劲儿。

后来升了学,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

初中一进来,日子突然变得很挤。新课、新节奏、新的人群,把我的时间塞得满满的。我慢慢习惯了新教室、新课桌、新的夏天,可再也没有人陪我蹲在路边摘野花了,再也没有人能听懂我那些碎碎叨叨的小心思。

有些路,只能两个人走一段。

我们聊得越来越少,不再随手分享日常,彼此的生活渐渐岔开了。童年那一段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留在了那个蝉声很响的夏天里,成了我心里最干净、最软的一块地方。

我常常会想起你。

我会想,现在的你,是不是也会累?是不是也有不被理解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个人扛着、咬着牙不出声的夜晚?

可我并不替你担心太多。因为我记得那束雏菊,记得你是怎么长的。

我后来再没见过那样的雏菊。可每年夏天,路边草丛里冒出小白花的时候,我总会蹲下来看一会儿。它们被风吹歪过,被人踩倒过,被大雨摁进泥里过。可隔几天你再去看,它们又直了。不声不响地直了。花的力气很小,小到你看不见它在使劲;花的力气也很大,大到风雨拿它没办法。人跟花大概是一样的。会弯,会倒,会有一整个下午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可只要根还在土里,隔一夜,它自己就缓过来了。不用谁扶,不用谁喊加油。天亮了,它就朝东边转过去。年年如此。

以前我觉得,花最美的是开的时候。后来才明白,真正珍贵的,是谢了之后,第二年还愿意再开。你熬过低谷,忍过沉默,藏过委屈,可你没丢掉光。这世上最动人的硬气,从来不是风风光光、人人都夸的强大。而是你明明温柔,明明也会疼,可你就是不放弃,就是不肯彻底倒下去。

风又吹过我的书桌。那束花早就不在了,那个夏天也早就过去了,你我也早就各走各的路了。

可我一直记得那桌角的雏菊,记得温柔又倔强的你。

愿你往后的日子,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风雨,但永远有把自己扶起来的那股劲儿。愿你经过灰暗,还能向着亮处长;踩过泥泞,还干干净净的。那些往下掉的情绪,到最后都会变成来年春天,土里冒出来的那一点点绿。

岁岁花开,岁岁向阳。

我永远记得那年夏天,含着泪,却仰着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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