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实验初中初二(1)班 宋天成
2026-07-09
石因磨砺而成器,人因沉淀而丰盈。砚台无声,岁月磨人。
——题记
爷爷的书桌上,常年栖着一方旧砚。
它的色泽幽邃沉敛,像一口蓄满了光阴的古井,将周遭的光线悄然吞噬。边角被岁月反复摩挲,温润如脂,滑腻似绸。没有一丝繁复的雕镂,没有一点张扬的纹理——它就那样静默地踞在桌角,宛如一位阅尽世事、早已波澜不惊的隐者。年少时,我嫌它寡淡无味,不明白爷爷为何对这样一块冷寂的石头情有独钟。
爷爷磨墨的姿态,极尽舒缓与虔敬。他先往砚心轻洒几滴清水,水珠在砚面上灵巧滚动,恍若晨露从初醒的荷叶上悄然滑落。随即取出一根墨锭,开始一圈一圈地研磨。重按轻推,慢而匀停,仿佛不是在磨墨,而是在用指尖轻抚一曲亘古的安详。我儿时心急,曾夺过来胡乱尝试,用力猛旋,结果墨汁四溅,满砚狼藉。爷爷见了,只是淡淡一笑,重新添水,再次执锭,一圈,又一圈。
那时,我正被学业的洪流裹挟得窒息。书包日渐沉重,考试愈发密集,我的心却愈发焦灼浮躁。读书坐不住,作业写不进,做任何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成绩起伏如潮汐,我却找不到症结所在。
一日,看着爷爷又不急不躁地磨墨,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爷爷,现成的墨汁多方便,您干嘛非要花半小时磨这一点点墨?”
爷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向我,目光澄澈如深潭。他说了一句话,自此镌刻在我的骨血里:“磨墨,也是磨心。”
磨心?我当时不以为意。
直到那次期中考试,成绩如冰水浇头,将我浇得透心凉。那天傍晚,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书房,看见那方砚台正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像一位沉默而忠诚的老友。我深吸一口气,学着爷爷的样子:滴水,执锭,画圈。
起初,手在颤抖,心在狂跳。墨锭在我手中跌跌撞撞,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我闭上眼,逼迫自己放慢呼吸。一圈,两圈,十圈,五十圈……渐渐地,手腕不再僵硬,呼吸变得绵长而匀净。我惊奇地发现,砚中的水不知何时已浓如子夜,澄如明镜,还氤氲出一缕幽幽的松香,袅袅地沁入肺腑。
就在这一圈又一圈的旋转中,一道光劈开了我混沌的内心。
这方砚,原本只是深山里一块籍籍无名的顽石。是工匠寻它、凿它、雕它、磨它,历经千锤百炼,才终成这方正之器。而它从不言语,从不炫耀,却用自己坚硬的脊梁承受着墨锭一次又一次的砥砺,用无言的胸襟盛放着穿越千年的墨香。它用沉默告诉我:人生,也需要这样的“磨”。
我终于懂得,学习上的浮躁、生活中的磕绊,并非命运捉弄,而是我欠缺了“磨”的功夫。我只想走捷径,不愿持之以恒;只想摘取果实,不愿耕耘播种。
从那以后,每当我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我便想起那方砚台。学习不再是贪多求快,而是一道题一道题地“磨”。我开始慢慢享受这个“磨”的过程,因为我坚信,所有的沉潜,终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