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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小电驴

宁波市鄞州区宋诏桥中学701班 孙密语

2026-07-09

妈妈的小电驴是红色的,鲜亮的红漆映着日光,在斑驳时光中一路驶来。它一头拴着琐碎的人间烟火,一头盛满我岁岁童年的温存。

这辆红色的小电驴丈量着妈妈的生活轨迹。妈妈的口袋总是鼓鼓囔囔地塞着磨着光亮的车钥匙,她一出门熟练地掏出来,咔嚓一下,拧开了锁眼,“呼——”地行走于小区附近的大街小巷。一日三餐、家用物品,外婆的药品、我的学习用品,车轮辗过巷子的每一块青石板,车子穿过十字路口的每一盏红绿灯,满满当当,装载着她为一家人数不清的细碎牵挂。

小电驴是我儿时专属的同行伴侣。读幼儿园的那个雨天,妈妈照常带我去学轮滑,我被裹在宽大的雨衣里,漆黑一片,我也随着车律动慢慢进入了梦乡。不知什么时候,车身颠簸,“嗵”的一声,我从车上掉下,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地上,哭声瞬间冲破了雨幕。妈妈慌忙下来,仔细地检查我身体的每一处,说:“不碍事,走,咱们继续去。”往后数年,妈妈的小电驴载着我学乒乓、学书法、学游泳……我坐在她的电驴后面看路边梧桐岁岁枯荣,听《三国演义》循环播放。妈妈的小电驴是我一本行走的活字典。

妈妈的小电驴也曾承载着一段艰难的岁月。那是刚读小学的时候,爸爸去吉林交流工作,家中的大小琐事都压在妈妈的肩头。有一次,放学回家,妈妈骑小电驴途经一座高架桥,轮胎骤然破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只能徒手推回去。我急忙下了车,小小的身子奋力抵住车尾,妈妈的个子很小,咬着牙关在前面推着,长长的高架桥车流呼啸而过,落日余晖将一对母女的身影拉着悠长。这段平时不到5分钟的路,此时无比的漫长艰难。妈妈频频回头,鼓励我:“快到桥的最高点了,快到了——”汗水与泪水交织模糊了我的脸庞。这时,身边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驰过,在前面靠边停下,他朝我们逆向走来。这位叔叔身穿黑色T恤,个子不高,我至今仍有印象。他径直走到我们身边,问:“需要帮忙吗?”妈妈笑着说:“轮胎破了,小朋友累坏了。”叔叔让我坐在车子上,他帮我们推到桥的最高处,妈妈再三感谢,执意不肯再麻烦人家。叔叔朝我们挥挥手,我们目送叔叔离去的背影,风吹过破损的轮胎,我们母女俩和电驴在风中静默。那一刻,我明白了,妈妈的小电驴是不仅驮着生活的艰难,也收纳了人间的温暖。

妈妈的小电驴见证了我拔节生长的印记。儿时,妈妈买了一个小支架,安装在电驴的前面空档上,用安全带把我小小的身子捆得紧紧。我渐渐地长大,就稳稳地坐在电驴的后座,看四季风景在我眼前更迭。后来,我的个子、体重都超过了妈妈,妈妈总是打趣地说:“你坐在后面,车子前轮都要翘起来了。”我故意把身子晃了晃,说:“我一坐上去车子还会‘吱吱呀呀’”地唱歌呢!”

我也见证了车子的衰败、破损的过程。当初鲜亮的红色层层褪色,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底色;车篮的螺丝掉了,一骑起来,篮子便不安分地摇来晃去,妈妈戏称它为“歪脖子小电驴”;小电驴的电量显示灯不亮,妈妈每天靠自己的头脑计算着,“一星期到了,该充电了!”;刹车迟钝不灵,妈妈只能用脚当起刹车……后来前轮的承轴也坏了,发出刺耳的异响,我心生嫌弃认为坐车丢了面子。过几天,妈妈兴冲冲地告诉我:“修好了,能坐能坐!”看着那辆破旧不堪的小电驴,我忽然觉得这像极了我的妈妈,岁月褪去了她年轻时的鲜活明媚,青丝间生出了白发,脸上的皱纹拧成了麻花,只有她开小电驴的技术还是那么娴熟丝滑。

如今,我读了初中,一坐上妈妈的小电驴,只觉得车身狭小,行驶迟缓。我多次提议:“换一辆吧!”妈妈总是不声不响,指尖久久地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把手,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不舍。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妈妈告诉我,她买了新车,要把这辆陪伴多年的老伙计置换掉。我最后一次坐在妈妈的老电驴后面,车子吱吱呀呀地唱着离别的歌,我们一路无言。到达车行,妈妈缓缓地把钥匙交出,目光久久地黏在那辆褪色的电驴上,反复地问老板:“这样可以了?就这样卖掉了?……”

回来的路上,我的心潮澎湃,我终于明白:妈妈的小电驴藏着一种东西,那是十余年来妈妈对家庭的全部付出与生活的担当。一车烟火,一车岁月,一车童年,更是一车深沉又无私的母爱。

 

指导教师:包逸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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