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4班 李之
2026-07-12
在时光的褶皱里,始终有一如陈年暖茶般的身影与我相伴,那便是外婆。她以坚韧为骨,以温柔为衣,在岁月的长卷上书写着平凡却动人的生命篇章。
外婆生于1962年5月,成长于轮仰。她的童年是在煤油灯的光晕与绵线的经纬中编织的。那时的阿太(就是她的父亲),在外地做工,外婆便整日跟随她的母亲学纺线、纳鞋底。煤油灯的光晕里,她的手指穿梭在棉线间,细密的针脚里缝着对生活的虔诚,更支撑着家庭的担当。十来岁的她,已能独自挑起一担水,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她却把扁担运得笔直,走过青石板路,走进烟火缭绕的厨房,那单薄的身影,是乡村土地上最早萌发的、勤快、挺拔的芽。
成年后,外婆的人生便与农田家事紧紧缠绕,成了一部满溢辛劳却从不言弃的奋斗史。春耕时,她天不亮就摸黑起床,攥着两个冷饭团往稻田里插,插秧的手在冰凉的泥水里泡得发皱,腰背弯成一张弓,却从未听她吐过一声苦。她把自己活成庄稼的一部分,在四季的轮回里,与土地共长。
夏夜的稻田里,蛙鸣浪潮,她拿着手电巡田,露水打湿了裤脚,她却蹲在稻田旁,仔细查看每一株的长势,仿佛在呵护自己的孩子。秋收的季节最是忙碌,打谷机的轰鸣里,她挥舞着镰刀,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黄的稻穗上,溅起细碎的光芒。那是属于土地的勋章,也是她献给生活的诗行。
外婆的温柔,藏在无数个细节里。儿时的我总爱往村外的小河边跑,有一次趁大人不注意,竟把脚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把两只脚冻得通红。外婆找到我时,只是简单嗔怪了几句,一边蹲下身,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揉搓我的双脚。她掌心的温度,混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一点点焐热了我的脚心,也捂热了我的童年。我总爱调皮在日常里乱摇头,穿上鞋子,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这份藏在日常里的温柔,是我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底气。
她虽时常与外公拌嘴,却从不用尖锐的言语伤害对方,转头便会默默为他准备好爱吃的红薯,那份包容,如同一汪静水,悄无声息地抚平了生活的波澜。记得有一回,外公卖菜得的钱弄丢了,回家便冲外婆发火。外婆只是默默听着,转身去厨房端出刚烤好的红薯,递到外公面前:“先吃点,垫垫肚子。”第二天,她依旧早早起来,为外公准备好早饭,又扛着农具去田里,仿佛前一日的争执从未发生。这份包容,如同一汪静水,悄无声息地抚平了生活的波澜。在婚姻的长卷里,她用包容作笔,绘就了一幅相濡以沫的温情画卷。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皱纹,却从未磨灭她对生活的热爱。她把晚年的时光,酿成一坛芬芳的酒。晚年的外婆,依旧闲不下来,她在院子里开辟了一片小花园,种上兰花、驱蚊草、铁树、红豆杉,把花园打理得整整齐齐,每一株植物的长势都在她的照料下蓬勃向上。傍晚时分,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弄堂口,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享着晚风轻扫过她的发丝,手里拿着给外孙女们织的毛衣,粗粗的毛线扎在袋中,针线在她指缝间跳跃,那不是简单的针线活,而是她对家人绵长的牵挂,是她用晚年的闲暇,在岁月的宣纸上晕染的一片醇厚的疼爱。
外婆的一生,淡如湖水,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劳作中,活成一道动人的田园诗。她是家存在的港湾,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温暖印记。
她的故事如同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时光的浇灌下,长成了我生命中最坚实的根系。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这份根的力量,找到回家的方向,而那时光褶皱里的身影,也将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