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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写下的童年

宁波市鄞州区东南小学海晏路校区607班 蔡知轩

2026-07-14


五岁那年,我家客厅的天花板,差点被我叽叽喳喳的小嗓门给掀翻了。

不是摔碎了花瓶,也不是追着小猫把沙发靠垫扔得满天飞,纯粹是——我的话太多了。捧着饭碗时,我对着碗里粒粒饱满的白米饭开“餐桌演讲会”,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要凑过去听两句;放学路上蹲在花坛边,我对着搬家的小蚂蚁问东问西,连风都要停下来等我把话说完;就连洗澡时,我都要对着花洒滔滔不绝,哗啦啦的水流声里,我的声音像条蹦跶的小鱼,从水雾里钻出来,飘得满浴室都是。妈妈笑着点我的鼻尖,说我是家里的“移动小电台”,24小时不打烊,信号强得连楼下乘凉的阿婆都能接收到。

于是在一个阳光把梧桐叶晒得发亮的下午,妈妈攥着我的小手,推开了那间满是落地镜的教室门。暖金色的光从玻璃窗淌进来,落在墙边摆着的几支话筒上,像撒了层细碎的星光。她把我交到那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老师手里,自己轻手轻脚退到后排的椅子上坐下。我攥着衣角蹭过去,怯生生接过那支银白色的话筒,凉丝丝的金属外壳贴在掌心里,比我揣过的所有糖果都沉。老师蹲下来,和我齐着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话筒顶端的网罩:“刚才你在楼下给小猫讲的那个童话故事,能不能对着它,再讲一遍呀?”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摸到了声音的形状。它没有把我的吵闹成倍放大,反而像一捧温软的云,裹着我的小嗓门,轻轻飘出去。老师拉着我站到镜子前,我盯着镜面里的自己忽然愣住:原来我讲故事时嘴巴张得太大,会露出那颗刚掉了门牙的小豁口;原来我说到开心的地方,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叽叽喳喳的话,慢慢说、轻轻讲,会变成比窗外的风还好听的声音。

六年的时光,就这么跟着话筒里飘出来的字句,慢悠悠淌过去了。每周五傍晚的那间教室,成了我除了家之外最熟的小天地。落地镜记住了我从歪歪扭扭站着,到背挺得像小松树的每一个表情;地板上磨出的浅痕,藏着我踩着节拍练绕口令的小脚印。那个连字都认不全、只会追着风说话的小话痨,慢慢长成了能捧着稿子即兴讲完一整个故事的少年。书架上摞着的那些金灿灿的奖状,每一张背后都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台灯:稿纸上用红笔圈了又圈的停顿记号,厨房里妈妈系着围裙,跟着我一句一句顺词的轻声,还有爸爸坐在沙发上当“专属评委”,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硬举着画着满分的打分牌。

最难忘的是第一次登台前的十分钟。后台的化妆镜前,我盯着自己煞白的脸,手心的汗把话筒柄浸得发滑,连背了几百遍的开场白都在脑子里打转转。老师悄悄走过来,没说“别紧张”,只是把我的小手整个包在她暖乎乎的掌心里,轻轻焐了好一会儿。那股温度顺着指尖钻进心里,我忽然就懂了:她教我的从来不止是标准的咬字、好看的站姿,更是怎么和心里那点慌慌张张的紧张做朋友——不用把它推开,牵着它的手,它就能变成推着你往前跑的小助跑器。

六年,那支凉丝丝的话筒,陪着我从攥着它不敢出声,到站在舞台中央敢笑着望向台下的眼睛;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像乱撞的小麻雀,到每一句都落得稳稳当当、掷地有声。它替我记下了童年里所有关于声音的小秘密,教会我原来语言是有温度的,能把寒夜里的小故事烘得暖融融;原来声音是会发光的,能把平凡的小事照得亮晶晶。那个曾经停不下嘴的小话痨,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最舒服的发声频率。

后来我走到哪里,都敢把路上遇到的小猫、放学时落在肩头的夕阳、奶奶晒在阳台的橘子皮,都编成小小的故事讲出来。原来那支话筒,早就把我的童年,一笔一画,写成了满是星光的篇章。

 

指导教师:陈钰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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