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雨丝斜织成灰色的网，整座城市沉在潮湿的暮色里。我撑着伞匆匆转过街角，差点撞上一团蜷缩在路边的影子。他蹲在下水道口旁，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雨水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双手正探入污浊的积水中摸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下水道被枯叶堵住了，积水漫过了脚踝。“爷爷，您在干什么？”我问。他抬起头，雨水灌进眼眶，却眯着眼笑了：“掏开它，明早大家上班才好走。”说完又埋头继续。他的手指拨开落叶，缓缓探入水中，塑料袋、烂菜叶一样样被捞起。突然手一缩——指缝间渗出一道猩红，在雨水中晕成淡粉。“您受伤了！”我惊呼。他却只低头看了看，从口袋摸出块旧手帕随意缠了两圈，又探进水里。那双手骨节粗大，老茧层层叠叠，像岁月刷上去的漆。

“您不是环卫工吧？”他终于抬起头，憨厚地笑了：“不是，就住楼上。这条街娃娃多，水积深了崴了脚可不得了。”话音刚落，只听“咕噜”一声，积水旋着涡退了下去——通了。他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腰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株老树终于直起了腰。雨衣下摆淌着水，他拎起垃圾袋冲我摆摆手，消失在雨幕里。

路灯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伟大不必站在聚光灯下，它就藏在一个老人蹲下的弧度里，藏在旧手帕缠住伤口的朴素里。像这场雨，无声落下，却在人心底悄悄开出花来。

指导教师：俞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