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县城中小学602班 陈凌嫣
2026-07-20
橘子,水果店里再寻常不过的果子,味道却是极好的,酸酸甜甜,像日子里的那点念想。爷爷爱吃,我也爱吃,这滋味便丝丝缕缕地,贯穿了我整个童年。
幼时,爷爷腿脚不好,偏偏又嘴馋,总爱差我去替他拿橘子。我便像得了令的小兵,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捧出两个橘子,大步蹦到他跟前——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若是两个一大一小,我便会使个心眼:大的留给自己,小的递给爷爷。爷爷接过那个小小的橘子,也不言语,只是黝黑的脸上漾过一丝笑意,笑得有点宠溺,眼角的细纹里渗出几分春意来。他伸手摸摸我毛茸茸的脑袋,便低头吃了起来。我倒有些做贼心虚,朝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便跑到一旁大快朵颐。
久而久之,爷爷吃小的,我吃大的,竟成了一种默契。每次一拿到橘子,爷爷便招呼我过来,把稍大的那个一把塞进我怀里,自己则自顾自地剥起小的来。我捧着那只大橘子,乐呵呵地跑开了。
我还有个坏毛病:不爱洗手。不是玩泥巴,就是下河捞鱼,小手上灰扑扑的,厚厚一层尘垢,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爷爷看着我那双泥猴似的手,眉头不禁皱一皱,声音却软软的:“又成小花猫了。”说完,他亲手帮我剥橘子,一边催我去洗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撕开橘皮,汁水染黄了指甲,他也不在意;细心撕去白色的橘络,再一瓣一瓣掰开。等我洗完手跑回来,一眼便瞧见那剥好的橘瓣,一把抢过来,赶紧塞进嘴里,生怕被人夺了去。爷爷只是笑着看我,眼神里满是温柔。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爷爷哪里是偏爱小橘子。他只是把更大、更甜的那一份,理所当然地留给了我。就像他默默藏起的那些年迈的不便,藏起的辛劳,只把最完整的宠溺,剥好了,放在我生命的掌心里。
如今,吃橘子时,我总是先剥爷爷的,再剥自己的。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爷爷笑着接过,习惯性地摸摸我的头。我俩的角色好像调换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橘子还是那样的橘子。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却从未变过。那抹酸甜,会在岁月里一直漫着,漫成一条温暖的河——一头连着他渐渐老去的年华,一头连着我正在长大的、被他深深爱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