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县城中小学602班 陈凌嫣
2026-07-20
多数人去南京,是为三十万同胞的遗骸,为孙中山先生的伟业,为蒋宋二人的爱情传说。而我,只为赏一城秋色,品几口江南滋味。
第一日黄昏,我循着朱自清的笔墨去了秦淮河。奈何去晚,待登上游船,已是暮色四合,只得夜游。朱先生笔下的胭脂色,原来是真的——河水被斜阳煮得微醺,柔柔地漾着,仿佛千年前歌女洗落的胭脂,在水里缓缓化开。我们赶上最后一班船,桨声推开暮霭,推开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笼。有姑娘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起落,那声音隔着水传来,闷闷的,像这座古城缓慢的心跳。伸手探进水里,初秋的秦淮已透出凉意,顺着指尖爬上心头,让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六朝旧事随流水”。
复成桥从头顶掠过时,月亮刚刚挂上柳梢。很淡的一弯,影影绰绰地映在水中,被桨声揉碎,散作碎银。岸上渐有人声笑语,隐约的丝竹管弦,可隔着水、隔着夜色,都听不真切了。唯有风是真的,带着桂花的甜香,一阵阵扑进船舱。秦淮河这一段路,将尽未尽时,耳畔仿佛还萦绕着姑娘们的低吟浅笑。
第二日起了大早,赶去梧桐大道。还未走出地铁站,远远已见点点绿影在闪动,树影从高处漏下来,晃动着,一大片一大片绿影子,在地上跳着光的舞蹈。等真正站在陵园路上,反倒说不出话了。
树从地上长到天上去。不,是从天上垂到地上来。那般崔嵬,叫人惊叹。树干笔直而修长,傲然挺立。葱郁的梧桐渐渐在空中交汇,后面仍是如此,搭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穹顶。晨曦还未褪去,薄雾缭绕在空中,让本就奇幻的景象更添几分仙气。阳光斜斜切进来,被叶子筛成金粉,细细地洒了一地。风过时,整条路都在响——不是沙沙声,是潮水声,是无数绿色的手掌在轻轻鼓掌。
抬起头,才发觉每片叶子都是一幅画。绿是底色,可边缘已泛起浅黄,不是衰败的黄,而是熟透的、温暖的、蜜糖似的黄。一片叶子擎着一点光,千万片叶子便擎着千万点光,整条路都在发光,连柏油路面也变成了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那一刻忽然觉得,南京的秋天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住的——住进这一树一叶的光影里,住进这条路的静默里,住进这座城市不慌不忙、将沧桑都沉淀成美的脾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