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酒店的游泳池像一块巨大的蓝果冻，静静地躺在阳光下。

我抱着游泳圈蹲在池边，脚趾刚刚碰到水面，就猛地缩了回来——太凉了。池子里，别的小朋友像一群快活的小鱼，手臂一伸一缩，就蹿出去好远。我偷偷看了爸爸一眼，他朝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没有教练，那就自己来吧。

我像只笨拙的小乌龟，只敢挨着浮球下水。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腿在水里乱蹬，溅起一大片水花，可身体只往前挪了挪屁股那么点距离。更倒霉的是，浮球没绑牢，趁我一不注意就溜走了。我一下子失去了依靠，手忙脚乱地扑腾，水哗啦啦灌进嘴里——那口消毒水又涩又冲，呛得我眼泪汪汪，赶紧扒住池边，像只落汤鸡一样挂着喘气。

“别急，先看。”爸爸在岸上说。

我戴着泳镜，趴在池边看了好久。原来，游泳的人腿都是绷直的，像两把并拢的船桨。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扶着台阶练憋气。十秒，十五秒，二十秒……水一点一点变得不那么可怕了。我又练蹬腿，一遍又一遍，小腿又酸又涨，像灌了铅。换气最折磨人，每次抬头，水波就故意涌进我鼻子，酸得我直皱眉头。

傍晚六点，泳池里的人陆续走了。夕阳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子。我推走浮球，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轻轻放平在水面上——

划手。蹬腿。一下，两下。

身体真的往前滑动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米，虽然换气时还是呛了一小口，但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水在托着我，在轻轻地推着我往前走。

我抬头换气，看见爸爸在岸边微微笑了。

那个下午，我从憋气十几秒到二十多秒。但我知道，我攒下的远不止是二十五秒的呼吸，还有第一次松开浮球的勇气。

指导教师：吴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