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新世纪实验学校702班 马奔
2026-07-26
癸巳初年,我便辞别故土。父母怀抱着我,一心想着在他乡断梗飘萍,却忘了家中老人——他们如断楫残桨,空守旧宅。
癸巳以前,记忆已然流离,唯独记得家中有院,院内二老手植枇杷,熟时黄如霞挂枝头。我在故乡只待了两年,枇杷便结了两回。第一回尚在襁褓,全无印象;第二回恰是癸巳出发前,我站在枇杷树下。祖父为父母打了两大袋枇杷,树上只剩一丛绿叶空摇。我问祖母:“枇杷打没了怎么办呀?”祖母爱抚着我,说:“枇杷不怕打。”顿了顿,又说:“枇杷越打越旺。”
后来,我只从车窗望见两位老人衣着单薄,在风中为我们送行,如经霜秋叶。我坠入更深的回忆……
种枇杷的地方,原是一方大花坛,台面铺着青石板,凉丝丝的,坐上去很惬意。四周无遮,便栽了毛竹,于是翠色逼人而来。
镇日闲长,清早被祖母唤醒,也懒得换衣裳。最动人处,是厨房里蒸腾的陈团香气,灶火噼啪的烟火气——帮祖父添柴也是件美事。饭食朴素:几个馒头,两道小菜,几碗粥,风卷残云般吃光,便拉着祖母嚷着要去赶集。祖母这时常说:“枇杷眼看着要熟了,快去看看。”我便跑去钻到枇杷树下使劲摇,小果枝乱颤,却迟迟不落。祖母笑着说:“果熟自落,瓜熟蒂落,你这样摇,是要吃到苦果嘞!”
枇杷一熟,祖父母便摘上几袋,敲开邻里乡亲的门。一株枇杷,果产本就不多,送完之后,枝头挂黄往往所剩无几,只余绿叶寸枝。我曾问祖母:“枇杷这么少,为什么还要送?”祖母笑着说:“枇杷结善果,也结善缘啊。”
从迷离的记忆中回醒,我仿佛又站在临行前的院落。祖父左手提着两大袋枇杷,右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一并塞进父亲手里,又放进后备箱。祖母还在屋里帮母亲拾掇细软,一时无声,只听得风打枇杷叶,簌簌地响,恍如弦音——一树枇杷,竟已是琵琶!我跑到后备箱边,掏出一颗枇杷尝了尝,是涩的,很不适口。这时祖父走过来,走到我跟前,嘱咐:“你到了那边要好好学习上进。”他抬手抓住我的肩,我抬头看他,祖父眼里有泪珠在晃!可又有谁能预料,将来在垂危的病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的,也是这双手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祖母被我们接回慈溪居住多年,祖父却安然长眠于故地。每年夏时,院子里仍会空结一树枇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