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东南小学海晏路校区603 曹译丹
2026-07-28
逢秋夜,即放空耳畔,朝窸窸窣窣的草丛打听什么。忽然发觉耳畔里空了一些音律。
“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秋日天蒙蒙亮,日岀在顷刻间探出了脑袋,淡淡的,奄奄岌岌。本该虫鸣是秋色最浓厚的底色。可我侧耳等了很久,只有一两声微微的、静静的,很聪慧、很羞涩,像什么人的目光。它能激发你无穷的灵感,可仿佛连它自己都觉得这声音来得突兀,不该属于这日出。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夕阳一出,声音就排山倒海、纷纷扬扬的涌上来:蝉声泼洒在树冠之间,劳鸟漫过稻田,蟋蟀和纺织娘藏在墙根草窠里,轻轻唤醒白天的琴弦。那些声音听来欢悦、烂漫、灿烂的。我感觉音乐未诞生前,世上最美妙的动静,就属虫鸣。没有虫鸣的早晨,就是死了的早晨。
我记得蝈蝈的声音最温和,像一粒粒碎豆子打在木窗上的声音。音音有度。它的温和与其它虫不同,其性谦怯,其态隐忍,故生命触须极细,对时令、天气、晨暮、地形的体察极敏,这也是其声之幽、之迂、之邃的原因。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声音开始一点一点的撤走了。换来了一些新的身影。绿青石板小道变成了崭新的石板路。虫群失去了藏身之地。家家户户装上了空调、油烟机,古老红墙被机器推倒,虫声细碎,撑不了那一抹喧嚣。再后大街随到之处都是路灯、霓灯。畏光的虫子只能往更黑更远的地方安家。一日一日,年复一年,热闹几千年的秋,一年比一年稀薄。
此时,我在高楼阳台上往下瞄,楼下车子的油烟浩荡,路灯通明。家里刷视频用音效、冰箱空调低沉的嗡嗡,连角落里也有扫地机器人的声音。
奇怪的是,人们手上各自一本标本,许多生物在标本上露出最美的一面,小朋友们在市场上买下大自然的天籁。
前些日子,我在家里等着风歇雨骤的来临,我突然听见草盆边有微弱的响动,可惜,是一条迷了路的蚯蚓,不知是怎么登上三十三楼的高峰,来传承这份专属于秋夜的歌。
谁偷走了虫鸣?答案似乎已经摆在眼前。你必须承认,世界已经把这大自然的“原配”给弄丢了。何年何夕,那尾童年的蝈蝈,能再赴我枕畔,窃窃私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