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连绵而又细腻，像一块浸了湿热的抹布，洗都洗不掉。院子里的白玉兰已经奄奄一息，花瓣贴着泥地，透着一股无力。看着它，我心里的那根弦也被雨丝扯得生疼，恍惚间又回到了外婆家的小院。

月光皎洁，十五夜的圆月在云雾深处时隐时现。外婆爱在那轮圆月月下摆上饭桌，瓜果月饼摆放整齐。她站在白玉兰树下，那棵树的白，像极了她身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布衫。只见她双手合拢，像一朵未绽放的白玉兰，嘴里不知在念什么东西。年幼的我也笨拙地模仿她仿照外婆，却不懂里面的深刻寓意。

“囡囡，您在干吗？”外婆陪着我坐在长竹板凳上，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人啊，要惜福，也要有骨气，像这玉兰，哪怕月色凉，也要开得干净。”那时我不懂，只觉得那晚的月光，像水一样漫过门栏，将外婆的白发和玉兰的花瓣一并浸透，泛着温暖的光。那段若有若无的清香就此烙在了记忆深处，成了我对“洁净”二字最初的注解。

岁月从不肯停下脚步，回到城里，我把外婆曾小心收藏的一包玉兰种子带回了家。我将它们埋进花盆，日日浇水，等待着那份记忆中的清香能够重现。日子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嫩绿的幼苗于某一时刻，悄悄探出了第一个青绿色的花苞。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并不似温室里的花朵那般娇怯，即便是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里，花瓣也极力向外舒展，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儿。

此刻窗外的雨还在下，我凝视着那朵在雨中微微颤动却始终未曾折腰的白玉兰，忽然明白了外婆所说的骨气。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深埋在泥土里的根，无论风雨多大，都要守住内心的那一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