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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人见月,何须月照人

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朱笑盈

2026-07-29

何必人见月,何须月照人

推开茶具店的门,橱窗里的茶盏,是我一眼就认定的美。

敞口,深腹,青瓷挂釉,内里白梅疏朗,如月下初雪。我想象它盛着茶汤的样子——琥珀色的光在瓷壁上流转,像所有被精心打磨的事物一样,渴望被人看见、被人珍爱。可翻过底部,一块飞皮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完美;再倾斜角度,花心一粒窑点,小得像一声叹息。原来它被摆在角落,是因为这些微瑕。

釉面光滑,映出我模糊的脸。多像这只茶盏啊,釉色还算体面,细看却缺失了几分惊艳。成绩单上的数字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可除此之外,跳舞时我如同八音盒上未上发条的木偶,动作僵硬,不通音律,运动会永远坐在观众席鼓掌。

我望向旁边架子,一只白瓷杯上刻着行草,凑近了才认出是苏轼的词句——“一蓑烟雨任平生”。笔锋疏朗,像雨天里不着急躲的人。忽想起苏轼被贬到黄州,俸禄微薄,穷得开荒种地,朝中没人记得他从前写过多少好的诗。他也没天天盼着皇帝想起自己,反而在东坡上喝酒,煮肉,写词,说“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那时候大概没什么人看见他吧,但他活得比谁都熠熠生辉。

一时间,一首首干谒诗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们都渴望被

君王所看见,但大多郁郁不得志。然而别人看不到你,或只看到你的缺点,你就要失意一生吗?比起他们,我更欣赏写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范仲淹和写下“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的张九龄。

奇怪的是,这些被我们记住的名字,偏偏是在不再渴望被看见的时候,成了自己。

阳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窑点上,像开了一粒小小的金花。我忽然释然了。飞皮和窑点都在,可它依然能盛水,仍然能映出花影。我也许永远不会站在最亮的地方,但那些清高的风骨,那些对黎民苍生的关切,不像皮囊那样外露,不容易被人轻易看见。可它们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像苏轼的月光,不为照亮谁,只是自己亮着。

 

指导教师:谭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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