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镇明中心小学云石校区 张晟泽
2026-07-29
再见炊烟
提起炊烟,最牵动我的,是那个“烟”字。
那日黄昏,夕阳匆匆沉落,晚风里悄然漫开一缕柴火香气。我抬眼望去,村子最东头的屋檐烟囱间,正飘出细细一缕青烟。它单薄得如同即将枯萎的秋叶,在暮色晚风里摇摇晃晃,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将它彻底吹散。我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生怕这一缕烟火就此消散无踪。
外婆常和我说,三十年前,炊烟是整个村落均匀的呼吸。夕阳向西垂落,家家户户陆续升起灶火。空气里交织着柴火焦香与饭菜热气,孩童嬉闹声、木柴在灶膛噼啪燃烧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柱柱炊烟笔直地从屋顶升腾。街巷间不时回荡着大人呼唤孩童归家吃饭的喊声。
外婆儿时,总跟着兄弟姐妹上山拾柴,把干柴慢慢添进土灶。焖煮的红烧肉咕嘟作响,温热香气充盈整间老屋,似有万千心事,缓缓与人倾诉。从前,只要望见四下炊烟四起,便是游子、顽童应当奔赴家的信号。
后来,村庄悄然改换了模样。马致远笔下“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在这片土地上还能寻见几分吗?粗壮的电线杆林立路旁,柱面上贴着安装燃气灶的广告。崭新灶具的火苗干净利落,曾经终日忙碌的烟囱,却渐渐闲置下来,旧日村落的烟火喧嚣,一日日冷清。
那个傍晚,我坐在老槐树下仰望长空。天色澄澈明净,像一块平整温润的玻璃。炊烟就这样,不告而别。
眼前这孤单的一缕青烟,来自李大爷家。全村如今唯有他,依旧守着老旧土灶。旁人都说他太过固执,他只是淡淡说道:燃气灶烧出来的饭菜,没有魂。直到此刻,我终于读懂了这句话。
夜色慢慢铺展开,那缕烟气愈发浅淡,月亮缓缓攀上天际,青烟一点点融进月色,再也寻觅不到踪迹。或许再过不久,李大爷也会换上燃气灶,到那时,炊烟便化作心底一簇再也无法点燃的晚霞。
炊烟,是村庄的呼吸。失去炊烟,村落便像丢了魂魄。没有炊烟的黄昏,只是平淡无奇的黄昏,再也没有一缕烟火,为在外迷途的人,遥遥指引家的方向。
如今,想要再见一缕炊烟,概率甚至低于观测一场日全食。再见了,炊烟。它是灶上饭菜的魂,也是故土老家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