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玩具商店的橱窗，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辆黑色的汽车模型，静静地卧在射灯下。车身漆面泛着冷冽的光泽，棱角分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我隔着玻璃凝视它，忽然觉得那光芒有些刺眼——它让我想起了另一辆车，和那个关于“魔法”的谎言。

那年我大概八岁，数学考砸了，卷子上那个红色的分数像一道伤口。我耷拉着脑袋推开门，书包带子拖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爸爸正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儿子，”他突然说，眼睛亮亮的，“你信不信爸爸会魔法？”

我抬起眼皮看他，没吭声。他就真的开始表演了——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嘛哩嘛哩哄！”那样子笨拙得像电视里走错片场的龙套演员。他一边念一边倒退着往阳台挪，拖鞋在地板上擦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我忍不住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他闪身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托着一辆黑色的汽车模型，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怎么做到的？”我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车门的缝隙、轮胎的纹理，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爸爸你太厉害了！”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阳台上的泥土：“因为你是爸爸的儿子，你身上也有魔法。遇到任何困难，都有办法解决。”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被作业困住，或者和同学闹了别扭，爸爸就会“故技重施”。有时从身后变出一颗糖，有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鼓励的小纸条……就这样，他的“魔法”越来越多！

直到那个周末。我去阳台收衣服，手肘碰落了窗帘。垂落的布料后面，露出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柜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它。

整整齐齐的汽车模型，一辆挨着一辆，从崭新的到略微褪色的，从红色赛车到绿色吉普，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还有各种颜色的画笔和纸张，各种零食……我蹲在那里，忽然想起每一次“魔法”之后，爸爸总会消失一会儿。他大概就是这样，一趟一趟地跑去阳台，从柜子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惊喜”，再装作刚刚变出来的样子。我笑着关上了柜门，拉上窗帘。

玻璃橱窗里的黑色汽车还在发光。我笑了笑，转身走开。口袋里空空的——可我知道，属于我的那一辆，一直停在一个不需要被发现的地方。车头微微上翘，像一只随时会冲出来的猎豹。爸爸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可他的魔法，我打算永远相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