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4班 蔡语熙
2026-08-03
整理旧物时翻出那只棉布香包,指尖一碰,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茉莉香漫开来,一下子把我拽回十多年前,外婆家小院那个开满白茉莉的夏天。那时候总以为,要把所有美好都攥在手里才不算虚度;后来才懂,回望与珍藏,前行与进取,本就是人生并行的两种姿态,就像那丛茉莉,谢了旧花,又开新苞,香却永远留在了风里。
记忆里那个夏天,是我小学毕业的暑假,全家搬去城里住,要和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告别。我最舍不得的,是篱笆边外婆种的那丛白茉莉。从记事起,每个夏天它都开得肆无忌惮,天一亮,花香就钻过窗棂往被窝里钻,连清晨的凉席都浸着甜。我拉着外婆的手说,要把整丛茉莉都挖走,搬到新楼的阳台上去,这样就能一直闻见夏天的香。
外婆笑着摸我的头,她蹲下来给茉莉浇最后一遍水,摘了满满一竹筛开得最盛的花,说:“傻孩子,根在这里扎了十几年,挪去别处反而活不好。咱们摘些花晒起来,把香带走就行了,花要留在土里,才能年年开。”我那时候似懂非懂,只记得跟着外婆把花摊在竹筛上,阴凉处的风一卷,满院都是香。我蹲在筛子边,数着一朵又一朵洁白的花瓣,总想着要把这个夏天所有的香都藏起来,好留着以后慢慢想。
后来我们还是走了,汽车开离村口的时候,我趴在车窗上往后看,那丛茉莉缩成篱笆边一团绿色的影子,我攥着兜里刚摘的一朵,眼泪掉在花瓣上。到了城里,住进电梯房,阳台果然摆不下一丛茉莉,外婆把晒干的茉莉花缝进棉布包,挂在我的衣柜里,说:“你看,香不是还在吗?”
日子一天天往前跑,我忙着升学,忙着赶路,很少再回老院子。衣柜里的香包换了好几次,香味早淡得快闻不见了,可我一直没丢。去年春天外婆走了,夏天我独自回老院子收拾东西,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就哭了——篱笆边那丛白茉莉,居然还在,而且长得比当年更旺了,满枝满桠都是白,风一吹,香浪一样扑过来,把我整个人裹住。就像十多年前那个夏天,它安安静静开着,一朵谢了,一朵又开,从来没变过。
我坐在当年晒花的门槛上,闻着满院的香,突然懂了外婆当年的话。人生本就是这样,一边走,一边回望;一边往前赶路,一边把珍贵的过往藏在心上。我们不必为了前行,就把过去的美好都丢掉,也不必因为珍藏过往,就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那朵开在记忆里的白茉莉,没有因为我离开就枯萎,它年年开花,而我带着它的香,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临走我摘了几朵新开的茉莉,和旧香包里的干花放在一起。风穿过老院的天井,带着茉莉香吹到门口。原来最好的人生,就是这样:心里藏着旧香,脚下走着新路,一边回望,一边前行,每一朵花,都开在它该开的季节,每一段香,都留在了它该在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