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县大目湾学校 沈思彤
2026-08-05
半夜的老城烟火
吃夜宵,是空闲夜晚独有的乐趣。尤其在浸满人间烟火的老城里,听油滴落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看,青烟顺着铁架袅袅升腾;闻,肉串浸着孜然悠悠飘香。这是高楼林立的新城区里,永远复刻不出的市井快乐。
从我奶奶家窄窄的弄堂七拐八绕往前走,街角藏着一间露天烧烤小摊。四周没有精致商铺,一边是闲置的售楼处空房,余下全是年岁久远的旧民居。水泥墙面斑驳起皮,生出参差不齐的灰白斑痕;铁栏杆爬满暗沉锈迹,像长了岁月的老年斑。老旧房屋饱经风吹日晒,守着整条老街,陪着住在这儿的老人熬过岁岁年年。
我熟门熟路地端着塑料筐,挤进排队的人群,点上招牌里脊肉、金针菇与肉串。临时支起的木桌旁热闹极了,大人们碰着酒杯闲谈说笑,孩子们追着晚风跑跳,清脆的笑声撞在斑驳老墙上,又悠悠弹回来。我把点单筐递给老板,中年大叔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随手用抹布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转身一头扎进缭绕的烟火里。铁签上的肉浸满油脂,在炭火上翻滚,油珠滴落迸出细碎声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埋头烤肉的他无关。
夏夜蚊虫肆虐,排队等候的片刻,我的胳膊就被咬出五六个红肿的蚊子包,痒得我频频皱眉。可一抬眼,便望见老板递餐盘的一双手:皮肤粗糙黝黑,掌面结着厚厚的老茧,手背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烫伤疤痕,那是常年守着烤炉留下的印记。
烤串一上桌,诱人香气扑面而来。外焦里嫩的里脊肉咬开汁水四溢,软嫩的金针菇裹满香辣佐料,油润的香肠肥瘦相宜,每一口都叫人唇齿留香。可舌尖尝到美味时,望着老板朴实的笑脸与伤痕累累的双手,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曾趁着客人稀少,好奇地问老板:“叔叔,您每天几点出摊?昨天三点多路过,就看见您还在忙活呢!”
老板一边翻动肉串,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每天三四点过来摆摊。生意红火,赚够一家人的生活费,就能提早收摊回家歇息;要是客源冷清,就得守到后半夜,困得实在撑不住了,才舍得关灯收摊。”
一番话听得我五味杂陈,鼻尖微微发酸。回想新家旁边的网红烧烤店装修精致敞亮,暖光灯带、整洁卡座一应俱全,扫码点单高效便捷,食客们安静就餐,处处透着规整时髦。店内烤串摆盘精致,用料讲究,味道算不上逊色,却总少了一丝温度。
新城区的高楼大厦装得下精致美食,却盛不下老城独有的烟火温情。往后无数个夜晚,我依旧偏爱奔赴这间小摊,在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里,触摸最动人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