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4班 赵梓烨
2026-08-05
外婆的编织针扎在老藤条筐边,反射的光像极了老屋青顶上淌着的夕阳。它们汇聚成雨,滴在地上,荡开了时间的涟漪。
每逢过节,我们都会回到乡下。外婆总倚着门口的老樟树,朝刚下车的我们一个劲地挥手,像极了风刮过时樟树枝的模样。把住生了锈迹的黄铜环,大门吱呀的声响穿过了我的童年。阳光会爬过高墙,碎碎地落在外婆小马扎上的老藤筐上。那里面是她的织线工具,长针短针,棉线丝段,都是老人的藏品。我却不以为然,这些线团既没有鲜亮的色彩,又织不出华丽的纹案。我不明白她的用心。
回忆起外婆坐在马扎上,佝偻的背像隆起的山丘。她轻轻将线咬断,将毛衣递给我:“囡囡,试试阿婆织的衣裳!”卡其的羊绒毛衣,领口处是一簇大红牡丹。我毫不掩饰嫌弃,将毛衣丢还回去:“太老气了,外婆,现在我们年轻人才不穿这种衣服呢!”说罢我又觉嘚有些愧疚,见外婆默默比划着图案,我叹了口气,随她折腾吧,我也当她是消磨时间了。
一晃又是一年秋。雨点轻敲青瓦,一点一点拨着自然的古典。砰砰,门被人敲响了。外婆躺在藤椅上看越剧,眼镜滑到鼻尖——睡着了。我快步上前开门,是邻居张婶。“囡囡,阿婆呢?”张婶张望着。“午睡呢,怎么了张婶?”“哎哟,我是来还织线筐的,上周借去了一直没还呢!”我收下藤条筐,上面盖着白纱,沾着雨点。我邀请她进屋,她却摆摆手:“不了囡囡。你帮我带句话啊,你阿婆上次帮我女儿织的套头衫啊她可喜欢啦,又暖又结实,穿着还漂亮,真是好手艺啊……”我低头望向筐中,线团摆放得整齐,干干净净,藤条干净的发亮。而我却渐渐明白,这只筐已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时光,里面收满了一代人的坚守与热爱。
雨还落个不停,在玻璃窗外落下晶莹的线头。我轻轻关了电视,拿起外婆的旧外衣为她盖上。一张病历单从口袋里滑出:风寒,易食生姜,紫苏,荆芥……我蓦然想到母亲的劝说:“妈,您跟我回城里住吧,您这腰痛着的,别老干针线活了!”我那时不明白,外婆为何想留在乡下,现在惊觉,那雨点落下时的老式戏曲,一针一线缝起的阳光,才是老人用一生去坚守的道路。
我的床角一直搭着一件卡其色雏菊毛衣,轻轻闻,有阳光和雨滴的气息。我懂得,这是外婆用无数日月,为我织尽了她的坚守与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