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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拉峻的草原会呼吸

宁波前湾慈吉外国语学校3C班 黄一涵

2026-08-06

车子在山路上绕啊绕,绕得我脑袋都晕了。爸爸说快到了,我趴在车窗上使劲往外看——除了山还是山,绿油油的一堆一堆挤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我正嘟着嘴想抱怨,车子一个转弯,忽然——天被掀开了。

一整片草原“哗”地涌进车窗,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天边,绿得发亮,绿得晃眼,绿得我半天合不拢嘴。山上的草和公园里的草完全不一样,它们长得野野的、疯疯的,像一群喝饱了雪水的小绿人,手拉手站满了整个山坡。妈妈在旁边说:“喀拉峻在哈萨克语里是‘山脊上的草原’的意思。”我记不住,只觉得眼前这大片大片的绿色,比语文书里“一碧千里”四个字要重得多,也多得多。

下车的时候,一股风从雪山那边冲过来,凉飕飕的,钻进鼻子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和花香味。风把我的头发吹成了鸡窝,爸爸哈哈大笑,我顾不上理头发——我看见了马。一匹棕色的马站在草地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赶走飞来飞去的小虫子。它低头啃一口草,嚼一嚼,抬头喷个响鼻,又低头啃一口,慢悠悠的,好像整个草原的时间都被它拉长了。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脖子,毛硬硬的,热乎乎的,它扭头看了我一眼,黑眼珠圆溜溜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爸爸跟牧民商量好,扶我上了马背,马背一起一伏,我的心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骑在马上往远处看,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涌,风从坡上滚下来的时候,整片草甸都轻轻伏下身子,又慢慢扬起来,像草原在呼吸。头顶的云低得吓人,白花花的,一团一团飘过,投下来的影子在草地上慢慢移动,草地一会儿变成深绿,一会儿又亮成浅绿,好像有人在给草原换衣裳。

妈妈说往前走能到鲜花台。下了马我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就不行了——海拔太高,喘得像拉风箱。爸爸妈妈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我蹲下来喘气,忽然发现脚边全是小花。紫色的、金黄的、淡蓝的、粉白的,一丛一丛藏在草丛里,不趴下来根本看不见。金莲花黄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绸缎,一朵一朵缀在绿毯上,仿佛有人打翻了一罐金币。我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夹进笔记本里,妈妈说带回去就压成干了,可我还是舍不得,总觉得离开草原的花会哭的。

翻过一座小山坡,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远处的雪山白得发蓝,冰川在太阳底下闪光,像一道道闪电冻在了山脊上。雪山下面是墨绿色的云杉林,一排一排笔直地站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草原、森林、雪山、蓝天,四样东西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往天上摞。我忽然明白语文老师说的“层次感”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因为哪儿都好看。

往回走的路上,我看见一个白白的蒙古包,旁边有个哈萨克族小哥哥在追一只小羊。小羊穿着红格子的小背心,咩咩叫着往妈妈身边躲。我鼓起勇气跑过去问:“可以摸一下吗?”小哥哥笑了,把小羊抱到我面前。小羊软软的、暖暖的,身上的毛卷卷的,蹭在我手心里痒痒的。我偷偷跟它说了一句话,它歪着脑袋看我,然后“咩”了一声——大概是听懂了。

傍晚的太阳变得温柔起来,把整个草原镀成了蜂蜜色。山坡的曲线在夕阳下变得特别柔和,像睡着的巨人舒展着脊背。我坐在地上不想走,看着远处牧羊人骑着马赶羊群回家,白花花的羊从坡上漫下来,像一团团被风推着走的云朵。

爸爸来拉我的手,我的腿已经酸得抬不动了。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雪山的尖顶还亮着最后一点点金光,云杉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整片草原在暮色里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草尖上轻轻地跑。

“下次还要来吗?”妈妈问。我使劲点头:“下次我要住蒙古包,还要骑马跑起来!”

车子发动了,喀拉峻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变成一道绿色的线,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朵压扁的小黄花,花瓣已经蔫了,可颜色还是金黄金黄的,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这个夏天,我在喀拉峻学会了一件事——草原不是画,是活的。它会呼吸,会翻身,会在风里唱歌,会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绿色都染成金色的告别。

而我口袋里的那朵花,会替我一直记得。

 

指导教师:郑笑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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