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东海实验学校 703班 周郅涵
2026-08-07
"喂,去公园看皮影?"朋友的电话让我一怔,目光移向抽屉深处。那个孙悟空皮影静静躺着,覆满薄灰。光线斜切进来,尘埃在金色光晕中浮沉,那段藏在幕布后的往事,仿佛就锁在这层朦胧的灰下。
那是几年前的暮春,每逢周末,我便与伙伴在公园追逐嬉闹。直到那天,梧桐树下多了位陌生老者,身着靛蓝粗布衫,手提一只檀木大箱。他在熙攘中寻得僻静角落,掀开箱盖,一排皮影在丝绒衬垫上泛着油亮的光泽,白色幕布悬在支架上,一盏大灯静静伫立。我们好奇围拢,老人却摆摆手,眉头微蹙:"去去去,小孩子家凑什么热闹。"声线沙哑如磨过的竹笛,透着几分不耐。
我们哄笑着散去,直到暮色四合。晚风掠过树梢时,那盏灯突然亮了。光柱穿透薄暮,将幕布照得透亮。我恰巧经过,看见老人独自在光影中忙碌,幕后空无一人。他在白色的帷幕后舞动着竹竿,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光晕中翻飞,白骨精的妖影摇曳生姿。那是我第一次看皮影戏,牛皮雕刻的纹路在强光下纤毫毕现,人物的衣袂仿佛能听见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锣鼓声歇,老人探出头来,额上沁着细汗,目光在空荡荡的四周逡巡,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浑浊的眼眸倏然一亮。
"喜欢吗?"他走出幕布,身上带着皮影油彩特有的腥香。我点点头,有些局促地揪着衣角。他转身从箱底取出一个孙悟空的皮影,牛皮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朱红的斗篷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送你了。"他塞入我手中,掌心的粗糙与皮影的滑腻形成奇异的触感,温热的,像揣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我道了谢,攥着那份温热跑进了夜色里。
后来学习任务加重,我鲜少再去那片公园。只是偶尔听父母提起,那位老人在政府扶持下建了间皮影小屋,每日里孩童络绎,锣鼓声喧。
今天应朋友之约,我特意去公园寻找,只见雕梁画栋的屋子里坐满了仰望的小脸,幕布上的英雄正翻江倒海。曲终谢幕,灯光大亮,走出来的却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我心头骤然一紧,问及老人,年轻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师父前儿个月还在演《三打白骨精》,心脏病突发,就倒在幕布后面了......"
回到家,我重新打开那个抽屉。孙悟空的皮影上积了灰,可那金箍棒依旧指向前方,姿态昂扬。那位老人将一辈子都留在了幕后,在光影交错间舞尽春秋,最终又在那些活灵活现的影人陪伴下,悄然谢幕。
我轻轻拭去尘埃,忽然明白:有些光,从来不需要站在亮处,正如抽屉里的皮影,永远在暗处守着那盏不灭的灯,守着一段经久不散的文化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