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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已无声

慈溪市文蔚初中九年级1班 王灏宁

2026-08-07

一阵熟悉而遥远的声音,从记忆深处隐隐传来。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漫天飘飞的柳絮,被春风轻柔地裹挟着;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也落在那孤寂而专注的身影上。

我的外祖父,是一位做棉被的老手艺人。我的整个童年,最熟悉的声音莫过于木槌敲击弓弦时沉闷却又清亮的回响,以及棉线从线轴上被一次次拉拽下来的沙沙声。而我最爱做的事,就是静静蹲在外祖父身边,看他如一位艺术家般弹棉花、拉棉线。

在我的印象里,外祖父有一整套趁手的家当。他总先将“家伙什”稳稳地倚靠在地上,左手扶住弓架,右手握着铁钩,灵巧地将一团死寂的棉花挑上弓弦。随后,他拎起木槌,试探性地在弓弦上轻轻一叩,“铮”的一声清脆声响划破宁静。听到这个声音,外祖父紧蹙的眉头即刻舒展,眼底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意。紧接着,他不疾不徐地开始叩击,弓弦开始发出一连串富有节奏的低吟。他一边敲击,嘴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为这劳作打着节拍,连眉毛也跟着欢快地跃动。在他的揉捏与弹拨下,原本堆在棉袋中、蜷缩在南窗下的棉花,渐渐松散开来,变得蓬松柔软,竟与窗外随风飘荡的白色柳絮有了几分神似。

拉棉线是个考验耐心的细活儿,看似简单,实则繁复。外祖父曾收过一个颇为聪慧的徒弟,他提出拉棉线的或太过繁杂,可以用成品的棉线网罩,往棉胎上一铺就行。可是这个看似巧妙的想法却遭到了外公的强烈反对。外公说,只有手工拉的棉线才能跟棉胎融为一体,棉被的使用时间才能更长久。最终,这个聪慧的徒弟选择了离开。

从我儿时起,棉被早已实现机械化量产,可外祖父却固执地坚守着这门老手艺。那时,十里八乡的人家要嫁女儿,都会登门请他亲手弹制几床棉被做嫁妆。他总是毫不犹豫,乐呵呵得答应下来,丝毫不顾忌已经是六十多岁高龄。在我眼里,他早已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是在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每一下叩击,每一次拉线,都将一位老匠人的心血与光阴,完完全全地揉进了这片柔软里。

可世事无常,好景不长。前些日子,外祖父生了一场大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也没了挥舞木槌的力气。庭院里那张老竹席上,再也听不到弹棉花的声音了,一切都归于沉寂。那扇老旧的窗外,柳絮依旧自顾自地飘飞,不经意间落在他日渐枯瘦的手掌里。

故人已年迈,故地已无声。只有风还记得,曾有一位老人,用一把木槌,为这片土地弹过最轻柔的云。

 

指导教师:黄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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