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第四实验小学502班 蒋镕灿
2026-08-08
那辆三轮车停在老屋檐下,车斗上的蓝漆早已被岁月啃噬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车把上缠着黑色的橡胶一层又一层,像爷爷手上常年不愈的裂口。可就是这辆破旧的三轮车,驮着爷爷,走过了几十载的风风雨雨。
每天凌晨四点,爷爷就起床了。我蜷在被窝里,听见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厨房里铁锅碰撞的轻响——他在给自己热隔夜的饭。五点钟,三轮车在门口“咯吱”一响,爷爷是要出发了。虽然菜市场距离我们家不远,但是还是得骑上一会。冬天最冷的时候,车把上结一层白霜,爷爷的手套是白棉纱的,不顶事,他就在手套外面再套一层塑料袋。我问他冷不冷,他搓着通红的手指说:“蹬热了就不冷。”
车斗里装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萝卜、黄瓜等等,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爷爷卖菜有个规矩——不洒水。别人家往菜上喷水增重,爷爷不干。“菜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看的。”他说。他的菜总是蔫蔫的,可老客户都知道,那才是地里刚拔出来的实在货。
隔壁摊的大叔笑他傻,他不恼,只是把称杆抬得高高的,每次多给人家一把葱或者一根黄瓜。我中班的时候,周末的傍晚常跟爷爷去卖菜。车斗太挤,我就坐在车沿上,两条腿荡在外面。上坡时爷爷站起来蹬,整个脊背弓成一张满弦的弓,粗重的喘息像拉风箱。我跳下车帮他推,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睛亮亮的:“六六懂事了。”下坡时他让我坐稳,风呼呼地灌进他的白色的背心,鼓成一只帆。我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闻见汗味混着青草的气息——那是爷爷的味道,是土地的味道。
菜场里卖不完的菜,爷爷从不倒掉。他蹬着车绕到村口给孤寡阿婆,他总是给阿婆说,菜卖不掉不新鲜了。可我看到的菜明明是绿油油的还有几分泥土的味道……
如今我上了小学去了城里,很少回老家。每次回去我总能看见那辆车,斑驳的蓝漆,黑色的橡胶……我靠在车旁,用手摸着车把上被爷爷摩挲了多年的橡胶套,而爷爷看见我总是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再坐一次爷爷的三轮车去卖菜,而我笑着摇摇头,因为我有了我自己的自行车,现在的我喜欢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爷爷的三轮车后面,望着爷爷的背影……
我明白,爷爷从地里收获的不只是菜,三轮车载过的不只是货——那车斗里装的,是一个庄稼人最朴素的尊严,和一位爷爷能给孙子的,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