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赫尔威斯育才高级中学高二 童锌宜
2026-08-09
又是一个寒季,冷冽早已侵满整个小城。还是那个虎口弄堂里,枯树显得更加孤寂,只剩三两片发黄发软的叶片躺在梢头。
夜,已深。粗糙的风夹杂着雨,破天荒地划过志石的脸蛋,穿透了他单薄的衬衣。
静得出奇。只有两颗砰砰的心跳声。
在他眼里,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讲都是不公。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晴天,他最爱的小狗,也是唯一陪伴他长大的玩伴。或许,早已成了他的亲人。他天天陪着晴天,也天天盼着晴天。
在微弱的月光下,志石用颤抖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晴天。晴天依偎在志石的身边,上下起伏的身体,如静电一般,不停地颤抖。志石望着至亲的朋友,他的脸上也不知何时留下来了泪痕。他拍了拍晴天,又缓缓站起来,望向了那个不属于他的方向———一家包子店。
风,又吹起了他的衬衣,吹得他颤抖着牙,他用通红的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吃力地走向那个希望。
“老板...…可以给我……给我一个包子吗”,志石用颤抖的声音努力问道。
“诶,好,您的包子。”老板将包子递给另一位顾客,却全然不顾这个冻得可怜的小男孩。
“老板……我.....我没钱了......我能不能——”
“没钱我这包子不卖。”老板收回刚才那般笑容,冷冷地说了一句。
志石低下了头,快速眨了几下眼,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流下来。
他顾不上寒风刺骨,顾不上饥寒漉漉,转身奔向那个弄堂,现在只有那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晴天,晴天……对不起,是我没能让你幸福……晴天!”志石俯下身,瘫坐在地上,抱着这只快要冻僵的小狗,泪水再也无法阻挡。雨逐渐下大,已完全湿透了志石的黑发,已分不清志石脸上的是泪,是水,一滴一滴落在晴天的头上。
这似乎更是一只有灵性的小狗,它用小爪子弱弱地敲击着主人的衬衣,发出呲呲声。志石吃力地抱起朋友,勉强地一笑:走,带你找吃的去。晴天转了转脑袋,乖乖地靠着志石。
雨渐渐小了,志石微微笑了笑,向前走去。老天并不是从不眷顾这个孩子,在不远处,志石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面馆。他似乎浑身有了力气,大步向前走去。“老板,可以…...可以借我两块钱吗?”志石胆怯的问道。
这个老板32岁,前阵子公司倒闭,欠了一身债务,但人看起来倒十分面善。
他看着这个面耳赤红,嘴唇泛紫的孩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不少。“小朋友,我没钱。”志石听了,心中一沉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要离开。
“等等,但我有面”老板笑着挥了挥手。
“谢谢叔叔”,志石礼貌一笑,进了点,温暖的空调让他暖和了不少。晴天也似乎有了力气,嘤嘤了两声。
“来,吃吧”老板笑着说。
志石接过面,便吸溜吸溜大口喝着汤。他从来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面。志石夹起几条细面,给了自己朋友,晴天。
“叔叔,今天多亏您,真的很感谢你能接纳我,外面真的好冷,我也好饿,谢谢您.......怎么称呼您?”志石说着,泪水不觉滚落,正好落在热腾的面里。
“没事的,你是个好孩子。你叫我小七叔叔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好嘞,小七叔叔。我叫志石,说实话,我从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见过我爸妈,便跟奶奶一起住,可奶奶她现在...…去天上了...…五岁那年,我便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家里被我弄的一团乱,又不会做饭……我总那么不幸,六岁那年发了大水,我家淹没了,当时看见一只小奶狗,在水中挣扎,我下定决心救下它,后来,给它起名叫晴天,我希望阳光到来,我们开开心心,不再有这种狂风大雨,然而,永远天不尽人愿……三年过去了,我没家了,经常有一餐没一餐,还被其他孩子追着骂,骂是野孩子,骂是没爹没妈的穷人...…叔叔,我们真的能等到晴天吗?”
“志石,你要相信,晴天一定会到来的。以后都要开开心心地和你的晴天一起,好吗?”
志石点了点头,将面吃的干干净净。志石豆大的泪珠又一次掉落,但他却笑了,他抱起狗狗,挥了挥手:“小七叔叔再见!一定的”
“嗯,再见哦!以后饿了就来找叔叔,叔叔请你吃面,好不好!”
“谢谢叔叔!”男孩的声音是那么有力,那么响亮。
老板望着男孩,直至他消失在弄堂尽头……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不知这样重复了几千次,志石已经长大了,25岁的他也终于等来了晴天。他,是吃水煮面长大的,一吃,就是8年,直到他成年那一年。
“小七叔叔!”
宽敞的面馆门口,站着一个俊俏的男孩,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七个年头。
如今,他已有自己的一份家业,还把自己的家乡重修地更精致了。他推开面馆的门,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七年前的那个男人还是那样可亲。那是小七叔叔,他正拿着抹布,哼着小曲擦桌。他们已经七年未见了。
男人闻声,抬头,却见一个整洁的男孩出现在门前,看着似曾相识,他有些目瞪。猛然想起那个七年前趴在自己身上哭着,说要去外地上大学的孩子。
“你是志石?!”
“对,小七叔叔!”,志石顿了顿,“十八那年,晴天走了,但心中的晴天已来到。我成功了!就如你当年所说……叔!谢谢你!”
七叔有些不知所措,但望着眼前这个孩子,由当年的瘦骨嶙峋,慢慢地长大,直至久别重逢,如今已是年轻力盛的青年。
“志石,来,坐。”七叔笑着拉过青年的手,“你是个独特的孩子。”
“小七叔叔,因为……”青年扶起叔叔的手,抓得很紧,很紧,甚至有些颤抖,他说:“我一直在等晴天,我等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使劲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望向了曾经破旧的小弄堂:现在,花团锦簇,晴空万里,孩子们的欢笑,在这儿忽起忽落,他们在躲猫猫,还放肆地躺在地上,张开双臂,和伙伴紧挨着,仰望晴空,温柔的阳光散射,落在树梢,落在小面馆里,落在孩子们的心里……
“前两年,有个好心人,投资了不少钱给这个村,才有了现在这般光景。令我感激的是,那些年,店里生意不景气,随时都有可能倒闭。后来,有个人匿名投资了我,如今,我的店里已经朝气蓬勃。但不知,是谁带来的帮助。”七叔说道。
志石听了不语,只说“看!晴天!”志石指了指天空,一朵祥云飘过,老板把手搭在志石肩上,笑着点了点头:“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