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3班 金心越
2026-08-10
秋末时,枫叶已是灼灼的炽红,林深处,蟋蟀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鸣叫说不清是不是挽歌。爷爷很累了。他刚刚给村南的人们作了这个秋天土地收成的报告。一想到曾经村子里土坯房漏雨、大伙啃野菜的凄苦,再看看如今新砖房林立、粮囤冒尖的起色,他就很自豪。他笑了几声,但立刻咳嗽起来。喉咙疼得厉害,但他还是拿起那支破旧的黑色签字笔写建议书。笔尖落在粗糙的白纸上,划出坚定的线--这是最后一道在他生命里耀眼的痕迹了。
所以我一直那么地尊敬爷爷,他深宵里思索致富问题而不眠的姿态;白头里在村子中奔走的姿态;现在咬着笔尖写建议书的姿态——记得他年轻时背着帆布包跑遍邻村学技术,黑瘦却眼里有光,如今鬓发全白,那份固执的干劲却半分没减;他果断,也明智,是个忠诚的干部。窗外又传来蟋蟀的叫声,悠长,执着......它们的生命要结束了。所以才会如此卖力地鸣叫,它们要做那吐丝的春蚕而非庸碌的蝇虫。窗里爷爷的笔仍沙沙地写着。我静静地看着他,那么想去喊他休息,但我知道爷爷的固执,容不得打扰,他的笔墨有千钧重呢。爷爷的建议书写不完--他已经写了无数份提交上去了。
“建议将-改造....."我听见他嘴边的低语。我忽觉困倦了。但不见他懈怠,他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村,乃至他心系的这片土地。我有些热血澎湃,我想,只有和爷爷一般的人,才能书写那滚烫的历史。看着爷爷的背影,我从没想过那是他最后的姿态。他真的做了那吐丝的春蚕。而他的绝唱,是这建议书。清晨,大人们发现,爷爷安详地枕着那份建议书,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蟋衅的生命终于结束了。但它们的歌声,还在天地间回荡。还蟀最后的姿态是唱着歌的矮小身体;爷爷最后的姿态是写建议书的背影。
据说太阳最后的姿态是落日。“但太阳啊,它每时每刻都是旭日,也都是落日,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微烧着爬山增布散朝晖之时。
爷爷便是这太阳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