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国和外国语学校 宁湘如
2026-08-12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围棋的成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窗外日头亮得晃眼,蝉鸣声嘶力竭撞在发烫的窗玻璃上,闷热的潮气裹着烦躁往衣领里钻,这燥热的一切和我冰凉的心境撞得生疼,只想逃离这沉闷的空气,便随着家人一同前去富春江排遣那心中的郁结。沿着青石台阶往杏坞走,我弓着腰仰视山间溪水,它撞着棱角分明的石块叮咚直响,凉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悄无声息冲开一道缝,那闷气也得到了稍许缓和。越往高处雾越沉,细碎的水珠沾在脸颊,凉丝丝的寒意蹭过心间。站定峰顶俯视,风忽然卷走云层,整幅富春山水直直撞进眼里:层叠青山往无际排排铺开,富春江像条被揉碎的碧玉带,顺着山的褶皱弯曲绕开,大半隐在流动的烟霭里。山脚下白墙黑瓦错落散开,江湾里停着几叶轻舟,跟着浪慢悠悠地晃。我扶着栏杆喘气,带着松香的山风钻进领口,拂过紧绷的肩颈,刚才还卡在胸口的输棋慌乱,居然被这清润的气息慢慢揉软,一点点沉进了脚底的云里。
正午坐渡船往江心去,船桨搅碎了一江碧色,哗哗水声混着白鹭清润的啼鸣,软乎乎落在耳边。我趴在船舷边盯着水面,忽然一道影子从水底翻上来,半人长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得晃眼,鱼尾落下砸开一片白花,细碎的水珠溅在手背上。看着远山黛影叠叠,山间岗峦寂寂,世界仿佛静止成一幅画,船尾掠出阵阵涟漪,缓缓荡漾开去,我不禁伸手撩拨几下清冽的江水,浅浅凉意从指尖传来,那鱼跃起的瞬间是全力的爆发,而脚下江水的流淌是永恒的包容,原来输赢只是瞬间的结果,心的从容才是跨越困境的底气,那一刻我明白,不必困于一时得失,只要心向着光,就有冲破迷茫的可能。
兴尽晚回舟,落座在亭上,一轮明月慢慢从山坳爬上来,斜挂在对岸的松枝桠上,像一块擦得发亮的银盘,稳稳嵌进了黑色的山框里。“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上往来夜行的舟,在洒满月光的江面行驶,漾起层层波纹,泛着点点银光。春江夜静,身后的龙门山笼在薄纱似的雾里,轮廓朦胧看不清晰,只剩下深浅交错的黑白,像极了我在美术馆见过半摊开的《富春山居图》残卷。我抱着膝盖坐在礁石上,风拂过耳边,忽然好像看见了古稀的黄公望,拄着藤杖站在烟岚里,白发被轻轻掀起,他望着这一江春水,把半辈子的起起伏伏,都慢慢收尽笔下缓缓铺展的长卷。原来山水触动人的从来不是一马平川的顺,而是那些不肯被规训的山峦,不愿被束缚的鱼,才是最值得回味的触动。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少年纹枰须趁勇,只管落子争输赢,成败付与黑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