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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问询

威县章台中学八年级1班 郭盈含

2026-08-13

腊月的问询

当时只道是寻常。

—题记

天刚蒙蒙亮,腊月的寒气裹住整个村庄,虽还没到大年,可离春节已经近了,村道上早已经热闹起来,赶集的人来来往往,三轮车突突驶过土路,到处都是筹备新年的烟火喧嚣,这份俗世的热闹铺天盖地,唯独沉在我们这一方小院之外。

我站在院子里抱着小猪存钱罐,母亲出来时,我连忙跑上前想着拿钱给外公买糖吃,因为我每次不开心时吃一个糖就好了,可母亲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神色匆忙的走开,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小角落望着天空,余光瞥到老槐树上那唯一一片黄褐色的枯叶,终于脱离了树枝,在寒风中慢悠悠地飘荡,晃了一回又一回,最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屋顶上。

记忆里的夏天,外公总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家门口,手里还拿着蒲扇,一下又一下慢慢扇着,村里路过的都是熟人,还有外公以前教过的学生,看到外公坐在外面,总会停下脚步打声招呼,我就坐在外公的旁边,我每当看到这一幕,心底总会感到得意,蒲扇扇过来的风,总是带着淡淡的草木味,我常以为夏天就是这种味道,可是后来这种味道从没有再出现过。

外公当了一辈子的乡村教师,闲暇时便拉着我的手,让我捏着粉笔头,他握住我的手,教我写字,他说写“人”字要撇捺站稳,做人要堂堂正正,外公手的温度落到我的手背上,温暖着我的夏天,可后来外公就一直待在房子里不出来,家里人也不让我进去,母亲告诉我外公生病了,不能再陪我玩了,他需要休息。我的脑子里知道外公需要吃糖,我跑到屋子里拿出小猪存钱罐,我抱紧怀里的小猪存钱罐,平日里我总小心收好,轻易不肯搬动,罐中硬币轻轻碰撞作响,我天真地想着,只要把攒下的钱全都拿出来,买到甜甜的糖,外公身上难受就会消失。

卧室的门紧紧关着,大人们来回进出,没有人让我踏进一步。我攥紧怀里的存钱罐,贴着门站着,只能隐约听见里面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门缝漏出一丝微弱的光,可那扇门像一道跨不过去的界线,把我拦在外边。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轻轻唤我名字,屋里的人们都站在门外,母亲示意我进去,我看到外公倚靠在床头,外公看到我进来了,费力的把头扭过来,先用手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拽了拽然后又招呼我过去,我看到他的手上已经不再像是温暖的、宽厚的大手,反而是冰冷的、瘦削的手,我走到外公旁边,看清他的脸眼泪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外公瘦到只剩一把骨头,嘴唇发白,我低下头,将耳朵靠到外公的嘴边听他说话:“上次买的小鸡长大了吗?”我愣了愣,老老实实摇头:“还没有呢,才买来七天。”他听完只是浅浅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多说话,目光轻轻落在我怀里抱着的存钱罐上,又说了一句要快快长大啊。我常常回想那天,我分不清,我怀念的究竟是童年,还是童年里那个永远陪着我的外公。

许多年后我唯一没能读懂的是要快快长大这句话里藏着一个等不到我长大的明天。




 

指导教师:于颖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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