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东南小学海晏路校区607班 周钰阳
2026-08-14
夏日的松兰山,傍晚的海风还裹着白日沙滩晒透的暖香,我提着半透明的蓝塑料小桶,赤着脚踩过还留着阳光温度的细沙,一步步蹭到了那片铺着赭红与蜜黄的礁石滩上。咸湿的风钻进我的领口,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咸气息,我攥紧手里的小铁铲,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道礁石缝隙,满心盼着能撞见几只举着小钳子横冲直撞的可爱小螃蟹。
起初一切都顺顺利利,我蹲在一块布满藤壶的礁石边,眼尖地瞥见礁石底下的圆洞口,有个灰乎乎的小影子正窸窸窣窣地动。我屏住呼吸,把手指轻轻往洞里探,可那小螃蟹机警得很,“唰”地一下就退到了洞的最深处,只留下两个小小的黑钳子尖露在外面晃悠。我不服气地噘噘嘴,抄起脚边的挖沙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洞口周围的沙土一点点刨开,指尖终于触到那凉丝丝、硬邦邦的小壳,稍一用力就把这只举着钳子“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捧在了手心,它的八条细腿在我掌心里慌慌张张地扒拉,惹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就在我把这只战利品轻轻放进小桶的瞬间,头顶的天光像是被谁猛地用黑布蒙住了。方才还泛着碎金的海面,刹那间沉成了深灰的墨色,狂风毫无预兆地卷着咸腥气扑过来,把我扎着的马尾吹得直直往后飞。原本安安静静的海浪像是突然被唤醒的千军万马,千万朵白花花的浪头踏着风往岸边狂奔,撞在礁石上溅起半人高的碎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劈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像小石子似的敲在我脸上,生疼生疼的,被风卷起来的细沙擦过脚踝,麻酥酥地带着点痒意,我整个人在风里晃了晃,脚底下的礁石滑溜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横的风卷进翻涌的浪涛里。
“快往岸边跑!涨潮要下雨了!”不远处传来管理员叔叔扯着嗓子的喊声,我这才猛地从抓螃蟹的欢喜里醒过神。我赶紧把小桶紧紧抱在怀里,用胳膊死死护着桶里那几只还在爬动的小螃蟹,另一只手胡乱拨开被风吹得狂甩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酒店的方向挪。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发梢往下淌,瞬间就把整件T恤浇得透湿,贴在背上凉丝丝的,眼前的世界全是白茫茫的雨帘,连三步外的路都看不太清。每往前迈一步,都得用尽全身力气和往海里拽我的风较劲,鞋子里灌满了沙和水,踩下去“咕叽咕叽”地响,我却连停下来倒一倒的功夫都不敢。
终于撞开酒店的玻璃门时,我整个人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脸上,裤腿滴下来的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桶——那几只小螃蟹还在慢悠悠地爬,桶壁上挂着的水珠顺着桶身往下滚。再扭头看看门外,暴雨还在哗哗地砸着海面,远处的浪涛依旧在翻滚,我突然就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虽然浑身狼狈得不行,连口袋里的纸巾都泡成了纸浆,可这场猝不及防的暴雨赶海,却比安安稳稳抓一下午螃蟹要痛快一百倍。那些被狂风和雨水裹着的慌张、拼尽全力往回跑的急促,还有最后抱着小桶站在屋檐下的大笑,都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鲜亮、最带劲的那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