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仁爱中学809班 相英来
2026-08-30
“砰!”窗外炸开震天巨响,我掀窗望去,漫天星火凌空盛放,是楼下燃放的新年烟花。璀璨火光撞入眼底,我的思绪霎时飘回外婆家,想起葛师傅与那惊心动魄、滚烫滚烫的打铁花。葛师傅手中飞舞的银花,不止是庆贺新春的民俗盛景,更是喧嚣时代里,一份从未褪色的匠心坚守。
寒假返乡,我随父母回到外婆家过年。村落旁藏着一间老旧铁匠铺,头发花白的葛师傅正埋头整理除夕夜打铁花要用的废铁块。成堆锈迹斑斑的旧铁料堆在屋角,他手握沉重铁锤,一下下将厚铁块捶打成轻薄铁片。我一时好奇,上前试着抡锤敲打,才短短片刻,手臂便震得发麻酸胀,发力时浑身发颤,半天敲不出几片成型铁片。我忍不住喘着气感慨:“这活儿实在太辛苦了!”
葛师傅擦去额角滚烫的汗珠,淡淡一笑:“累是自然,可没有这成千上万次的敲打,哪来夜晚惊艳四方的铁树银花?”短短一句话,重重叩在我心上,我望着他布满厚茧、烫满细小伤疤的双手,忽然读懂了匠人藏在枯燥劳作里的耐心与执着。
一周后,我再次踏入铁匠铺。所有铁块早已被捶锻成匀薄铁片,葛师傅正着手熔制铁水。狭小熔铁屋砌着土灶,泥炉与铁锅静静架在灶上,木炭在炉底烧得赤红,他拉动风箱,呼呼风声裹挟着烈火,炉膛温度节节攀升至千度。铁片入锅,转瞬熔作沸腾通红的铁水,灼热热浪扑面而来,烘烤得人皮肤刺痛。我不由得后退半步,难以想象数十年来,葛师傅日复一日守在这方寸烈火旁,熬过多少酷暑寒冬。熔炉淬炼的从来不止滚烫铁水,更是他扎根传统、不肯动摇的初心。
除夕夜幕四合,文化广场早已挤满等候的村民。葛师傅袒露黝黑结实的臂膀,腰间系着暗红布带,神情沉静从容。他将滚烫铁水舀入木勺,俯身大步向前,猛地抬臂奋力一挥,滚烫铁水凌空泼向漆黑夜幕。刹那间,万点金芒轰然炸开,漫天星火倾泻而下,夺目耀眼。第一簇银花尚未散尽,第二击接踵而至,交错金芒铺满整片夜空,引得村民阵阵惊叹欢呼。喧闹人声里,葛师傅脸上只浮着一抹淡然浅笑,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夜深归家,母亲轻声催我歇息,窗外鞭炮声响依旧此起彼伏。我抬眼望向远处,铁匠铺的灯火仍在夜色里静静亮着。彼时已是大年初五,新春打铁花的盛会早已落幕,葛师傅却依旧蹲在铺中,默默打磨、整理来年要用的铁片。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多少人追着短期利益匆匆转行,古老手艺渐渐少有人坚守。可葛师傅守着一间小小的铁匠铺,耐住日复一日枯燥捶打,守住濒临淡去的传统技艺,在浮躁洪流里稳住本心。
繁华瞬息即逝,唯有沉淀打磨出的匠心恒久闪光。身处飞速变化的时代,这份甘于寂寞、坚守热爱的品质,正是我们青年一辈最该珍藏、传承的珍贵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