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东南小学海晏路校区607班 王浙楷
2026-09-01
我的奶奶有一块巴掌大的小菜园,那是她在屋后头翻了半亩空地,亲手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宝贝,连田埂边的杂草都要蹲下来一根根掐干净,比谁都金贵。小菜园跟着四季换衣裳,春有青韭爬垄,秋有白菜抱心,可我最盼的,永远是热热闹闹的夏天。
今年暑假我独自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千里迢迢扑到奶奶家,脚刚沾地就拽着她的衣角往菜园跑。刚跨进竹篱笆门,满眼的绿就撞进怀里:红透的西红柿圆滚滚挂在枝桠上,裹着一层细细的白霜,太阳一照像颗亮闪闪的小红灯笼;圆滚滚的大西瓜藏在油绿的瓜藤底下,却仗着自己个头太大,把藤叶都撑开了,露出半截深绿带纹路的肚皮;玉米秆站得笔直,裹着层层叠叠的绿外衣,头顶的红须须翘得老高,随便掰下一个剥开,金黄的玉米粒排得整整齐齐,像上体育课排好队的小朋友,一个挤着一个,半点儿空隙都不留。我踮着脚在田埂上蹦蹦跳跳,忽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我脚底下一软,低头一看——完了,我把个还没长熟的小甜瓜踩扁了,嫩生生的瓜汁沾了一鞋底。奶奶的“念经模式”当场就开启了,她点着我的额头念叨小瓜长了多久、浇了多少水,我捂着耳朵笑着往屋里跑,风把奶奶的声音甩在身后,连空气里都飘着菜园的清香味。
吃完午饭,奶奶拎着竹篮喊我去菜园摘西瓜。我眼睛扫得比小雷达还快,一眼就瞅见个藏在叶子后面的大西瓜,冲过去“咔嚓”一下就扯断瓜藤,抱着圆滚滚的瓜跑到奶奶面前晃,等着她夸我能干。可奶奶只是笑着不说话,掏出刀“唰”地切下一块递过来。我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下一秒就皱着眉“呸呸呸”全吐了出来:这瓜淡得像兑了水,半点甜味都没有。我噘着嘴问奶奶怎么回事,她摸着我的头笑:“傻丫头,挑瓜哪能光看个头?要挑纹路清清爽爽、瓜藤干得发脆的,那才是在藤上长熟了的甜瓜。”
我攥着这个“挑瓜秘方”,蹲在菜园里挨个扒开瓜藤找,太阳晒得我后颈发烫,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泥土里滴,整整找了一个小时,才挑出四个圆溜溜的合格大西瓜。我累得满头大汗,袖子往脸上一抹,刚要拿刀开瓜尝鲜,奶奶却摆了摆手让我再等等。她找出个麻绳编的大网兜,把最大的那个西瓜装进去,“扑通”一声沉到了菜园后面的小河里。我蹲在岸边急得直晃她的胳膊,心想奶奶这是要玩“漂流西瓜”吗?却还是耐着性子数了五分钟的秒。
五分钟刚到,奶奶就把网兜捞了上来,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皮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红通通的沙瓤露出来,甜香一下子飘得满菜园都是。我接过最大的一块咬下去,冰丝丝的清甜顺着舌尖滑到肚子里,连刚才跑跳的热意全都消得一干二净,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西瓜都要甜。
那天傍晚我坐在菜园的田埂上,啃着冰西瓜看天边的晚霞,风卷着黄瓜和西红柿的香气吹过来。我忽然懂了,奶奶种了大半年的菜,从翻地、浇水到蹲在太阳底下拔草,每一口甜都藏着好多看不见的辛苦。亲手挑的瓜、亲手摘的菜,吃进嘴里才会格外香,这就是奶奶的小菜园悄悄教我的道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来都不是课本里一句干巴巴的话。这个飘着瓜香的夏天,成了我童年里最鲜亮的一小片记忆,每次想起来,舌尖都还留着那股凉丝丝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