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有吃饭就去扫马路了是不是！”外婆的声音又在院子里响起，只见家门口的阿太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一个字，她转身又继续拿着扫把走向了马路。

这就是我的阿太，一个身体瘦小，驼着脊背的小老太。她穿着一件蓝布衫，一条青灰色的布裤子，现在的她站起来才到我的肩膀那么高。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她却总是去清理马路，明明有清洁工每天在清理，但阿太似乎已把马路当作“家”了。

记得那一年台风刚过，我跟着外婆一起到乡下去看望阿太，家古的马路成飞一片黄泥滩。暴雨冲下来的泥沙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黏糊糊的，走一步带起一脚。阿太提着一只铁皮水桶，摇摇晃晃到河埠头打水，再拎着回来，一瓢瓢泼在泥地上，然后弓着背，用那把竹扫把一下一下往前推。水花溅在她青灰色裤脚上，很快洇成深色的一团，她的蓝布衫被风鼓起来，像一面老旧的帆。我跟在后面，想帮她提水桶，她推开我的手，手掌轻轻擦过，十分得粗糙。“这泥很脏，别乱碰。”我轻声说：“这里不是有清洁工来扫，您何必花费力气忙活呢？”她摆摆手：“他们也要清理很多地方，帮他们清理，他们也会轻松点儿。”

后来舅公不放心，把她接回家一起住了，每天锁了院门，再没让她碰扫把，那年她八十六岁。

上个月回去看她，九十二岁的阿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笑眯眯地看着几只小鸟在地上蹦来蹦去。舅舅调侃道：“再给你把扫把，去扫马路好不好？”她笑着摆摆手：“扫不动喽！”

那把扫把早被舅公收走飞，但我知道，阿太心里一直在一把。她把这辈子扫过的落叶，清洗的河埠、扶正的小树，都变成了光，落在她走过的每条路上。

指导老师：陈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