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区崇正书院 毛思远
2026-09-07
科技飞速发展,校长宣布,我们可以通过新研制的时空穿梭器,前往神秘的恐龙世界。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我们所有人的好奇。大家一窝蜂地涌过穿梭器大门,仿佛赶着去赴一场时光的邀约。
踏出光影交错的出口,我们瞬间置身于远古的白垩纪。空气湿热而芬芳,弥漫着未知植物的气息。高大的苏铁像沉默的巨人,撑开羽状的叶片,投下斑驳的影。几只禽龙在林间缓步,细长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度,偶尔低头啃食低处的蕨类。更远处,一群三角龙安详地聚在水边,它们巨大的颈盾在阳光下泛着淡褐的光泽,仿佛古老盾牌上的纹路。一切静谧而生动,美得不太真实。
或许是这份宁静太过迷人,后桌的好奇心战胜了谨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只路过剑龙的后臀。几乎是瞬间,那覆盖着骨板的巨尾猛然一甩,裹挟着风声。后桌同学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径直撞进我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俩一起弹飞,后背狠狠砸在身后一棵粗壮的苏铁树干上。震落的叶片纷纷扬扬,像一场绿色的雪。剑龙回头,铜铃般的眼睛里并无怒意,只是困惑地看了我们一眼,便又晃着尾巴走开了。
我们扶着树站起来,心还在胸腔里擂鼓。后桌忽然颤声指向远处:“那……是霸王龙吗?”顺着他指尖望去,天地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一道巨大、暗沉的轮廓正从森林边缘缓缓移出,每一步都带着令大地颤抖的重量。那不是一个生命,那是一台活着的、专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恐惧像冰水,瞬间浇透了后背。
“跑!回穿梭器!”,我大喊一声,人群轰然散开,像被惊起的飞鸟。当我们跌跌撞撞冲回降落点,却只剩一地狼藉——穿梭器已被奔逃的恐龙踩踏得面目全非,金属外壳扭曲,指示灯彻底熄灭,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霸王龙显然注意到了我们这簇慌乱的猎物,加快了步伐。原本的追及问题,转眼演变成最赤裸的生存考验。我手脚并用地攀上一棵斜伸的老树,粗粝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树下的同学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尖叫声与恐龙的嘶吼混在一起,割裂了白垩纪最后的宁静。
我强迫自己定神,低头清点。原先五六十人的队伍,此刻视野里竟只剩十几个惊慌的身影。更残忍的一幕紧接着发生——另一只霸王龙从侧翼扑出,巨大的头颅一低一扬,一名同学便被叼在它齿间,拼命踢蹬的双腿很快消失在幽暗的蕨丛深处。
绝望像涨潮的海,一寸寸漫上来。时空门毁了,归途断了,我们成了这个纪元里最孤立无援的闯入者。我蜷在并不结实的树冠里,几片宽大的苏铁叶是我仅有的伪装。风过林梢,每一次窸窣都让我心惊肉跳。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远处忽然响起沉闷如雷的蹄声——三角龙群结阵冲来,坚硬的颈盾对准了霸王龙。它们要为同族、也为这片土地捍卫最后的尊严。
冲撞的巨响中,一头年轻三角龙偏了方向,巨大的头颅重重撞上我藏身的大树。树干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剧烈的摇晃让我再也抓不住枝条。“砰——”后背又一次撞击地面,疼痛如电流蹿遍全身,与此同时,一片刺眼的亮白强行挤入视野。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的日光灯明晃晃照着,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梦的余震还在神经末梢回荡,后背却只触到柔软的床垫。一切都还在。一切都不在了。
多么奇妙的一场梦。惊险如深渊,却也美丽得令人心颤。那真正属于恐龙的纪元,那最后翱翔于天际的翼龙,那永远沉入时间之海的森林与湖沼——它们从未来过,也再不会来。而我们这短暂一瞥的闯入者,带走的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无法复制的想象。
真是又惊险,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