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雅戈尔实验学校901班 朱奕欣
2026-09-10
得此消息,悲痛欲绝,一夜无眠。即日启程,速还安徽,为其送终。清晨八点,我抵达外婆居住一生的老屋。这间老旧朴素的小屋,年岁比母亲还要久远,自外婆出嫁那日起,便承载了她数十载的烟火岁月。收拾妥当后,母亲提议去一趟外婆生前最眷恋的那座山。
我们驱车前往。山路崎岖蜿蜒,道旁荒草丛生,荒芜萧瑟。行至山脚,一块布满铜锈的铁牌静静伫立,依稀能看出旧日痕迹,大抵是早年的价目标牌。悠悠岁月磨蚀了字迹,也模糊了旧时光里的细碎过往,藏满无人诉说的旧忆。
拾级而上,山路泥泞湿滑,枯枝乱枝纵横交错,唯有一条被行人脚步踏出来的土路,断断续续延伸向山林深处。这座无人修缮的荒山,是一代代勤恳之人踏出来的行路,朴素,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坚韧。
行至一方小土坡,母亲驻足而立,眼底盛满万千思绪,缓缓道出这里的故事。儿时的外婆,常年在此劳作。彼时的乡村清贫贫苦,年少的她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我难以想象,那般瘦弱娇小的身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背着沉甸甸的木柴往返山林。那时的她,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心中唯一的期许,不过是多砍一束柴,让家人吃上一口温热的饭菜。
回望如今的我,常常为堆积的作业、学业的压力心生疲惫,频频抱怨、倍感疲惫。可我从未深思,在平行的旧时光里,有一个和我年岁相仿的女孩,不为学业烦忧,却为温饱奔波,在风雨岁月里咬牙坚持,从不言苦,从不抱怨。一念至此,心中万般惭愧。往后余生,我不再为细碎的困顿懊恼内耗,我会珍惜当下的安稳,替那个坚韧的小女孩,守住她曾期盼的人间美好。
稍作歇息,我们继续前行。历经两个时辰的跋涉,终抵山顶。母亲告诉我,这是外婆此生最爱的风景。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夕阳缓缓隐于层叠远山之间,漫天余晖为连绵山峦镀上一层温柔金边。晚风拂林,裹挟着草木的清浅幽香,满目静谧壮阔。这治愈人间的暮色山海,大抵就是外婆一生眷恋的温柔。
余华曾说:“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劝君更敬一杯酒,只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人留在昨天了。”初闻噩耗的撕心之痛,在登临山顶、望尽山河后,慢慢归于平和。人间常态,莫过于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我多愿以余生岁月,换外婆驻足人间,多看几分烟火温柔。可逝者如斯,终难挽回。外婆平凡一生,温柔善良,温热纯粹,早已在岁月里留下馥郁芬芳,足矣。
人这一生最幸运的幸福,莫过于来时,被亲人温柔相拥、护我成长;长时,被爱意岁岁陪伴、予我力量;去时,携所爱温暖、安然落幕。岁月轮转,从不停歇,人生旅途的悲欢离合,终究皆是刹那。我想,旧时光里那个坚韧的小女孩,一定盼着我挣脱困顿、重整行囊、奋力向前。如今我能做的,便是不负期许,以笔为炬,以梦为马,不负她温柔期许。
人间四月,春风如约,繁花盛放。外婆化作世间清风与繁花,岁岁年年,温柔伴我,岁岁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