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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中的豆酥糖

宁波外国语学校东钱湖校区S2911班 马晨曦

2026-09-10

第一次邂逅三北豆酥糖的情景已有些模糊,好像是某个祭祖后,奶奶拿着一包豆酥糖哄我吃:“拜过祖宗的,吃了能长命百岁哩。”幼时的我与很多孩子一样对豆酥糖、状元糕这些传统食品并无兴致,嘟囔着说:“奶奶骗人,不吃。”只见奶奶坐在椅子上,小心地揭开那印着“三北豆酥糖”红字的包装纸,露出方方正正、裹满淡黄豆粉的糖块。奶奶拈起一小段放到嘴里,零星的豆粉扑簌簌掉进她的蓝花粗瓷茶杯。我看着奶奶吃得眯眼微笑,忍不住问:“有这么好吃吗?”“好吃呀,跟你太爷爷赶集买来的一个味!”奶奶的目光温柔地拂过包装纸上的字迹,眼角的皱纹里仿佛盛满了午后的阳光。

小时候,每次寒暑假到奶奶家小住,她总爱给我梳羊角辫。我一直嫌丑,直到自己会梳头发了,奶奶才笑着作罢。记得会梳头发的那年暑假,院子的葡萄架下,我躺在藤椅上,奶奶摇着蒲扇絮絮说起往事:“那时候,我扎着羊角辫,跟着你太爷爷摇船去三北码头,”她比划着,“糖匠挑着扁担一吆喝,半条街的小孩都追着跑!”我有点不相信。奶奶语调越发悠远:“那时候一块豆酥糖买回家,掰成几小段,兄弟姐妹分着吃,再苦的日子,吃着豆酥糖也是甜滋滋的……”那时的我只隐约觉得奶奶应该是到了怀旧的年纪。

记得一次综合实践活动课,老师带我们探访慈溪三北豆酥糖的非遗工坊。听着豆酥糖第八代传人潘鼎师傅娓娓道来,我知道了这小小的三北豆酥糖,是我们宁波慈溪一带的传统食品,始创于清代。看着墙壁上八代传人黑白或彩色的照片,时光仿佛在此凝固、流淌。我凝视着那些泛黄或簇新的面容,眼前恍惚间看到不同时代奶奶的成长轨迹,从一个梳着羊角辫追着糖匠师傅跑的小女孩,慢慢长成撑起半边天的妇人,再慢慢佝偻身躯常常回忆旧时光的老奶奶……岁月无声,却在这豆粉与麦芽糖的馨香里刻下年轮。

操作间内,第七代传人潘云飞师傅正在制作豆酥糖,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只见他舀起琥珀色的麦芽糖,糖浆拉成金线。他笑着让我们体验擀糖。我雀跃着接过木槌,铆足劲儿砸下,结果把糖块砸得四分五裂。潘师傅也不恼,笑着接过木槌,手腕轻巧一压一抹,糖皮就像画纸一样平整光洁。“以前学徒要捶十年案板呢。”他指着墙上的老模具,凹槽里还沾着金黄的豆粉。木槌沉稳地敲在案板上的咚咚声,仿佛穿透时光,敲击在我心上:原来这些穿越时空的非遗美食得以源远流长,不仅因着老一辈人的眷恋和乡愁,更仰仗于一代代手艺人日复一日的坚守、打磨与心手相传。

临别时,我特意买了一大袋豆酥糖,心中涌动的暖意,一如儿时每次回家,奶奶总会变戏法似得为我拿出珍藏的、舍不得吃的好东西一样。

奶奶看到我专门为她买的豆酥糖,高兴得像个孩子,让我和她一起吃。这次,我没有推脱,接过小方块,打开朴素的包装纸,像奶奶一样,捏了一小段放到嘴里,咬下去的瞬间,麦芽糖的甜混着豆粉的香瞬间在口齿中交融、弥漫。霎那间,潘师傅在案板前无数次拉扯糖浆的身影,奶奶回忆旧时光时幸福的神情,连同那仿佛穿透时空的、旧巷里的叫卖声——“豆酥糖——热乎的豆酥糖嘞——”,一齐涌上心头。口中的豆酥糖,仿佛被这沉淀的时光与深情浸润,滋味变得格外香甜和醇厚。

这小小的一块豆酥糖,于现在的我而言,早已超越简单的食品。望着包装纸上朴拙的“三北豆酥糖”字样,我衷心祝愿:愿这舌尖上慈溪的瑰宝,能如案板上那不息的“咚咚”声,一代代敲击下去;愿这麦芽的甘甜与豆粉的醇香,永不消散于时代的喧嚣;愿每一位守护者的执着与热爱,都能点亮后来者的心灯,让这份源自清代的古早之味,永远在时光的长河中,温热如初,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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