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第十五中学布政巷校区305班 胡雨萌
2026-09-10
影影绰绰的日子重又染上新色,点点滴滴落下的雨珠打醒了瞌睡着的人。天是清早就亮的,我是清早就醒的。老家的庭院是亮堂的,前屋是静的。那些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着,将眼前景迷住了。我赶忙把衣服拉起来蒙住脸,跑出去,是怕尘埃把我呛得咳嗽。后院靠着一片山,我家的一大群芦花鸡就在这一大片山中散着。我觉得有意思,便去捉弄鸡。这些鸡被吓了个遍,恼了,气势汹汹地撑着翅膀,伸着脖子,半跑着,半飞着,跳起来啄我。没法,只得灰溜溜地逃去外祖父的厨房避避风头。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前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后院还算清净,只有些姊妹在塘边看屋檐遗失的雨,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紧赶几步,费力推开厨房的木门(已有些年代了),被迎面扑来的白烟迷了眼,土灶的火将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沸水在大锅里翻涌,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被水裹挟着上下起伏。我坐在灶前,爆裂开来的火焰将我的脸烤得暖洋洋,火星进溅出来,将我的新羽绒服烧出了小小的洞;烟尘四溢出来,将我的脸施上一层“粉黛”。外祖父倒是急了,将我拉过来,抽出一只手来给我擦脸,擦完他自己倒先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火光在他眼底跃动着。
我晓得外祖父要做的菜是“醉鸭”,于是趴在灶边看:白皮鸭浸渍在金黄的油中,不断漫出细小的鱼眼泡,捞出鸭子控干油,鸭皮渡上了一层油亮亮的脆皮,舌尖仿佛都酥酥麻麻的。再将半瓶飘香的花雕酒倒入大锅焖煮。打开盖子,清香的酒味混着鸭肉的鲜咸味就冲出来,原本满锅的汤汤水水熬成了一滩酱汁,淋在鸭上作为收汁,作为装饰。“醉鸭”这道菜就完成了。
日日有小暖,至味在人间。眼前的鸭腿油亮亮的,炸过后的鸭皮蒙上一层酱汁,入口先是酱汁的鲜滑,再是肉质紧绷鲜美。前屋的闹声隐隐传来,人们脸上攀上红晕。醉鸭醉鸭,醉的是鸭子,人却也醺醺然了。鸭肉酥烂入味,连骨头都透着香。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不知是酒醉人,还是这滋味醉人。
醉鸭好吃,不在于鸭,而在于这是外祖父做的。也许此等滋味,就应当封在记忆里,毕竟后来寻寻碌碌也未曾找到记忆中的味道。生命本是宇宙中的一瓣微薄的睡莲,终有偃旗息鼓闭合的那一天。
风无息而过,生命亦无息而逝。不在怀味,不在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