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在线动态 报社信息 以青春为笔,绘未来色彩 | 1月优秀习作展②

以青春为笔,绘未来色彩 | 1月优秀习作展②

2026-02-05

新的一年

做自己生命的画师

在名为青春的画布上

描绘彩虹色的未来


月度美文又双叒叕上线啦

编辑们从2026年1月《未来作家》系列中

挑选了多篇优秀美文

发表在宁波智慧教育平台

每一篇都堪称范文

可收藏可参考,一起来看

今天分享中学版&教师美文各5篇

恭喜王依晨等10位同学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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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版


且让鲁迅的烟,在风里飘荡

宁波诺丁汉大学附属中学209班

王依晨


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下,每一个承载着文化记忆的符号,都可能在某一时刻成为舆论聚焦的焦点。当我们穿梭在文化的长廊,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与形象,一旦被重新唤起,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鲁迅,这位以笔为刃的文学巨匠,其形象也在时代的浪潮中经历着别样的审视。前不久,绍兴鲁迅纪念馆那面“鲁迅夹烟”的墙画,因为游客投诉“可能误导青少年”而引发了热议,就像一个小小的文化旋涡,将我们卷入了一场关于历史、文化与现实的思考洪流。

回溯历史,鲁迅与烟的渊源颇深。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烟是他创作时的忠实伴侣。郁达夫在《回忆鲁迅》中就曾提到:“鲁迅的烟瘾,一向是很大的。”这简短的描述背后,是无数个深夜里的精神求索。那缭绕的烟雾,伴随着他度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见证了他在昏黄灯光下奋笔疾书的身影,也成为他灵感的催化剂。一支烟,点燃的不仅是烟草,更是他对社会弊病的深刻洞察,对国民性的冷峻剖析。他在烟雾中思索,在文字里呐喊,用犀利的笔触撕开时代的虚伪面纱,为黑暗中的人们照亮前行的道路。从这个意义上看,“烟”早已超越了“生活习惯”的范畴,成为鲁迅精神形象的一部分,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生动注脚。

然而,当这一历史细节以墙画形式进入当代公共空间,争议也随之而来。投诉者担忧“去掉背景后易被误解为室外吸烟”,进而可能“诱导吸烟”“误导青少年”。如今,控烟已成为全球共识,青少年健康成长更是社会各界的共同关切,从校园禁烟到公共场合控烟条例的完善,“拒绝吸烟”的价值导向早已深入人心。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否将鲁迅的“吸烟形象”简单等同于“不良示范”?能否用当下的生活准则,去否定历史人物在特定时代背景下的行为印记?

我们不能忽视,历史人物的生活习惯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不能脱离其所处的时代背景去评判。如果以当下的标准去苛求历史人物,那么许多经典的文化形象都将变得面目全非。正如我们不能因为李白诗中多有对酒的赞美,就要求将他的诗篇从课本中删除;也不能因为《水浒传》中武松打虎的情节不符合现代动物保护理念,就改写这部名著。鲁迅的烟,如同他的文字一样,是那个时代的烙印,是历史真实的一部分。“烟”背后是他作为知识分子的担当与求索。我们应当尊重这份真实,而不是试图去掩盖或篡改它。历史人物的魅力,恰恰在于其与时代的深度交融——他们的习惯、选择,都是特定历史语境的产物,脱离语境的评判,本质上是对历史真实的消解。

从文化传承与文旅发展的角度看,“鲁迅夹烟”的墙画早已成为绍兴鲁迅故里的一张独特文化名片。它吸引着无数游客前来打卡,让更多的人走进鲁迅的世界,感受他的精神魅力。年轻人在这里举着打火机借位“点烟”,本质上是年轻人与鲁迅的“精神对话”,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这位文学前辈致敬。这种行为的背后,是对鲁迅精神的认同与传承。他们通过这种互动,让鲁迅不再是课本中那个遥远而严肃的形象,而是成为一个可以亲近、可以对话的精神导师。这种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对于推动文旅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历史人物的深邃,既在于外在的细节,更在于其思想的长久影响力。鲁迅的烟,只是一个外在的细节,但它所蕴含的,是鲁迅对时代的深刻思考和批判精神。这种精神,穿越了时空的界限,至今仍在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误导青少年,就将这一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细节抹去。真正的教育,是让青少年了解历史的全貌,学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汲取智慧和力量,而不是为他们营造一个虚假的、没有瑕疵的世界。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和观点。对于“鲁迅夹烟”这一争议,我们需要保持理性和客观,既不能忽视控烟的现实需求,也不能牺牲历史的真实性。我们应该相信,公众有能力在真实的历史背景下做出正确的判断。纪念馆可以通过合理的引导,如在墙画旁设置提示牌,说明吸烟的危害以及鲁迅吸烟的历史背景,让游客在尊重历史的同时,也能树立正确的健康观念。这种“疏而非堵”的方式,既尊重了历史,又履行了公共教育的责任——它让青少年明白,我们纪念鲁迅,不是要模仿他的生活习惯,而是要传承他“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批判精神,传承他“救救孩子”的人文关怀。

让鲁迅的烟,在历史的风里继续燃着吧。它燃烧的,不是烟草,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是一种永不熄灭的精神。我们要做的,不是掐灭这缕“火光”,而是在它的映照下,教会下一代:如何从历史中读懂责任,如何在现实中坚守理想。因为历史的价值,从来不是提供完美无缺的“范本”,而是让我们在真实的过往中,找到面向未来的勇气与方向。


指导老师:虞寒仙



邂逅玉龙朝晖

宁波市洪塘中学806班

陆冠宇


“黄山归来不看岳,玉龙一现惊天下。”玉龙雪山的日照金山,早如心头悬着的一颗璀璨明珠,日日夜夜牵引着我奔赴这场与晨光的浪漫之约。

当凌晨四点的丽江古城,还像个贪睡的孩童蜷缩在夜色那柔软的怀抱中时,我已踏上前往玉龙雪山的车。车窗外,黑暗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天鹅绒幕布,将天与地严丝合缝地裹住,唯有那蜿蜒的山路在车灯的照耀下,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忽明忽暗地飘着,藏着几分神秘,又透着十足的诱惑。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恰似黑夜谱写的灵动音符,为这份静谧增添了一丝生气。同行的人们都陷入了沉默,仿佛被这份宁静感染,大家都在屏息凝神,默默等待着那即将破晓的奇迹。

当车抵达东巴谷景区时,天边已悄悄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柔柔的,像是黎明女神不慎洒下的细碎月光。观景台上人头攒动,人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持相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远远望去,玉龙雪山的十三座山峰在朦胧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它身披银甲,静静地横卧在天地之间。那雄伟而神秘的姿态,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仿佛在它面前,一切都成了微小的尘埃。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亮,鱼肚白的天空慢慢被晕染成淡淡的粉蓝色,如同画家精心调配的水彩,轻柔地铺展在天际。雪山的轮廓也在薄雾中愈发清晰,又带着几分朦胧的诗意,宛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每一笔都透着自然的灵秀。忽然,天际出现一缕淡淡的橘色,仿若仙女打翻了胭脂盒,那抹亮色轻轻地落在暗沉的天幕上,成了破晓的第一抹惊艳。这抹橘色如被风吹散的花瓣,渐渐扩散开来,慢慢凝成一道金边,勾勒出玉龙雪山主峰的轮廓。那线条柔中带刚,宛如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在雪白的宣纸上轻轻一画,便成了世间独有的绝美景致。

紧接着,那道金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在山顶缓缓流淌。它先是温柔地亲吻着山峰的棱角,为冷峻的雪线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宛如给雪山系上了一条金色的围巾。随着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浪潮变得愈发汹涌澎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漫过陡峭的山脊。原本银白的积雪在金色的浸染下,仿佛被施了神奇的魔法,渐渐褪去了寒意,披上了华丽的金装,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当阳光完全倾泻在雪山上时,整个玉龙雪山仿佛是一座由黄金铸就的城堡。十三座山峰同时闪耀着璀璨的金光,气势磅礴,威震山河。山体上的沟壑与冰裂缝在光影交错间,如同雕刻大师精心雕琢的纹路,立体感十足。金色的光芒还折射到周围的云层上,将低垂的云朵也染成瑰丽的橙色,与雪山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壮美画卷。

回望巍峨的玉龙雪山,我的心中满是感慨。这一趟旅程,我不仅领略到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更感受到了它的神奇与伟大。玉龙雪山,用一场日照金山的视觉盛宴,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眷恋。这场与雪山、晨光的邂逅,必将成为我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珍贵篇章,每当忆起,那份震撼与感动,依旧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指导老师:沈欣



追鼓

宁波市北仑区长江中学905班

梅珏昊


父亲扫了眼手机屏幕上交错的红线,眉头紧锁,将车急停路边:“快下来!”车门“砰”地合上,他快步跑到前面拐弯处,回来时叹着气,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儿决断:“去赛场的路全堵死了,土路也进不了村,咱们步行穿村。”

“但龙舟赛已经开始了啊!”我忍不住喊出声。我们本是奔着合兴村的龙舟赛来的。这赛龙舟是当地的传统民俗活动。每年端午,合兴村都要在村旁的小浃江把赛龙舟办得热热闹闹。谁料想,通往赛场的路全被堵了,父亲找的“小道”窄得容不下车,我们只能弃车。

拐过拱桥,一股滩涂特有的海腥味就扑了过来,呛得我连连咳嗽。眼前是刚收完稻的田地,暗红色拖拉机正收拾地里的稻茬,后面跟着一群白鹭,在泥水里细细寻食——湿润的田地里,拖拉机新翻的泥块下藏着昆虫、泥鳅,这是白鹭们的盛宴。拖拉机往前挪一步,白鹭群就跟一步。拖拉机后斗的翻盖一开一合,那些贪心的水鸟便有节奏地扇动翅膀,玲珑的白脑袋倏地扎进泥草里,没一会儿抬起来时,嘴还在轻轻张合,像是在为找到的美食叫好。驾驶员转弯或倒车前,总要回头望一眼,有时还会拍两下手——他怕扰了它们的闲趣。

瓦蓝的天、柔白的云、碧色的远林、淡黄色的稻茬,再加上暗红的拖拉机、银白身黄喙的水鸟,这些景象没有米勒《晚祷》里的沉郁,倒像个敞着怀的快活少年,揣着最真的心意,等着人扑进他的怀里。

等走过这片田地,我们才后知后觉——不仅忘了那股海腥味,连时间都抛到了脑后,脚步顿时又快了起来。父亲说前面就是小浃江了。我们飞快穿过一大片绿油油的水田,又急匆匆地闯过一片水杉林,终于到了河边。眼前该是小浃江,或许只是支流,河面宽阔,水流轻急,两岸的树长得参差不齐,却都透着统一的鹦鹉绿,映着水面与蓝天,竟泛出几分青花的色泽。

忽然,一阵鼓声由远及近,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跟着鼓点的节奏上下跳。我们屏住呼吸等着,等着那鼓声的源头——一只只鲜亮的龙舟飞驶而过。可鼓点刚用力,像要撞开苍穹似的,又渐渐弱了下去,不过几秒,竟彻底静了下来。没有奔跑助威的人群,也没有奋力划桨的青年,只剩下河对岸的虫鸣,仿佛刚才那阵鼓声,只是偶然刮过的一阵风。

心里空落落的我们,又沿着河岸往鼓声来处小跑。脚下的小径铺着密密的矮草,踩上去软得像棉花。走在前面的父亲又折了回来,他扔了手里的树枝,语气里满是失望:“前面没路了。”他用手比画着,“那是十字河口,最近的桥得往北过两三片农田才行。”说着又怨起地图没标出桥的位置,害得他瞎找。

就在这时,“嗵,嗵”——那牵动人心的鼓点又响了,还有个男人的声音透过播音器传来,正是主持人在解说比赛。我确定这不是幻觉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沿着河岸快步走,只想找到那座桥。可五分钟后我穿过田地,还没看见桥栏,却先撞见了屋巷。来不及多想,我钻进村道继续往北,总算看见一座八尺宽的小桥,我赶紧跑了上去。下了桥又折回南边,马不停蹄地往鼓声处赶。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加油!加油!”的呐喊声混着激昂的鼓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也透着兴奋。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剩“跑”这个字——经过几排高屋,穿过一片绿得晃眼的田野,下了三四级石阶,奔上一条大路,甚至还追上了几辆电动自行车。

鼓声越来越近,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震动。终于,经过一座桥时,我偶然向右一瞥,看见半里开外的另一座桥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我猛地停下,双手紧紧攥着桥栏。只见桥头飘着绿旗,桥底下泊着几只小船,船边还停着几只绿色的小舟——是龙舟!我扶了扶险些滑落的眼镜,确认没错,又疯了似的朝着那座桥冲去。可命运偏爱捉弄人——跑到桥尽头,又是个十字河口。往两边望,最近的桥小得像个黑点——也就是说,我还得往北找桥,再折回来。可那时,时间肯定不够了,况且我早已没了多少力气。凭栏而望,那擂鼓之声已经消失。我盯着流动的河水,失望取代了刚才的兴奋,这才发觉背上已是大汗淋漓。我跑了这么久,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只是为了落得空欢喜一场吗?

“嗵,嗵,嗵!”突然,耳边又传来一阵紧密的鼓点,这次的鼓点比之前更快。我猛地抬头,瞬间看呆了——是龙舟!只见领先的三只龙舟紧紧咬着,龙头高高昂起,船身绘着鳞甲,涂着鲜亮的绿漆,船檐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船头的鼓手铆足了劲,前面的青年们抡着膀子,划桨的动作整齐划一。桥上的人都探着身子往河里看,恨不得跳下去帮一把。那鼓声更是惊人,再好的扩音器也传不出这般磅礴的气势!

伴着主持人激动的高呼,龙舟冲过桥洞,顺着身后人字形的河道微微右拐,往江外驶去,只留下层层涟漪。岸边的人,有的是刚跑过来的,有的早等在那儿,都为了看龙舟冲线——而我,竟恰好赶上了!那插着黄旗的龙舟最先驶远,在一片喝彩声里夺冠。

后来再想起这天,我总记得那追了一路的鼓点。每当我面对目标,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时,耳畔就会响起那激昂的鼓声,那鼓声有一股力量,推着我继续往前跑……



生命中那束暖光

宁波市海曙区雅戈尔实验学校801班

邓梦琪


我的原生家庭的氛围,宛如一片终年不散的阴霾,连呼吸都裹着压抑的灰暗。父亲深陷酗酒与赌博的泥沼——清醒时是沉默的影子,醉酒后却成了失控的野兽。情绪失控时,母亲便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对象。为了我和哥哥,母亲在这糟糕的婚姻里苦苦支撑,熬了一年又一年,可最终还是在我九岁那年,以一张离婚证,画上了破碎的句号。我以为离婚是推开了一扇逃生门,却没料到门外仍有阴影追缠。离婚后,父亲并未就此罢休,频繁的骚扰、恐吓,如恶魔的阴影,深深烙印在我的童年记忆中。那些恐惧像潮湿的藤蔓,悄悄爬满我心底的角落,哪怕后来过了很多年,只要想起,恐惧仍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我们以为生活要一直陷在这片灰暗里时,命运却悄悄转了个弯——一束光悄然照进了我们黯淡无光的世界,那束光,就是我的继父,是我和母亲后来的救赎。母亲离婚两年后,与继父相识。从那时起,生活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那时母亲上早班,继父便开启了一场长达两年的温暖守护。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送来爱心早餐。寒来暑往,从没有缺席过一次,母亲为此也偷偷红了眼眶。后来,他索性不再只送早餐,而是走进厨房,亲自为我们烹饪。这份坚持与用心,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漫过我们心里的冷意,也让我们彻底接纳了他。

继父个子不高,身形格外清瘦,但就是这看似单薄的身躯,却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晴空。只要他不上班,接送我上学便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任务。无论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寒风凛冽的冬日,抑或是风雨交加的时刻,校门口总能看到他的身影。那瘦小的轮廓,却蕴含着无尽的温暖,驱散了我内心深处残留的寒意。每当我们一起出现在家门口时,母亲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继父长着一张典型的老实人的脸,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那笑容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每当我心情低落时,只要看到他,阴霾便会瞬间消散。他虽没什么文化,可心却干净得像山泉水。记得那天放学回家,他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拉住我的手,眼中闪烁着光芒:“琪琪,我刚学会一个快速算乘法题的新技能!”我一下就猜到,他肯定是在网上看教学视频学的,迫不及待地想在我面前展示一番。只见他迅速找来本子,写下一道算式,可还没算出答案,便卡壳了。他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答案写了出来,我用计算器一核对,答案是错的。他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一次逗得我哈哈大笑。他赶忙去翻手机找教程,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只能无奈放弃。我深知,他是因为心疼我学习压力大,一心想帮我,即便自己没什么文化,也想尽办法,用这些笨拙又可爱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心。

继父这次算错了乘法题,或许是他“学习生涯”里一个小小的失败,可这份藏在算错背后的心意,却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暖到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生父从未给过我的耐心、从未表达的关心、从未有过的陪伴,继父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没有争吵,没有恐惧,只有清晨的热粥、校门口的等待,还有他憨憨的笑容。是他让我知道,原来父爱可以这么温暖,这么踏实,它就像春天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我往后的每一段路。这份爱,没有血缘,却比血缘更珍贵、更绵长。


指导老师:尚文文



归途

宁波市鄞州第二实验中学208班

陈昕薇


“丁零零……”一阵清脆的闹铃声钻入耳中。我伸手按掉闹钟,一骨碌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今天要回外婆家过年,可不能误了高铁。三两下洗漱完毕后,我和爸爸妈妈便匆匆拎起行李,急切地踏上了旅途。

天色尚早,橘红的太阳从天边的云层中探出了半个脑袋,远处的云絮泛着淡淡的暖意。受春运影响,此刻通往高铁站的高架路上早已堵塞,汽车只能蜗牛般缓缓向前挪动。离车站越近,车流就越密集。经过一段低速行驶,车子终于稳稳地停在了车站的进站口。我们赶紧下车,拿好行李,快步朝安检口走去。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每一张脸上都藏着掩不住的期待。打扮时尚的大学生背着双肩包,脚步不停地朝着检票口方向移动;年轻母亲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婴孩;白发老人肩上挑着被褥行李,手里还拎着塑料桶……虽然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但是脸上都挂着同款的笑容——那是对“家”的向往,指引着他们奔向那一个方向。

候车大厅的一角,一个老人拿着纸质车票,手指在检票口指示牌上反复摩挲,眉头轻轻皱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可咋找哟?”立刻有穿制服的志愿者快步走过来,指着票上的信息,笑着说:“大爷,往前走左拐就是检票口,我陪您过去。”老人连忙点头道谢。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暖的。大厅里,一个年轻人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脚边立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箱子上还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许是早起赶车没顾上吃早饭,他倚着柱子,端着碗泡面,拿着筷子大口吃着。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地和身边的同伴用方言热切地交谈。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也不难猜到,肯定是对于即将回家的期待。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拖着一个大箱子,举着手机打视频电话。只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喊,男人的声音瞬间放柔,眉眼间满是慈爱:“快了快了,爸爸还有一个小时就上车,晚上七点就能到家啦。小宝贝有没有想爸爸?晚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开心不?”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它像颗小石子儿,轻轻地落在周围每个人的心湖上。座椅上,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给家里打电话:“妈,我吃过饭了呢,别担心,车上有热水,明天一早就到了。”我忽然想起出发前外婆打来的电话,她也是这样一遍遍问“啥时候到呀?”“路上冷不冷?”……连让我多带件毛衣的叮嘱,都重复了三遍。一部小小的手机,连着千里之外的牵挂,一头是归心似箭的旅人,一头是翘首以盼的家人。

终于上车了,刚坐到位置上没一会儿,列车就缓缓地驶出了车站。窗外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向后退去,将城市的喧嚣渐渐甩在身后。列车行李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装着土特产的包裹、精美的礼盒,每一件都藏着“给家人的心意”。

不知何时,太阳悄悄地躲进了云层,片刻后,一串串雨珠从半空滚落了下来,让人不禁联想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车窗外的世界裹在一层薄霭里,水汽氤氲,朦胧得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空中的雨珠纷纷撞向车窗,接触到玻璃的瞬间,顿时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而那些还沾在窗上的小雨点,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跳动,活脱脱像是一个个调皮的音符,在车窗上谱写着归途的乐章。

在这个细雨蒙蒙的冬日,这趟飞速行进的列车,载着南来北往的旅人,装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更满载着一车人回家的喜悦与期盼。而我心里早已被沿途的暖意填满,只盼着列车能再快一点,让我早点扑进外婆那温暖的怀抱……


指导老师:朱银静



教师美文


诗人小镇

慈溪市逍林镇初级中学

俞妍



秋日,我们几个文友相约去崇寿镇袁可嘉故居。天气晴朗,空气中袭来的桂花香不时地引诱着我们。跟着导航一路向前,路过“兴会农资”,一排灰瓦白墙的洋房忽然撞入眼帘——正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那是座五开间的二层洋房,造型与装饰颇具民国时期风格。抬头见“袁可嘉文学馆”匾额,匾额下的木门开了两扇,里面赫然映出袁可嘉先生的巨幅黑白照片。一位老人,圆融的脸庞,圆框眼镜,紧抿的嘴带着笑意。很奇怪,之前看过袁可嘉先生的很多照片,唯独看到这张,脑海里立即跳出“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的诗句。这大概就是文学的气息,使作品与作者有一种神秘的契合。

我们走上二楼,穿过很多排书架,我猜测:诗人的书房里是否有台灯、金笔,抑或略微磨损的手杖?门推开了。书房无比洁净,红木沙发上搁着白色软垫,嵌有红色条块的白陶瓷杯与黑色宽檐帽无不显示诗人的沉稳与优雅。如果书房里出现大喇叭的老款留声机与黑胶碟,我可能会诧异。我无端觉得那应该出现在穆旦的书房里。因为穆旦写下了“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他渴求着拥抱你,花朵”。诗句是那么激情奔放。而袁可嘉先生,是写下“让我沉默于时空,如古寺锈绿的洪钟”的人,他的书房,本就该是这般内敛的模样。书柜里有一些断了书脊脱落标签的书籍。我摩挲翻阅着,指尖触摸到书页上的薄尘,不禁想象这些书曾辗转于异邦的街头小巷,它们追逐高空的流云,乘着绿皮火车呼啸经过荒野,最后终于叶落归根。就像可嘉先生的诗魂,顺着当年的六塘江潮,回到他的故居袁家东路81号。

书桌上一副眼镜闪入眼帘。眼镜断了一条腿,代替它的是一条银色的皮筋。我捏起细看,厚镜片蒙着尘,依旧闪烁光芒。此时此刻,它似乎成了某种隐喻——它的主人曾经有过的屈辱、不舍、坚忍,都化作了深邃的爱与炽热的诗行。

我们沿着木楼梯下楼,走向一楼展厅。刚刚赶来的S老师正凝望袁可嘉的一首《岁暮》。秋光斜照,他苍白的两鬓映在诗句旁的照片上,有一种奇妙的重叠。那是诗人对诗人的凝视。隔着岁月的烟尘,他们似乎在无声对谈。

我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初次遇见S老师的。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一次采风活动。那天,大巴行驶在春天的原野里,路两边的油菜花扑面而来,车厢里也热气腾腾。S老师坐在我侧旁,沉默无语,脸上涌动着难言的愁云。一路过来,我发现他没有一般县城老文人的夸夸其谈。因为我没有分到矿泉水,他便扶着颠簸的车背,特地帮我取了一瓶。“您客气了。”我欠身道谢后,他也微笑致礼,然后继续沉默。他的克制与礼节,顿然让我心生敬意。

过了片刻,前座一位文友回转身与S老师聊起养蜂。我才知道S老师年轻时有过漫长的养蜂生涯。那是我想象中的浪漫职业,每天跟随蜜蜂追赶花朵,吮吸大自然的馨香。但很快,我便知道养蜂非常辛苦,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四海漂泊,浪迹天涯。更让我震惊的是S老师的人生经历。二十岁时,他为了躲避特殊时代的风浪,被迫“逐花而居”。他在福建莆田农家尝到爱情的甜蜜,但很快遭到老天爷无情的痛击——两个儿子先后夭亡,妻子精神崩溃自杀。他伫立在花丛中,捏着手里的电报,头顶的乌云犹如黑洞。

我无法想象S老师是如何承受住痛失妻儿的厄运的。他自己说,彼时全靠诗歌拯救他的灵魂。诗歌成了他暗夜中的月亮。好几次,我们围坐一起,赏读他的诗歌。“一整夜,所有的风都往东南吹/漂泊半生,两手空空,这世上/所有的酸楚,风儿只向我一个人吹。”他的诗句,血泪凝成。相比之下,我们虚构的疼痛,多少带着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一切将在时空里消融/碎片如雪/我的眼睛里/只留下洁白与光明”“今夜冬至,我该走了/上山/自己也做一回灯,温暖你/一个世上最长的夜晚……”然而,他的诗在疼痛中,又透出安静与澄澈,给人温暖与力量。那曾经的撕心裂肺、孤凄悲凉都像化作一壶温酒,一点点渗入诗中。S老师用这种方式完成大半生的修为,这大概就是慈悲。

我们离开袁可嘉故居,沿着傅家路村漫步。沿路镂空的围墙衬着时令花草,中式农家小屋外有很多因势象形的墙体画——那挎篮子的村妇,嬉闹的孩童,整齐的田垄,与安闲劳作的村民极为相衬。当我们踱步到房黄路江,长幅农民画卷《塘角记》在白墙上徐徐展开,似乎复原了海塘小镇悠长的历史记忆。这确实是一块生长诗人的土地。傅家路村文化礼堂外的一棵大樟树下,荻花在秋光中摇曳。这盐碱地上的植物,茎秆笔直,花絮似雪,看似柔弱,却有一份笃定自在。风来时,它们低首又低首。我恍然觉得,这应该也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隐喻。

“去我们家吧。”C兄盛情邀请道。贵州布依族的C兄来崇寿十多年了。他原先住在五塘万家乐超市三楼,最近几年搬到了文教路。“小镇向南,五塘河在此截流/春风一吹,遍地的蓬蒿转眼高过去往远方的道路/仁厚而温顺的河流环绕/小镇的风物因此得到永生……”这是C兄写的诗。我们沿着他描述的五塘河,走在他描述的街道里。河流与街道都极为普通。但我们慢慢走着,仿佛走在他的诗歌里,成了诗中的烟火人物。

C兄租的房子并不大,逼仄的餐厅紧挨着厨房。一张圆桌放下后,便很难起身。墙面糊着报纸,是文学报。有一篇关于鲁迅的文章,“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读到这句,我们不由会心一笑。其实,C兄一如十多年前初见时的沉稳朴实。而他的妻子,亦如他当初描述的那般美丽娴静。还有他的儿子“七火”,从初见时的淘气模样,一晃长成了一个腼腆少年。

C兄劝着酒,那是他从贵州老家带来的果酒。他又请我们吃他老家的菌菇,肥厚又鲜美。我们毫无顾忌地畅谈着,谈论袁可嘉,谈论曾经的六塘江潮,以及崇寿小镇的变化。我们也谈论叶芝、彭斯,谈论隐喻与象征,任酒意沿着脖颈一截截漫上来。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吟诵:“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恍然间,又有人在哼唱一首歌:“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有人乘兴拿起筷子轻敲节奏,我突然发现C兄看他妻子的眼神,那是诗人特有的眼神,相濡以沫的爱意中含着柔情与疼惜。我还听到C兄与S老师的对话,温声细语,没有客套与伪饰,犹如一对父子。原来,真正的忘年交可以如此默契。

果酒的后劲很大。我走到阳台,看到阳台上的几盆植物,脑海里蓦然跳出C兄的《暮晚记》:“……夕照移到墙脚/那里的苔藓蓬勃,寂静,明亮/妻把孩子送到/隔壁琴行/我抬头,看到星辰/挂在远处/转身,我看到/阳台上的爬山虎/长到了屋里。”我的心底涌起难以描述的宁静与温暖,那是沉浸诗中特有的沉静与笃定,似乎内心有一种说不清的底气,即使孤独万分,仍有一股大无畏的力量。眺望着文教路上的人流,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然漫步。我突然明白,C兄年轻时四处漂泊,来此地后如候鸟定居下来。那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小镇有着与诗人契合的气息,能与他声气相投,让他的每个日子充满沉静与笃定。

秋日午后的暖阳里,屋内文友的哼唱声继续飘来,我想起袁可嘉先生的旧书与断腿眼镜,想起S老师如荻花般的坚忍,想起C兄把日子过成诗的恬淡。他们就像这盐碱地里的植物,在崇寿这片诗意的土地上,安静生长,从容老去,把岁月酿成了最动人的诗。



露台与猫的花草时光

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辜成艳


寒露了。

清晨的薄荷,嫩绿、舒展。剪五簇顶叶,和五朵玫瑰花一起泡在温水里,一天的清新与温柔,便顺着水汽慢慢氤氲开来。

靠着露台西墙的薄荷享受的第一缕阳光是上午九点钟的。它与碰碰香、风雨兰做伴,只需要一点点的阳光就可以恣意生长、散出幽香。只是长势各有不同:薄荷与碰碰香爱“横向交际”,在侧枝旁悄悄分出小枝叶,和同类挤着热闹;风雨兰却直直向上,细细的秆儿在秋风里晃,冷不丁就从旁长出顶着粉色花苞的花茎,给人猝不及防的惊喜。

三角梅、茉莉和蓝雪花是喜欢阳光的,即使在最热的夏天,它们也享受着被炙烤的感觉,而且,越晒、越修剪,越是人来疯似的一茬接一茬地爆花。蓝雪花花如其名,每朵淡蓝色的花有五片波浪边的花瓣,像雪花一般轻盈;三角梅是我爱的“紫红桑巴”,典型的大胃王——清晨或傍晚喂足薄肥、喷够水,秋日里就顶着一簇簇红紫花儿来示好;茉莉的顶枝在催肥后,会分出三五个、七八个花苞,巴巴地等着绿色花苞膨胀成白色的花苞。某一个傍晚,你忽然就闻见幽幽的香气,原来第一朵茉莉花已经撑开白色“小高脚杯”,拨开旁边的花苞,独享主人的赞美。只是,过美的总太娇气,不过一天光景,茉莉就开始发黄、发褐、发蔫,把高雅悄悄让给了后续的花苞。

不喜直射光、偏爱散射光的是吊兰、金鱼花和菊花。它们稳稳地藏在我搭的遮阳棚下,按自己的节奏长出新的叶片,分出新的枝条与花茎,冒出小小的花苞。等时机一到,吊兰就垂出细长的匍匐藤瀑布,金鱼花“游”出黄色小“鱼”,菊花则爆出满株花瓣,围着花心的“小纽扣”轻轻舒展……

生命力最旺盛的,当属“落地生根”。民间又叫它“不死鸟”,果然名不虚传:一点点土、一点点水、一点点阳光,它的叶子就一天天变大、变绿、变肥硕。肥硕的叶片边缘,会长出像小锯齿似的小苗。秋风吹过,小苗落在旁边的花盆里,不过几天,就能稳稳扎下根,占据新的“根据地”。

我的矮脚蓝猫“军舰”和我一样爱花。清晨,见我上楼梯,它会迅速蹿上楼梯,小短腿几步三级跳便跳到了楼上,蹲在通往露台的纱窗边等我。我一打开纱窗门,它立刻一个鱼跃跳出去,和日日相见的花草们,开启“小别似新婚”的互动。

军舰比我有福。它能更长久地守在露台,更细致地听秋风里叶片舒展、花茎拔节、花苞绽开的声音;能更敏锐地盯着那只造访露台后不肯走的小蚱蜢,看它从这株绿植跳到那株草花上;还能用动物才懂的语言,和晨曦里停在栏杆上、因探花而啁啾的鸟儿“对话”……军舰在花草间嗅来嗅去,在露台上恣意翻滚,喉间咕噜着欢愉的声音,像在说:“这是我的露台,我真开心。”

我品着薄荷茶,从露台侧面望出去,能看见另一幢楼的两个露台。其中一个露台,总是根据季节变换不同的色彩:春天,最晒的角落是一大株金丝雀月季;接着,会有优雅挺立的狐尾天门冬……配这些名贵娇媚的花的,还有看不清细节、却能感受到质感的精美花器——金丝雀配墨绿陶盆,狐尾天门冬伴米白素烧陶盆。可这季的露台,只剩角落里受冷落的花器。我猜主人要么是 “兴起买花、兴尽弃花”,要么是有高雅审美却早出晚归,没工夫享受这份芬芳。

另一个露台却截然相反:黑红广场舞裙的旁边,灿烂着一大片艳色的花。三角梅是“蒙娜丽莎红”!惊艳我的不是那簇从初夏开到初秋的玫红,而是整株花被精心修剪成了一颗“大棒棒糖”!准是那个身穿舞裙的阿姨,或是她老伴,有双妙手——能把恣意延展、不修边幅的蒙娜丽莎红,打理得像让人垂涎的甜果,就像把老年生活过得比花还鲜活。不然,三角梅旁那同样鲜艳、花期超长的长春花,还有泡沫箱里种得绿意盎然的小葱、空心菜,又该怎么解释呢?

养花和养猫、养小儿、教学生一样,了解其脾性,看见其需求,给足其温存与爱的目光,生活便会给你更多的回馈。正是这些回馈,让我慢慢懂得:世间万物,原来这么奇妙!



母亲和春节

宁波市海曙区龙观中心学校

卢兴治


春节,于我而言,是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符号。而这个符号的核心,始终是母亲。母亲一辈子住在乡下,家里家外什么活儿都干过。她的双手仿佛有魔力,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上山砍柴、下地耕种,还能做鞋子、编草帽。过春节的时候,母亲更是忙得像个陀螺,却也把节日的仪式感拉满,让贫瘠的岁月开出了幸福的花。母亲蒸的馒头又香又大;母亲包的汤圆,带着一条尖尖的尾巴,椭圆形的汤圆,鼓鼓的,里面藏着我们最爱吃的豆沙。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是春节的序曲。饭菜的香气在腊月的冷空气中弥漫,我们兄弟几个早早就围在灶台边,像一群饿坏了的小猪,眼巴巴地等着开饭。母亲一边拉风箱,一边笑着哄我们:“别急,马上就好!”饭桌上,简单的菜肴满是家的味道,我们狼吞虎咽,母亲则在一旁不停给我们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吃了年夜饭,母亲会给我们每个人发一块钱压岁钱。这一块钱,对今天的孩子来说微不足道,可是对那时的我们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平时我们几乎没有零钱,即使有,也不过一分两分。

领完压岁钱,更令人期待的环节来了——包汤圆。母亲把糯米粉倒进面盆,加水后用双手使劲揉搓,米粉在她掌心渐渐成团。包汤圆时,母亲会在汤圆里偷偷地藏进一个一分钱硬币,说谁吃到谁来年运气好。我们睁大眼睛盯着,想找出藏着硬币的汤圆,可母亲从不透露半点线索,只笑着说:“你们吃的时候就知道啦。”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会喊我们起床:“起得早,身体好!”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母亲早已生好了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一个个带尾巴的汤圆轻轻推入锅中。不一会儿,雪白的汤圆就在沸水里翻滚,等到它们浮上水面,就可以出锅了。我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期待着硬币的出现。很快,我就咬到了硬币,紧接着哥哥和弟弟也相继吃到。我们纳闷地对视,后来才明白,母亲早就在汤圆上做了记号,故意让每个人都能尝到这份“好运”,这份小心思,藏着她对我们满满的爱。

吃完汤圆,母亲会拿出新鞋。那是她在夏季农闲时,借着夜晚的灯光,一针一线给我们做的。新鞋被仔细地收在箱子里,母亲说要等到春节才能穿,我们便天天盼着,想象着穿上新鞋的模样。当母亲把新鞋递到我们手上时,我们忙换上,鞋底软和,鞋面绣着简单的花纹,舒服又好看。我们穿着新鞋在屋里奔跑,母亲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别摔着!”可我们哪里听得进去,早已风一般跑出家门,在结冰的地面上踏出一个个小坑,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我的家乡,在海拔八百多米的高山上。春节的乡下格外寒冷,俗话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这样寒冷的天日里,母亲怕我们冻坏身子,总想着法儿给我们添加点暖意。母亲找来一个破旧的脸盆,放上早已准备好的炭火,将脸盆放在堂屋中央,这就是我们的“火盆”了。然后找来一根皮筋,皮筋的一头套在椅子上,另一头套在她的脚上,我们几个轮番着跳皮筋,跳着跳着,身子就热乎乎的了。当我们围坐在火盆旁歇息,母亲就会给我们每人分一根年糕。我们就在火盆上烤年糕,等到“噗”一声裂开时,一股热气从年糕肚子里冒出来。烤出来的年糕,外面金黄,我们迫不及待地争着吃,吃了香喷喷的年糕,晚饭就吃不下了。

门前的小溪,到了寒冬就冻得严严实实的,也因此成了我们的游乐场。母亲会在我们的鞋子上绑上稻草防滑,我们牵着手在冰面上滑冰,笑声此起彼伏。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了,母亲也不心疼,只是笑着说:“农村的孩子,这点痛算什么!”后来我才明白,正是母亲的这份“不心疼”,教会了我们坚强,让我们在长大后遇到无数挫折时,都能咬着牙挺过来。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想吃汤圆随时都能吃,新鞋也不再需要等一年才能穿,可童年春节的那份期待与喜悦,却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些年,母亲用她的双手和爱,在物质贫乏的岁月里,为我们编织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梦。我们留恋童年,留恋小村,其实是留恋母亲羽翼下的温暖,留恋那份纯粹的、只属于母亲的春节味道。



在缺牙的笑容里,

我看见教育的另一种答案

余姚市兰江小学

沈雪银


“多多,你真棒!”体活课时,我照例在班级里巡走,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循声走到他面前——是云阁。他抬起头,稚嫩的脸上,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向上扬起,笑得阳光。“老师,多多这次考试进步好大,他真棒!”多多的进步固然令人欣慰,但此刻,我更被眼前这个孩子的真诚打动。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云阁,你知道吗?你也特别棒!能真心为他人的进步感到高兴、愿意为别人喝彩,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那是我入职的第一年,正是从这个一年级的孩子身上,我领悟到了一种简单又珍贵的美好——真诚为他人的优秀喝彩,远比“只有自己好才行”的狭隘更可贵。真正的优秀,本就该带着这份为他人祝福的温度。那个午后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那个扬起的嘴角、那颗缺失的门牙,它们共同构成了我近四年教育生涯中最美的风景。

云阁,这个一年级的孩子,正在用他最纯粹的方式,教我重新定义什么是真正的优秀。儿童教育专家李玫瑾曾说:“能真诚为他人喝彩的孩子,未来更可能拥有健康的亲密关系和团队协作能力。”这份在孩子身上自然流露的品质,恰恰是我们在教育中容易忽略的重要养分。

我们习惯于用“进步5分奖励一颗星”的机制培养竞争意识,却让“为他人的进步开心”成了最稀缺的能力。当云阁的掌声响起时,我听到有孩子小声嘀咕:“拍手又不能加分。”这种“聪明”的功利主义,或许才是教育最该警惕的误区。走过一年级教室门口,偶尔会听到老师们讨论:“这次数学考试几乎全班100分,只有小张差2分,小李差4分。”我们是否能够先放下“差几分满分”的遗憾,转而看见小张从80分到98分的跨越、小李从90分到96分的坚持?能否像云阁那样,先为这两个孩子“比上次多对了几道题”的进步真心喝彩,再温和地和他们聊“接下来该攻克哪类题目”,毕竟教育不是用“满分”的尺子筛选完美,而是用“看见进步”的目光点燃每个孩子的信心。就像云阁教会我的那样,比起“全班都满分”的光鲜,“每个孩子都能为自己的成长骄傲,也愿为他人的进步鼓掌”,才是教室里更应该有的风景。

我们总在教孩子竞争,却忘了教他们为对手喝彩;用分数划分层次,却让“共赢”成了最稀缺的品德。云阁的喝彩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成人世界刻意忽略的真相:进步的价值从不取决于比较,真正的成长,是从懂得欣赏他人的光芒开始。

发展心理学研究指出,7—12岁是儿童共情能力发展的关键期。云阁的喝彩不是偶然,而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利他性萌芽”。试想:当我们在课堂上反复强调“不要骄傲”时,是否也在不经意间压抑了这种珍贵的同理心呢?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喝彩教育”:在班级里设置“掌声墙”,记录孩子们为他人鼓掌的瞬间;在家长会时分享云阁为多多喝彩的故事,让成人的世界也感受到这份纯粹的喜悦。我想,教育不该只是填满水桶,更要点燃火把;不该制造孤独的胜者,而要培养能让别人也发光的人。

在这个习惯用指标衡量一切的时代,或许我们都需要向这个孩子学习——学习如何把“我很好”的独白,变成“我们都很棒”的合唱。



画笔与星光:小丰的成长手记

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栎社小学

李静


作为班主任,我始终相信每个孩子都是一本待读的书——有的文字明快,有的却布满需要耐心解读的注解。产假结束重返校园,接手新班级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那个总是低着头、指尖沾满彩铅痕迹的男孩小丰。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两年,我们将一同在迷雾中寻找属于他的光亮。

初见:教室里的“小刺猬”

第一次走进教室,喧闹声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循声望去,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把作业本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地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是小丰。旁边的同学小声告诉我:“老师,他不想交作业,课代表催了一句,他就发脾气了。”

这就是小丰给我的第一印象: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接下来的几周,我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上课时总低着头,课本下藏着画纸,铅笔在纸上飞速游走,画满奇形怪状的机器人和星空;提问时叫他名字,他会猛地抬头,眼神茫然,接着眼泪就开始打转;布置的作业,屡次不见踪影,问起原因,他要么尖叫着说“忘了”,要么把头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我试着蹲在他课桌旁,轻声问他画里的故事。他却警惕地捂住画纸,半晌才说:“你会像我妈一样,说画画没用,还会撕了它。”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我心头一紧。后来的家访让我了解了问题的根源:父母离异后,母亲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考不好就打骂,觉得“严管才能成才”;父亲因他是“老来子”,充满愧疚,无底线地宠溺,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作业没写也帮他找借口。这两种极端的教育方式,像两股拉扯的力量,让小丰在“必须做到”和“不用做到”之间彻底迷失。

转折:用画纸“对话”

转机出现在一节美术课上,那天,小丰第一次主动举手示范。当画笔在他手中舞动时,那个爱哭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姿态自信的小画家。他笔下的金鱼仿佛真的在水中游动,赢得了全班的掌声。

下课后,我请他留下。

“小丰,你是个天才小画家。”我真诚地说。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妈妈说我不务正业,还说要把我的画笔都折断……”

从那天起,我开始用“画纸”和他“对话”。每天课后,我会花十分钟看他的画,听他讲画里的故事;给他布置“特殊作业”——用画笔记录当天最开心的事,第二天带来和我分享。为了帮他集中注意力,我把课堂任务拆成“小目标”,比如“先认真听五分钟课,就可以画两分钟画”;他发脾气时,我不再急于批评,而是牵着他的手来到走廊,让他看着窗外的树,慢慢对他说:“老师知道你很难受,我们等情绪平静下来再聊。”

改变是缓慢的。一开始,他还是会忘记“小目标”,画着画着就沉浸其中,忘了上课;答应好的“分享画里的故事”,第二天可能就变卦说“不想说了”。但我没有放弃,他做到时,我就用红笔在他的画纸上画一颗小星星;没做到时,我就笑着说:“没关系,明天我们再试试。”慢慢地,他上课抬头的次数多了,虽然还是会发呆,但只要我轻轻敲一下他的课桌,他就会立刻坐直;作业虽然还是偶尔不交,但至少会认真书写了。

破茧:ADHD诊断背后的真相

四年级上学期,在小丰又一次与同学发生剧烈冲突后,我建议家长带他去做专业评估。诊断结果出来了: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医生解释说:“这不是不听话,而是大脑神经发育的问题。他控制情绪和注意力的能力,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自行车。”

这个诊断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我们漫长的黑暗。我查阅了大量的文献资料,了解到ADHD孩子往往对感兴趣的事物表现出超常的专注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小丰能连续画两小时画,却无法专注听课十分钟。

我与他的家长进行了一次长谈。看着诊断书,小丰妈妈第一次没有发火,而是默默流泪:“我以为打骂能让他变坚强……”小丰爸爸也愧疚地低头:“我总觉得补偿他就是顺着他……”

在一番交谈后,我们共同制订了教育方案:母亲负责正面管教,用计时器代替吼叫;父亲学会温柔而坚定地教育,不再无原则溺爱;在学校,我允许小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时暂时到角落画画,但必须完成最低限度的学习任务。

星光:成长路上的“同行者”

但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开学初,小丰仍然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崩溃大哭,仍然会忘记带作业,仍然会在课堂上突然尖叫。但进步也在悄然发生:他哭的时间短了,心情平复快了;他开始记得在记事本上画钩;他的画本里开始出现数学题解构图和语文课文思维导图。

最让我感动的是班级组织手抄报比赛,主题是“我的梦想”。小丰画了一幅画:一个小男孩站在星空下,手里拿着画笔,周围的星星都闪着光,旁边写着:“我的梦想是成为画家,画出不会碎的星星。谢谢老师,陪我拼好了星星。”那幅画赢得了全班的掌声。那一刻的小丰,没有哭,也没有紧张,而是笑着说:“我以后要画更多更亮的星星,送给妈妈、爸爸,还有老师。”

启示:每颗星星都有独特轨道

如今小丰五年级了,虽然成绩仍不理想,但已经能够按时交作业,课堂上发言的次数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用绘画表达情绪。他的储物柜里总放着一本“情绪画本”,封面上写着:“当我难过时,就画一颗星星。”

上周班会,我让同学们分享“最想感谢的人”。小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画,上面画着三个牵手的人:妈妈、爸爸和我,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他说:“我想感谢老师,在我还是‘小刺猬’的时候,没有躲开我;感谢妈妈,不再对我发脾气;感谢爸爸,会和我一起努力。现在我知道,就算我有ADHD,也可以成为很棒的人,因为有人陪我一起追星星。”

教室里响起掌声,我看着小丰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改造”一个孩子,而是陪着他,在迷茫时找到方向,在无助时感受到温暖。小丰的成长,就像一颗曾经破碎的星星,在家庭和学校的共同守护下,慢慢拼凑完整,重新发光。而我作为他的班主任,不过是在他的成长路上,做了一个耐心的同行者,帮他拨开迷雾,让他看到自己身上的星光。

小丰让我懂得: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星星,有的星光耀眼,有的需要耐心等待才能看见光芒。教育不是要把所有星星排列成整齐的队列,而是帮助每颗星星找到属于自己的运行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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