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6
琐碎的日常生活中,往往藏着许多值得用文字记录的细节:一年四季花期不歇的阳台、一颗橘子里不起眼的白色橘络、一群孩子手里的玩具……当你用心观察时,这些平凡的事物也能折射出不平凡的思考。
月度美文准时赴约,编辑们从2026年4月《未来作家》中挑选了多篇优秀美文,发表在宁波智慧教育平台。今天继续推送5篇中学佳作&4篇教师美文,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一起感受这些文字里独特的光芒。
中学

阳台春秋记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904班 张梓培
多年后午夜梦回,那方阳台的四季流转、花草芬芳,还有父母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仍会如老电影般在我眼前缓缓铺展……
母亲从不唠叨我的生活琐事、学习细节,而是用“放养”的方式给了我自由。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若将她的一生画成画,必定是一幅明媚灿烂的油画。母亲喜爱养花,家中的阳台是她的私人花园,摆满了各色花花草草,她不许我和父亲轻易打扰她的领地,生怕我们一不小心碰坏了她珍爱的“花孩子”。
她常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欣赏着花草,阳光将她的头发染得金灿灿,白裙子也镀上了优雅的金边。直到现在我仍坚信,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而父亲,这个爱好画画且技艺不俗的人,总会悄悄支起画架,将母亲的模样定格在画布上。母亲嘴上说着“你的画太多,无处存放”,警告他不要再画,可每次父亲用拙劣的方式把画放进她房间,她都会默默藏好。
听长辈说,父亲曾是小有名气的画家,遇见母亲后,便认定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发誓余生只画她一人,竟在一片反对声中为爱停笔多年。我曾明知故问这段童话般的过往,他俩总会老脸一红,连连否认,可那份藏在画里、藏在默契里的深爱,早已是我对爱情最初的认知。
青春期的我脾气阴晴不定,渴望关怀又向往独立。记得那个梅雨季格外漫长,放学时大雨倾盆,我等不到父母,只好独自撑伞回家。到家时,鞋袜湿透、校裤沾着泥水的我,狼狈不堪。我不高兴地问他们为何不接我,母亲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语气里满是对花草的担忧,无非是精心照料的花娇贵淋不得雨,父亲则忙着把画作转移到干燥处。看着他俩手忙脚乱护着花与画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转眼间母亲就拿来了干燥衣物,催我快去洗澡别着凉;父亲则接过我的书包,说早已温好了姜汤,等我洗完澡就能喝。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问他们“我从哪里来”,他们从不说“垃圾桶捡来的”,而是坚定地告诉我:“你是我们情至深处,上天赐予的珍宝。”原来他们深爱着彼此,也同样深爱着我。
母亲总骗我说阳台是有魔法的花园,小时候我信以为真,后来才懂,不过是四季轮转、花开花落的自然法则。这方不大的阳台,藏着最鲜活的四季:春日迎春如黄金瀑布,芍药是父亲当年表白的信物,母亲偏爱这象征心意的花,把它们捆成大捧送给父亲。盛夏的绣球蓝粉相映,洋桔梗酷似玫瑰却少了母亲不喜欢的黄色。秋日最美的是菊花。冬日没有种梅花,水仙与长寿花却开得热烈,母亲说长寿花象征幸福与安康。
为这满满一园四季,父亲和我一同绘制了一本花卉图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母亲。图鉴是用活页本装订的,日后母亲种了新的花就可以再画好加进去。年复一年,这本图鉴肉眼可见地变厚了。父亲还说,年后就在楼下加一间阳光房,种植大一点的植物,免得那些大一点的植物只能生长于母亲心中。
我没能遗传母亲的园艺天赋,还养死过一盆长寿花,被她彻底赶出阳台。父亲笑了好久,便开始教我画画,没想到我倒学出了些模样,想来是遗传了他的艺术基因。父亲为此在母亲面前炫耀了许久,言辞幼稚得可爱,让我不禁莞尔,这两口子怕是越活越年轻了。
等我小学毕业后,父亲把全家福的拍摄时间提前了。以往总要等长寿花开,我们全家就在阳台拍一张合照,年年如此。抽屉里有一本相册专门存放这些照片。翻开相册,那一张张以长寿花为背景的照片,满是幸福的气息,时光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制成标本,永远被封存在这独一无二的相册里。
有人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宇宙将重启,一切会重新来过。虽然这个说法缺乏科学依据,但我真心希望它是真的。因为只要如此,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这里还是我的家,我仍会是爸爸妈妈的小孩,仍能拥有一段幸福时光。
指导老师:姚远
时间的河,她的海
宁波市奉化区锦溪书院707班 蒋立人
我时常在记忆的陈列馆里,驻足于一张名为“妈妈”的旧照片前。照片里,是一位雷厉风行的“美少女战士”,她的快乐坐标精准地定位于事业的疆场,她的行囊里装着华服与天涯。而当我合上这想象的相册,眼前真实的她,人生的罗盘早已悄悄转向——她的清晨,始于一日三餐的盘算;她的战场,已转移至三室一厅的房子。
时间是一条不由分说的河。自从我们这两个叫作“子女”的笨拙水手登上妈妈的船后,便蛮横地改变了其航向。她收起了指向世界的地图,甘愿成为我们专属的“导游兼后勤部长”。她曾是那样珍爱自己飘扬的旗帜——那头秀发,可当妹妹因长发被剪短而懊恼哭泣时,她拿起剪刀咔嚓剪下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头发长短算什么,你还是你啊!”那一刻,她教给我们的,是关于自我认同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我一句“考试差点低血糖”的随口抱怨,落在她心里,便形成了一套严谨的“后勤保障方案”。从此,晚自习的夜色里,多了一个被我捧在掌心的保温饭盒。那里面的铁棍山药或燕麦粥,其貌不扬,味道也常遭我暗暗嫌弃,可我总会乖乖吃上几口,因为我知道我吞咽下的,并非只是食物,分明是被具象化了的、可品尝的母爱。她的唠叨,是关于作息的循环叮嘱;她的沉默,是在我出言不逊时,那包容一切却刺痛我的微笑。
最让我无所适从的,是她那毫无道理的“信仰”。在她眼中,我们是被无限柔光笼罩的完美造物。“哎哟,我儿子每一处都长在我的审美上。”“我儿子情绪稳定,大气!”……她总能从我生命的沙砾中,精准筛出那些微小的金粒,并奉若至宝。这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让我在成长的兵荒马乱中,始终踩着一块坚不可摧的基石——不管世界如何评判我,至少在她这里,我是被全然、骄傲地爱着的。
如今,她出差归来,依旧会笑着问:“有没有想我啊?”我大多沉默以对。妈妈,我该如何告诉你呢?
时间的河奔流不息,卷走了那个“美少女”的许多形态。我无法打捞起被她舍弃的每一件华服,无法让她重走每一段被她放弃的美好旅程。我所能见证的,是所有这些失去的形态,所有被河流带走的光鲜与洒脱,都未曾消散。它们百川归海,最终汇流、重塑,成了现在这个——为我们张罗着一日三餐的,你的模样。
这条河带走了很多,却把最珍贵的东西,沉淀成了眼前的你。
指导老师:缪巧娜
我家那只会“开门”的猫
宁波市第七中学北校区2605班 刘靖凡
我家的猫有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小本事,总能把我们一家子唬得一愣一愣的,说起来件件都是趣事。
某个晚上,我们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一阵刺耳至极的刮擦声突然传来,硬生生打断了我们的兴致。我最先转头,恰好和门玻璃后探着的那颗猫脑袋对上了视线。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父亲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声。
我果断起身走到门边察看——这猫居然攀着纱门爬了上来,后爪紧紧钩着纱网,前爪正死死抱着光溜溜的球形门把手,爪子还在不停挠着,那架势,分明是想自己拧开门把手进来。
幸亏我家的门把手是圆滚滚的球体,它折腾半天也没找到着力点,不然指不定真让它得逞了!不过这小家伙胆子又小得很,发现我注视着它,瞬间浑身一抖,爪子一滑,啪嗒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嘶,看着就疼。
虽然这次开门以失败告终,但它并未放弃。事实上,爬门把手这点“能耐”,在它的“战绩”里不过是小试牛刀。
这猫成天在院子里的樟树上上蹿下跳,翻转腾挪,不知不觉竟练出了一身精湛的攀爬功夫。巧的是,没多久它就遇上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它被关在了屋里,急得围着门喵喵叫,爪子一次次扒向门把手却总够不着。我们几个在场的人也不知是存了点恶趣味,还是单纯好奇,竟都站在一旁围观,想看看这小家伙能想出什么辙。
只见它扒了半天无果,突然掉转方向,猛地一跃跳上旁边的鞋柜,然后折返身子向30度角的斜上方起跳,最后居然以门把手为跳板,蹿上了比我还高的柜顶!
然而就算“凌驾”于人类之上,这猫还不消停。它得意地抖了抖毛,稍作停顿后,又纵身蹿到了灯管上。那可是我家离天花板最近的地方!
我当时就叹服道:“哦,我的猫啊,算你赢了!”可转念又揪起了心:它哪里知道电有多危险?我们只得赶紧打开那扇让它折腾半天的光滑大门——那个迫使它蹿上灯管的罪魁祸首。
说来,这回是猫靠自己的折腾间接“逼”我们开的门,算不上它真正意义上自己开的门,要说最让我们震惊的,还得是杂物间那回。
我家有个不小的杂物间,平时总开着窗,方便猫从院子进来遮风挡雨,算是给它留了片自己的小空间,但推拉门一般都关着,人和猫也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直到某天,又是一阵尖锐的刮擦声传来——这声音我可太熟了,那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隔三岔五就会扒门搞出点动静。但这次,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有些奇怪,我循着声音走到杂物间门口,正要推门,门却自己往旁边滑开了一道缝。我下意识低头,先瞧见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缝里伸出来,接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正巴巴地望着我。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猫怕不是成精了吧?
总之,这只猫在我家历练了两年半,愣是凭着一股倔劲儿,学会了开推拉门——这可是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开了一扇门呢。虽说这本事只会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更头疼,但不得不说,我是真佩服这小家伙的聪明劲儿。
不过老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猫的“胜利”并未持续太久。很快,机智的人类便拿出了应对之法——把家中男孩玩腻了的玩具枪顶在了推拉门和墙壁的缝隙间。如此一来,家中两扇球形把手的单门、一扇推拉门都成了它无法攻克的“关塞”。
故事还没完。这只猫最近怀上了宝宝,拖着大大的肚子,行动不便。虽说它原本出身野猫,生命力强悍得很,但家人终究不忍心,干脆彻底敞开了门,把它从院子接进屋里好生照顾。
没办法,猫总是有无数种手段开门的。
指导老师:翟玲利
对一颗橘的“考古”
宁波市北仑中学高三(10)班 祁琬悦
我曾花上大半个下午,细细剥去橘子瓣上的脉络。那大概是在一个冬日,暖阳下。
倾泻的光幕上,每一粒尘埃的飘零都清晰可见,悠悠转转的,仿佛应和着虚空里的一声喟叹。当我垂下头时,鬓角的几缕头发被阳光浸成棕色,泛着蜜一样的光。
思绪被难解的题缠得千头万绪,我下意识盘玩着手中已经剥好的橘子,接着开始剔除每一瓣上的白色橘络,来获得片刻的专注与放空。
生物课学过,这白色橘络主要是维管束,其中的导管由死细胞构成,上下贯通,输送水和无机盐,筛管则负责运输有机物。它让我想到自然界中一些在完成使命后废弃的形骸,比如蝉脱去的外壳、蛇蜕下的旧皮。橘络亦复如是,一旦果实被采下,这些曾负责输送的“道路”便宣告废弃——于橘子无用,于我,却成了难得的消遣。
现在,我正要把输导组织从橘子瓣上剥离。
在我之前,一定没有人好好研究过橘络。否则,他们一定会像我一样讶异并惊喜。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条白色的丝络,连带着细小的分支。等它终于离开橘瓣时,末端微微卷曲,横七竖八的,简直像一串甲骨文。
这藏在橘子里的古意,忽然让我想起纪录片里海昏侯墓的考古场景。考古队员们俯身于探方之中,用特制的笔刷,极轻、极慢地拂去竹简上的千年积垢。那是一场同时间的漫长对话。在红外扫描仪的镜头下,失传千年的《齐论语》字迹一点点显形,如同冬眠的种子在春日慢慢复苏。
那些被时间包裹的事物,大抵都是如此:母亲在团员证里珍藏着的鼓鼓囊囊的邮票,小叔叔仔细收在老房子床底的塑料小人,还有那无所事事的童年午后,叮叮当当滚动的玻璃弹珠……它们从实用的世界里悄然退出,不再背负任何使命。可正是这摆脱了实用羁绊的自在,让它们获得了另一种完整——成为时光赠予我们的隐秘礼物,或是我们曾如此存在过的温柔凭证。
日影东移,我全心地扮演着一个“考古学家”的角色,继续一点点地剔下橘子瓣“遗迹”上的“积垢”。脚边,家里的狗儿趴卧在地上,下巴搁在阳光里,眯缝着眼小憩。我已经剥下三四条橘络,拢在手心里。母亲自客厅路过我身旁三趟,两次探头来看,打量我在干什么。我举起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朝她扬了扬手。
“晒会儿太阳吗?”她问。
“我忙完就来。”
于是,那天下午的阳台,多了些细碎的声响。母亲喜欢听有声节目,早晨听点新闻,傍晚听些小说。那会儿,她放着蒙曼老师讲的《红楼梦》,手里拿着自制的喷水壶打理她的花花草草。我的“考古事业”也在继续,一边听书,一边清理橘络。
“欸,你看!”母亲的叫声把我从专注里拉回。她指着盆中枯枝上冒出的新芽,惊喜不言自明。这么冷的天,能长出新芽,确实难得。我走过去,倚在花盆边继续剥橘子,把刚撕下来的橘络轻轻放在土壤上,算是聊表敬意。
母亲笑得畅快,笑我这“没头没脑”“没诚没意”的“进献”。我也跟着笑,笑她的莫名开怀。
手上的橘子终于剥完了,光溜溜的一团,透着纯粹的橘色。我掰开橘瓣,分给母亲一半。递过去的瞬间才恍然发觉,我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端详过她——贴在鬓角的白发,细细软软的,像极了我手中这些已完成使命的橘络。原来,存在过,便是全部的意义。
或许“有用”是生命的筋骨,支撑我们走过现实的每一天;而这些“无用”,却是血肉间最柔软的所在。正如我在这个有太阳的午后,忽然触摸到时光的温度,感知生而为人的完整。
我想,我该成为一朵小花,栖在她发上——不为装点什么,只为陪伴。
一个无为的下午即将完结,我伸展着臂膀脖颈,准备回到书桌前继续鏖战。
忽然想起卞之琳的诗句:“我在簪花中恍然/世界是空的,/因为是有用的,/因为它容了你的款步。”
纷乱狂奔的思绪就此归于平顺,灵台清明,心生暖意。原来那些看似无用的时刻,都是生命里最珍贵的款步。
指导老师:王艳
一只叫“雪球”的仓鼠
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中心初级中学七(12)班 刘影倚
夜深人静,书桌一角忽然传来吱呀吱呀的轻响。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正踩着它的“风火轮”奋力奔跑着,那便是我的亲密小伙伴——仓鼠“雪球”。
雪球就像一团会呼吸的雪绒球,浑身白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最惹人怜爱的是它那对黑豆般的小眼睛,总闪着好奇又机灵的光,粉嫩的小鼻子不停翕动着,鼻尖还沾着些许未抖落的木屑,那模样讨喜极了!它的耳朵是半透明的粉色,睡着时,娇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颗暖烘烘的糯米汤圆,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起伏,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闻闻它身上淡淡的谷物香气。
每次给它换木屑,都是一场温馨的互动。我蹲在笼边,小心翼翼地铺上新晒过的干燥木屑,它就会从棉窝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个不停,趁我不注意,偷偷用前爪扒拉些木屑,撒在我的手背上,痒痒的。我假装嗔怪地轻点它的小脑袋,它便立刻缩成一团,小黑豆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凑上来,用小脑袋蹭我的指尖,软乎乎的绒毛蹭得人心里发痒。换完木屑后,它总会忙着打造自己的“小天地”,用爪子刨出一个浅浅的坑,把棉窝拖进去,再叼来几片干花铺在上面,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布置自己的宫殿。
别看它个头小,却是个精力旺盛的“夜猫子”——哦不,是“夜鼠子”!白天的它格外慵懒,尤其到了秋日,总爱趴在笼子里靠近窗户的那个角落,借着透过窗玻璃洒进来的暖阳打盹。阳光给它雪白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边,它眯着小黑豆眼睛,小爪子轻轻搭在食盆边缘,胡须随着呼吸缓缓颤动,连梦呓都带着细微的吱吱声,惬意又安然。闲暇时,它最爱梳理毛发,用粉嫩的小舌头一点点舔着爪子,再用爪子顺着背脊轻轻擦拭,连耳后的绒毛都不放过,直到全身的白毛蓬松得像团云朵,才满意地蹲在食盆边发呆。
它的玩具箱里藏着不少宝贝,隧道是它最爱的秘密基地。它常常钻进钻出,时而从隧道口探出半个脑袋张望,见我看着它,便又立刻缩回去,只留下一条晃动的小尾巴。彩色的塑料小球更是它的心头好,它用鼻子顶着球在笼子里滚来滚去,有时没掌握好力度,小球撞在笼壁上弹回来,它会吓得往后一缩,愣两秒后又兴致勃勃地凑上去,乐此不疲。一到夜晚,跑轮就成了它的专属舞台,我最爱看它健身的模样:四只粉色小爪飞快地交替蹬踏,跑轮转得如旋风般迅猛。它雪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弧,小身子里仿佛藏着用不完的能量,跑累了,它就会停下来,用爪子揉揉脸,甩甩尾巴,稍做歇息后又继续“冲刺”。有时,我会趴在笼边轻声喊它的名字。它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我,小黑豆眼睛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你在叫我吗?”
作为一枚不折不扣的吃货,雪球藏食物的本事堪称一绝。每次我给它添食,它都会立刻从窝里蹿出来,小鼻子嗅了嗅,便用两只前爪捧起瓜子或面包虫,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很快鼓成两个鼓鼓囊囊的“小仓库”。给它喂最爱的玉米粒时,它先用鼻子闻闻我的手指,再小心翼翼地叼走玉米粒,最后蹲在笼子的一角慢慢享用。甜香的碎屑落在绒毛上,它也毫不在意。但它从来都不会把食物一次性吃完,总会趁我不注意,叼着剩下的食物钻进棉窝深处,用爪子刨起木屑埋好,有时还会特意在上面铺一片干花做标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有一次我故意逗它,把它藏的瓜子挖出来,它发现后急得吱吱叫,围着食盆转了好几圈,然后飞快地把瓜子重新叼回窝里,还特意用身体挡住,生怕再被我“偷”了去。
雪球的第一次越狱,至今想起来仍让我心惊胆战又啼笑皆非。那天,笼门不知怎的没关严,等我发现时,笼子里早已空空如也。我顿时慌了神,趴在地上像侦探般搜寻蛛丝马迹,我把沙发底下、床底下、书架缝隙都找了个遍,嘴里不停地轻声呼唤:“雪球,你在哪儿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生怕它误食异物或是摔着碰着。就在我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的咝咝声,从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传来。我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探头找去。
昏暗的光线下,雪球正蜷缩在角落,雪白的绒毛沾了些灰尘,显得灰头土脸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半。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它正用小爪子紧紧抱着我的一只白色运动袜,小脑袋卖力地左右摇晃,粉嫩的小嘴不停地啃咬着袜口,仿佛在完成一项伟大的磨牙工程,连胡须都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突然,它察觉到我的目光,瞬间定在原地,嘴里还叼着一小缕袜子纤维,愣愣地望着我,那模样既无辜又呆萌。再看那只运动袜,上面是一片湿漉漉的口水印,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我又生气又觉得好笑,猛地把它和袜子一起拎出来,放回笼子,转身就去给它买磨牙木——看来这小家伙是缺个正经的磨牙工具呀!
如今的雪球,再也没了越狱的念头,每天的生活过得充实又惬意。春日里,它常常对着笼外抽芽的绿植好奇地张望,我会摘一片干净的嫩叶递进去,它小心翼翼地舔着叶片上的露珠;夏日里,它会躲在陶瓷小屋里避暑,只露出小脑袋散热,我会给它准备一小块黄瓜,它抱着黄瓜啃得不亦乐乎;秋日的午后,它会在暖阳下打盹,醒来便梳理毛发、检查藏起来的谷物,偶尔还会把爪子搭在笼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发呆,我会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不时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冬日里,它就蜷缩在铺着脱脂棉的窝里,活像个暖乎乎的小毛团,只有听到添食的声音,才会飞快钻出来,用小脑袋蹭我的手心撒娇。
这就是我的仓鼠雪球,它时而给我带来治愈的快乐,时而制造小小的麻烦,让我的生活变得格外鲜活有趣。看着它在笼子里安心啃着磨牙棒,或是在秋日暖阳下眯眼打盹的模样,我忽然懂得:幸福有时真的很简单,或许就像雪球那样,一根磨牙棒、一把谷物、一个温暖的小窝,便足以填满它的一整个小世界。于我而言,能亲手给它铺木屑、喂它爱吃的食物,陪着它走过春夏秋冬,见证它每一个可爱的瞬间,便是最简单的幸福。
指导老师:应国达
教师美文
老“戏”新做
宁波市镇海区崇正书院 李浙冰
整理教具时,那几件“老古董”又滑到了我的手心——魔尺微微褪色,鲁班锁的木纹温润,华容道的棋子被磨得光亮……它们静默地躺在那里,像是上一代孩子留给这一代的密码。我不禁想道:这些老游戏,若在我们今天的数学课堂里“醒来”,会碰撞出怎样的新火花?
那天,我将它们轻轻放在讲台上:“同学们,咱们今天来玩点‘老古董’!”孩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王同学最先认出魔尺:“李老师,这件玩具我见过,爸爸说他小时候就常玩这个!”……看来,大家还挺感兴趣的!那么,今天我们不只是玩,更要创新地玩。于是,我便和孩子们一起分小组、领任务,把这些老游戏玩出数学的新花样。
魔尺组最先热闹起来。孩子们起初只是扭出小猫、小狗、小蛇,嘻嘻哈哈,玩得相当开心。然而,当我认真地问他们:“每次旋转多少度?能找出什么规律吗?”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接着,他们自发找来量角器、学习单,开始记录、争论、验证。
“我们发现,把同一节连续四次朝同一方向折90°,整条魔尺会卷成一个闭合的环,刚好回到起始方向!”
“这个球状多面体,其实有好多条对称轴……”
原本散乱的游戏,渐渐被他们梳理出清晰的数学脉络。我甚至见到平时内向沉默的小琳同学,也举着她设计的“对称花园”图案,和伙伴们分享自己的收获。显然,知识就这样在她手中活了过来。
鲁班锁那组围着几根木条,埋头苦干。
“这根是‘钥匙’!”
“不对,应该先装这两根!”
他们拆了装,装了拆,不知不觉用上了“三维”“咬合面”“空间顺序”这些词。我悄悄听着,心里暗笑:这不就是生动的立体几何启蒙吗?他们终于把六根木条严丝合缝地拼回原状,发出一阵欢呼,仿佛他们刚刚解开的是一道世界级难题。
华容道组的孩子们则安静得多,个个眉头紧锁,手指在棋盘上轻移。
“这样走步数太多。”
“得给‘曹操’让路,就像解方程要先移项。”
他们竟自己总结起策略来。后来,他们甚至设计起新关卡,用坐标描述棋子位置,讨论“最短路径”。看似简单的游戏,成了思维的奔跑场。
后面的展示会上,孩子们的表现让我惊喜。魔尺组用旋转规律设计了“童年密码信”;鲁班锁组模拟了“房屋模型最优步骤”;华容道组更是画出了“家庭逃生路线图”……
如今,我们在教室一角设了个“老游戏新玩”区,并实时更新,那些穿越时光而来的游戏,就这样被孩子们用观察、合作与创造,擦出了新的光亮。
我想,所谓传承,大概就是如此,把历经时间打磨的智慧交到他们手中,然后退后一步,看他们用属于自己的语言,为经典续写新的篇章。而我们要做的,或许只是轻轻说一句:“来,孩子们试试看!”
我的班长老师
余姚市马渚镇章村小学 何亚丹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参加工作多年,我教过一届又一届学生。而自那件事之后,我才真切意识到,原来学生也能成为我的老师!
一天夜里,我正准备就寝,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班长小陈的妈妈。这女孩向来乖巧懂事,她妈妈这么晚突然联系我,究竟会有什么事呢?接通电话后,小陈妈妈告知,平时给孩子零花钱时都会叮嘱她存起来,这些年也存了不少。然而,近几日却发现余额少了一部分,询问孩子,她却支支吾吾,只含糊说在学校花掉了。父母担心她遇到了难事却不敢跟他们讲,只好请我帮忙了解情况。
听完小陈妈妈的焦虑讲述,我满心疑惑:这孩子身为我们班的班长,竟瞒着大家在学校花掉这么多钱?尽管我心中疑虑重重,但考虑到时间已晚,我安慰她妈妈先休息,并承诺第二天去学校调查。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她究竟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第二天一到学校,我迫不及待地把小陈叫到跟前,询问她钱的去处。果然如家长所说,她的回答很含糊。于是,我耐心引导:“孩子,这笔钱如果花在正当之处,倒也无妨,但我们担心你遇到了麻烦,希望你能跟我说,我也好帮上忙。”听我这么说,她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地道出实情。原来她悄悄用这些钱给小吴、小郑、小夏等同学买了点心,只因他们总念叨着想吃。我微微皱眉,接着追问:“就只给他们几个买吗?没给别人带点?”她又说出了近十个同学的名字。起初,我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这些孩子逼她买的?再仔细一想,这些孩子男女都有,而且好像都是班级跳绳队的!
我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目光在她和名单间来回游移,继续问道:“他们好像都是跳绳队的,你为何单单给跳绳队的同学买点心呢?”这时,她微微低头,手指抠着衣角,轻声说道:“我们班连续好几年在跳绳比赛和运动会上都拿最后一名。我特别希望班级能赢一次,可又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想来想去,想着给他们买些点心,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练习,说不定我们就能赢一回,哪怕只是一次呢!”
听完她的话,我愣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我们班连续多年跳绳比赛垫底,这根刺早已深深扎在我心里,我也一直渴望能赢一次,哪怕只是证明我们班也可以做到!与小陈默默付出的做法相比,我才猛然发现,自己给跳绳队的孩子们带来的只有责备和埋怨!教育的本质,不就是培养学生积极进取、永不言弃的精神吗?而我恰恰忽略了这一点。原来,她把那一部分存款用在学校,竟是这个原因。此刻,我觉得眼前的女孩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温暖而耀眼。
午休时,我分别找到跳绳队的几个孩子,轻声询问:“班长这段时间给你们准备点心了吧?”“是啊,每天的点心都不一样!”“味道很不错!”“刚开始我们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班长很热情,我们就收下了!”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我固执的认知——教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苛责。每次看到我们班拿到最后一名时,我的心情也坠入谷底,总觉得自己尽心尽力,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于是,我要求孩子们多加练习,却没考虑到他们付出努力后仍然失败也充满了负面情绪。当孩子们陷入低谷时,我不应该率先振作起来吗?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我向小陈的父母说明了情况。孩子的妈妈欣慰地笑了:“老师,太谢谢您了!原来孩子这么有心,我们愿意继续支持班级跳绳队。”听了这话,我有些惭愧,同时也感谢她培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孩子!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多了个与孩子们分享桂花糕的身影——我捧着点心盒加入训练,在飞舞的绳影间为他们擦汗、递水……
每天吃完点心,孩子们总会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齐声喊道:“吃饱啦,开工咯!”蔚蓝的天空下,操场上跳绳甩过地面的声响铿锵有力;落日余晖里,孩子们笑着、跳着,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当然,还有小陈陪伴着我们,是她让我真切触摸到教育的温度,用温暖的力量引领我们奔向光明。正如德国教育家第斯多惠所说:“教育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和鼓舞。”
那年的跳绳比赛,我们依旧与奖杯擦肩而过,却刷新了班级的历史最好成绩。孩子们从赛场出来的那一刻,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个孩子情不自禁地说:“虽然这次又失败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们团结一心拼搏过!”此刻,结果已不再重要,我相信我和孩子们都已走出低谷。
几天后,跳绳队的孩子们纷纷自制点心送给我和小陈。我们在品味失败的滋味时,竟意外收获了另一种甜美的成功。
“爱学习,悦生活”,这正是新教育理念下的幸福模样。我见证了孩子们的成长,也看到了自己的成长。成长从来都不是孤独的旅程,总有温暖的力量悄然相伴,带我们穿越黑暗时刻。而小陈班长,就是那束最温暖的光。她就是我的老师,是我教育路上的引路人。谢谢你,我的班长老师!
春山如笑
象山县石浦中学 杨先红
总觉得,冬天是从天而降的,秋天是大风刮来的,夏天是火山喷出来的,而春天,则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春山、春水、春风、春雨、春草、春花、春树、春田、春麦、春燕……春天里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绿茵茵的、脆生生的、清凌凌的、水汪汪的、羞答答的、笑吟吟的、轻悠悠的、香馥馥的、甜丝丝的、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它们。
不远处,大金山的山巅雾气氤氲,宛如仙境。山中的草木已从枯寂荒凉的黄褐色,悄然转为生机勃勃的青绿色——哦,它睡醒了,笑靥如花。趁着周末,你提议去爬大金山,我当即应允。真好,身着一袭绿衣的我,恰似春天里的一棵树,正适合伫立在大金山的山巅,与漫山草木一同仰望苍穹、俯视人间。“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我们如约出发,将车停在山脚后,便拾级而上。不同性格的人,登山方式亦不相同:比起直冲而上、追求速度与激情的“武登”,我们更偏爱慢慢悠悠、走走停停、细赏美景的“文登”。这种方式,似乎更令人愉悦,也更富情调。
拾级而上,一只红嘴黑羽的鸟儿在前头为我们引路。它橙红的脚爪,在石阶上轻盈地一跳一跳:跳两三格,等我们片刻;又跳两三格,再等我们半晌,耐心极了。此时此刻,春在、花在、人在、鸟在,美得恰似一幅流动的画。只是不知这可爱的鸟儿唤作什么,它不言语,我们也便不问。跟着它走过一段石阶,待快行至尽头时,它唰的一声振翅飞走,竟来不及让我说声谢谢。哦,鸟本就属于天空,许是它要把这属于人类的大地,安然还给我们吧。
春天的山上,素来草木葳蕤,山花烂漫。红彤彤、绿油油、黄灿灿……鲜亮的色彩从山脚一路蔓延至山腰。紫色的大蓟,恰似一朵朵绽放的烟花,噼里啪啦地把那一小段山路“炸”得热闹非凡;野蔷薇一丛挨着一丛,粉嫩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宛若泪水涟涟的弱女子,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蓬蘽的花朵洁白无瑕,五片花瓣简约素雅,恰似孩童般单纯可爱;映山红则如火般燃烧了一片又一片,像肆无忌惮的青春,光芒万丈,激情滚烫,仿佛让整座山都欢呼雀跃起来。还有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小花,色彩斑斓,形态万千。原来,冬天囚禁了太多花儿的美,春天便把它们悉数释放。造物主何等开明,他允许春天里的每一棵花草,都以自己喜欢的模样尽情舒展——直立、倾斜、倒挂皆无妨,深红、浅黄、淡紫俱许可。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春天哪,恰如利奥波德所言:“春天独有一种对琐碎俗事毫不在乎的洒脱。”
三叶草们簇拥在一起,便是一堆挨挨挤挤的绿色小爱心——那是小草们在进行心与心的交谈,花儿听得见,虫子也听得见。狼萁草细细碎碎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排列,仿佛在执着地重复着自己的节拍。满地殷红的樟树叶,静静诉说着新旧更替的轮回,它从容地把枝头上的位置,让给了鲜嫩的绿芽。落叶间散落着许多黝黑的樟树子,这一颗颗小小的果实都带着一根细长的梢。忽然想起女儿四岁时的童言:“妈妈,这颗香樟果子撒谎了,这颗也撒谎了,它们都长着长长的鼻子呢!”捡一片樟树叶凑近鼻尖,一股清香沁入心脾,恰似记忆中那些温润的往事。
途中见几棵树上缠满了藤蔓,碧绿的叶片正顺着树干向上攀缘。你说:“我把藤砍了吧?”我答道:“不必了。藤缠树,树恋藤,本是两相情愿的相守,我们又何必强行干涉?”山路旁的一棵树倒是格外引人注目,树干上刀砍的痕迹赫然在目——横的、竖的、斜的、十字交叉的,树皮破裂处,露着一个黑黢黢的树洞,可它依旧枝繁叶茂,茁壮成长。唉,一棵树所经历的伤痛,我们谁也无法真正体会,但它那份顽强的生命力,却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旁边还立着一两截矮矮的枯木,在这万物复苏的热闹春天里,再也发不出一棵嫩芽。它们大概早已跳出了时间的轮回,从此再无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
是的,并非每一棵树都能拥有春天,也不是每一棵树都会在春潮涌动的那一刻苏醒。白头鹎、红嘴蓝鹊,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一会儿栖息在这根枝头,一会儿又飞往另一棵树梢,在光秃秃的枝丫间叽叽喳喳地啼鸣,执意要唤醒每一棵沉眠的树。啼着啼着,有些树便吐出了新绿,有些树便缀满了小花。生命真是神奇——这些叶与花,原本藏在何处?又如何从光溜溜的枝条里钻出来的呢?大概造物主最擅长的魔术,便叫“无中生有”吧。那些先醒来的树,枝叶轻摇,仿佛在向身旁的树挥手致意;那些枝叶稀疏的树与枝繁叶茂的树,在半空中相互依偎,同沐一阵鸟鸣,共嗅一片清芬。鸟儿们忙着穿梭林间,鸟巢便在枝丫间高悬,像一个个安静的空碗——其实也不空,巢里盛满了春风的暖、天空的蓝、白云的白。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我们很快便撞见了一座大山的富有——除了漫山的花、树、鸟,更有数不清的小动物与小昆虫。一抬头,便见马陆盘踞在树干上:这黑黝黝的小家伙,据说四亿年前就已现身地球,是世界上脚最多的节肢动物,俗称千足虫。世上道路千万条,不知它这么多只脚,能踏遍几条?一低头,又遇山路上一只安静的烟管蜗牛:它顶着钉螺般尖尖长长的外壳,裹着一身低调的灰褐色,一对小触角高高举着两颗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探索着周遭的一切。它用扁平的腹足缓缓爬行,全然不顾世间节奏,只管慢慢地享受这无比美好的春色。慢,原是一种生活的艺术。懂生活的蜗牛,走过的每一条路,都闪着智慧的光芒。
最让我们眼前一亮的,是趴在山路旁小树上“做梦”的小甲虫。这长相精致的小家伙,光溜溜的脊背上闪耀着红、绿、黄、蓝、紫等斑斓色彩,绚丽而和谐,不由得让人再次惊叹造物主的神奇。据说它有个动听的名字——琉璃榆叶甲,被誉为“披着彩虹行走的甲虫”。还有草叶上发呆的螳螂、翩跹的蝴蝶与蜻蜓、匆匆赶路的蚂蚁、蹦跳的蚂蚱……在大金山的草木间,它们各自选中心仪的一棵树、一根草、一片叶或一朵花,用来运动、休憩、沉思、发呆或是相爱。闲暇时,便来来回回品读春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滴水珠、一枚花苞、一条叶脉……它们眼里的春天,定是比我们所见的更纯粹、更美好、更可爱吧。
走过一段平缓的山路,踏过一段并不陡峭的斜坡,又转过几个弯,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山下的房屋密密麻麻排列着,高高低低、宽宽窄窄——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虽无昆虫之家那般天然意趣,却也满溢着烟火温情。再向上行,便望见山顶那片青葱翠碧的茶园。伫立其间,可俯瞰石浦渔港的气象万千,我们仿佛在瞬间变得渺小。是啊,当一座山将我们轻轻举高,人便越发觉得自身的微末,却能看得更宽、更远,心胸也随之越发澄澈旷亮。
走得久了,身体微微出汗,我们决定往山下走。移步换景间,一个接一个的菜园子次第映入眼帘——由旧纱窗或旧木板搭成的院门各有韵致,木条钉就或竹片围成的栅栏上,几朵豌豆花鲜妍绽放。种地的老人们散落在山野间,东边一位,西边一位,高处一位,低处一位,大多头发灰白,已是六七十岁的年纪。其中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拄着锄头直起身来望向我们,我抬手与他浅笑致意,他亦挥挥手作答,笑而不语。在他慈祥的笑容里,我望见一种超尘拔俗的从容,一份胸有丘壑的深沉,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忽然忆起李白的《山中问答》:“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李白当年隐居山林,自诩隐逸仙人,超然于世俗之外。不知这些常年耕耘山间的老人,是否也会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几分不同于凡俗的“仙气”?造字的仓颉当真高明——人和山合为“仙”,人与谷合成“俗”。若说“俗”是凡人守着谷堆谋生,那“仙”便是人栖于高山之上,与天地精神往来。原来,人要想脱俗、沾些“仙气”,便要亲近大山:在一草一木中汲取天地精华,在一鸟一虫间领悟生命真道。
山,是何等坚实伟岸、丰富深刻的存在!走近一座山,便如走近真理,总能让人豁然开朗、超凡脱俗,更何况是一座生机勃发的春山!不妨走近它,让自己深深沉醉在无边春色里,达成人山合一的境界。而后,带着一身明媚重返世俗,从此便如这春山一般,仙气飘飘,清醒而美好。
总觉得,冬天是从天而降的,秋天是大风刮来的,夏天是火山喷出来的,而春天,则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春山、春水、春风、春雨、春草、春花、春树、春田、春麦、春燕……春天里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绿茵茵的、脆生生的、清凌凌的、水汪汪的、羞答答的、笑吟吟的、轻悠悠的、香馥馥的、甜丝丝的、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它们。
不远处,大金山的山巅雾气氤氲,宛如仙境。山中的草木已从枯寂荒凉的黄褐色,悄然转为生机勃勃的青绿色——哦,它睡醒了,笑靥如花。趁着周末,你提议去爬大金山,我当即应允。真好,身着一袭绿衣的我,恰似春天里的一棵树,正适合伫立在大金山的山巅,与漫山草木一同仰望苍穹、俯视人间。“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我们如约出发,将车停在山脚后,便拾级而上。不同性格的人,登山方式亦不相同:比起直冲而上、追求速度与激情的“武登”,我们更偏爱慢慢悠悠、走走停停、细赏美景的“文登”。这种方式,似乎更令人愉悦,也更富情调。
拾级而上,一只红嘴黑羽的鸟儿在前头为我们引路。它橙红的脚爪,在石阶上轻盈地一跳一跳:跳两三格,等我们片刻;又跳两三格,再等我们半晌,耐心极了。此时此刻,春在、花在、人在、鸟在,美得恰似一幅流动的画。只是不知这可爱的鸟儿唤作什么,它不言语,我们也便不问。跟着它走过一段石阶,待快行至尽头时,它唰的一声振翅飞走,竟来不及让我说声谢谢。哦,鸟本就属于天空,许是它要把这属于人类的大地,安然还给我们吧。
春天的山上,素来草木葳蕤,山花烂漫。红彤彤、绿油油、黄灿灿……鲜亮的色彩从山脚一路蔓延至山腰。紫色的大蓟,恰似一朵朵绽放的烟花,噼里啪啦地把那一小段山路“炸”得热闹非凡;野蔷薇一丛挨着一丛,粉嫩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宛若泪水涟涟的弱女子,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蓬蘽的花朵洁白无瑕,五片花瓣简约素雅,恰似孩童般单纯可爱;映山红则如火般燃烧了一片又一片,像肆无忌惮的青春,光芒万丈,激情滚烫,仿佛让整座山都欢呼雀跃起来。还有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小花,色彩斑斓,形态万千。原来,冬天囚禁了太多花儿的美,春天便把它们悉数释放。造物主何等开明,他允许春天里的每一棵花草,都以自己喜欢的模样尽情舒展——直立、倾斜、倒挂皆无妨,深红、浅黄、淡紫俱许可。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春天哪,恰如利奥波德所言:“春天独有一种对琐碎俗事毫不在乎的洒脱。”
三叶草们簇拥在一起,便是一堆挨挨挤挤的绿色小爱心——那是小草们在进行心与心的交谈,花儿听得见,虫子也听得见。狼萁草细细碎碎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排列,仿佛在执着地重复着自己的节拍。满地殷红的樟树叶,静静诉说着新旧更替的轮回,它从容地把枝头上的位置,让给了鲜嫩的绿芽。落叶间散落着许多黝黑的樟树子,这一颗颗小小的果实都带着一根细长的梢。忽然想起女儿四岁时的童言:“妈妈,这颗香樟果子撒谎了,这颗也撒谎了,它们都长着长长的鼻子呢!”捡一片樟树叶凑近鼻尖,一股清香沁入心脾,恰似记忆中那些温润的往事。
途中见几棵树上缠满了藤蔓,碧绿的叶片正顺着树干向上攀缘。你说:“我把藤砍了吧?”我答道:“不必了。藤缠树,树恋藤,本是两相情愿的相守,我们又何必强行干涉?”山路旁的一棵树倒是格外引人注目,树干上刀砍的痕迹赫然在目——横的、竖的、斜的、十字交叉的,树皮破裂处,露着一个黑黢黢的树洞,可它依旧枝繁叶茂,茁壮成长。唉,一棵树所经历的伤痛,我们谁也无法真正体会,但它那份顽强的生命力,却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旁边还立着一两截矮矮的枯木,在这万物复苏的热闹春天里,再也发不出一棵嫩芽。它们大概早已跳出了时间的轮回,从此再无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
是的,并非每一棵树都能拥有春天,也不是每一棵树都会在春潮涌动的那一刻苏醒。白头鹎、红嘴蓝鹊,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一会儿栖息在这根枝头,一会儿又飞往另一棵树梢,在光秃秃的枝丫间叽叽喳喳地啼鸣,执意要唤醒每一棵沉眠的树。啼着啼着,有些树便吐出了新绿,有些树便缀满了小花。生命真是神奇——这些叶与花,原本藏在何处?又如何从光溜溜的枝条里钻出来的呢?大概造物主最擅长的魔术,便叫“无中生有”吧。那些先醒来的树,枝叶轻摇,仿佛在向身旁的树挥手致意;那些枝叶稀疏的树与枝繁叶茂的树,在半空中相互依偎,同沐一阵鸟鸣,共嗅一片清芬。鸟儿们忙着穿梭林间,鸟巢便在枝丫间高悬,像一个个安静的空碗——其实也不空,巢里盛满了春风的暖、天空的蓝、白云的白。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我们很快便撞见了一座大山的富有——除了漫山的花、树、鸟,更有数不清的小动物与小昆虫。一抬头,便见马陆盘踞在树干上:这黑黝黝的小家伙,据说四亿年前就已现身地球,是世界上脚最多的节肢动物,俗称千足虫。世上道路千万条,不知它这么多只脚,能踏遍几条?一低头,又遇山路上一只安静的烟管蜗牛:它顶着钉螺般尖尖长长的外壳,裹着一身低调的灰褐色,一对小触角高高举着两颗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探索着周遭的一切。它用扁平的腹足缓缓爬行,全然不顾世间节奏,只管慢慢地享受这无比美好的春色。慢,原是一种生活的艺术。懂生活的蜗牛,走过的每一条路,都闪着智慧的光芒。
最让我们眼前一亮的,是趴在山路旁小树上“做梦”的小甲虫。这长相精致的小家伙,光溜溜的脊背上闪耀着红、绿、黄、蓝、紫等斑斓色彩,绚丽而和谐,不由得让人再次惊叹造物主的神奇。据说它有个动听的名字——琉璃榆叶甲,被誉为“披着彩虹行走的甲虫”。还有草叶上发呆的螳螂、翩跹的蝴蝶与蜻蜓、匆匆赶路的蚂蚁、蹦跳的蚂蚱……在大金山的草木间,它们各自选中心仪的一棵树、一根草、一片叶或一朵花,用来运动、休憩、沉思、发呆或是相爱。闲暇时,便来来回回品读春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滴水珠、一枚花苞、一条叶脉……它们眼里的春天,定是比我们所见的更纯粹、更美好、更可爱吧。
走过一段平缓的山路,踏过一段并不陡峭的斜坡,又转过几个弯,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山下的房屋密密麻麻排列着,高高低低、宽宽窄窄——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虽无昆虫之家那般天然意趣,却也满溢着烟火温情。再向上行,便望见山顶那片青葱翠碧的茶园。伫立其间,可俯瞰石浦渔港的气象万千,我们仿佛在瞬间变得渺小。是啊,当一座山将我们轻轻举高,人便越发觉得自身的微末,却能看得更宽、更远,心胸也随之越发澄澈旷亮。
走得久了,身体微微出汗,我们决定往山下走。移步换景间,一个接一个的菜园子次第映入眼帘——由旧纱窗或旧木板搭成的院门各有韵致,木条钉就或竹片围成的栅栏上,几朵豌豆花鲜妍绽放。种地的老人们散落在山野间,东边一位,西边一位,高处一位,低处一位,大多头发灰白,已是六七十岁的年纪。其中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拄着锄头直起身来望向我们,我抬手与他浅笑致意,他亦挥挥手作答,笑而不语。在他慈祥的笑容里,我望见一种超尘拔俗的从容,一份胸有丘壑的深沉,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忽然忆起李白的《山中问答》:“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李白当年隐居山林,自诩隐逸仙人,超然于世俗之外。不知这些常年耕耘山间的老人,是否也会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几分不同于凡俗的“仙气”?造字的仓颉当真高明——人和山合为“仙”,人与谷合成“俗”。若说“俗”是凡人守着谷堆谋生,那“仙”便是人栖于高山之上,与天地精神往来。原来,人要想脱俗、沾些“仙气”,便要亲近大山:在一草一木中汲取天地精华,在一鸟一虫间领悟生命真道。
山,是何等坚实伟岸、丰富深刻的存在!走近一座山,便如走近真理,总能让人豁然开朗、超凡脱俗,更何况是一座生机勃发的春山!不妨走近它,让自己深深沉醉在无边春色里,达成人山合一的境界。而后,带着一身明媚重返世俗,从此便如这春山一般,仙气飘飘,清醒而美好。
把时间交给应县木塔
镇海中学 陈涛
跨过山门,“千年”这个词似乎变得触手可及。日月在时间长河里轮转,曾被其照耀的人们早已烟消云散,但唯独这座木塔,穿越千年时光,像一股亘古不变的风,温柔地吹拂着每一个愿将时间交付于它的人。
这座建成于辽代末期,并跨越至金代的木塔,仅凭榫卯结构,便成就了世界奇观。从辽到金的百余年间,虽战乱频繁,木塔却得以传承,信仰也得以延续。当金朝王判官仰望木塔时,早已瞠目结舌,于是大笔一挥,题写“释迦塔”三字。自那以后,每一位亲临释迦塔的文人墨客都忍不住题字其上,连明成祖朱棣北征途经此地时,也登临题下“峻极神工”——这方匾额既是对木构奇迹的盛赞,也成了跨越朝代的时光印记。诚然,金戈铁马的辽国早已灰飞烟灭,气吞万里的契丹也已归于尘埃,唯有耸立在蒲苇长风里的应县木塔,阅尽人间沧桑。于是,“天下奇观”的匾额成了奇观的一部分,“峻极神工”的题字真正见证了峻极之功,而“万古观瞻”的笔墨终能承载万古的目光。
绕着塔身,我轻抚每一根悬空立木。三十二根立木,竟承托着一千四百八十万斤的重负,怎能不令我心潮澎湃?千年以来,战火未曾将它焚毁,地震未曾将它推倒,近千年的风霜雨雪也未曾让它坍塌。是怎样的鬼斧神工,才能缔造出这样的神话?是普照的佛光庇佑着这座最古老、最高耸的木塔,还是民间匠人在雕琢榫卯间倾注了心血与魂灵,让这座木塔如巨人般屹立永恒?
手之所触,是木柱上沧桑的年轮。一代又一代游客无意间的轻抚,日积月累竟将它们盘出了温润包浆;又或是每一阵吹来的风,拂平了时间留下的每一处凹槽。触摸之间,便成就了每一位游人触及心灵的慈悲与温柔。立柱之上,便是斗拱。柱梁镶嵌,穿插吻合,仿佛是匠人们的从容炫技——每一层叠加的斗拱绝不雷同,五十四种不同名称,二百四十组不同形式,却恰到好处地步步生花,如释迦牟尼的莲花台,盛开在应县的百米高空。怪不得梁思成感叹:“不见此塔,不知木构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我佩服极了,佩服建造这塔的时代,和那时代里不知名的大建筑师,不知名的匠人!”
跨入木塔大门,塔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释迦牟尼像。佛像端坐八角莲台,面容慈悲祥和,右手施无畏印,左手作与愿印。身披红色袈裟的释迦牟尼,静静散发着慈悲的光芒。于是,八位恶人迷途知返,化身八角莲台下形态各异的力士,日日接受佛法熏陶,一步步走出思想的牢笼。我望佛,却不懂佛法;我读经,却不解其中玄妙。但此刻,让我心生空灵与静谧。人世浮沉,万事烦扰,所有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都凝结成执念。而此刻我忽然明白,我们没有永恒的生命,没有永驻的青春,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洪流。“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既是行人,又何苦执着?时间是留给每一座见证成长与顿悟的建筑的。
行至北门,回首仰望,日光穿门而入。在佛光普照的那一刻,释迦牟尼佛袈裟上的红色宝相花与蓝色鸢尾花仿佛次第绽放——盛开在释迦塔的千年时光里,也盛开在塔里每一个人的生命时光里。我忽然懂得,此刻,人因佛而虔诚,佛因塔而永生。怪不得梁思成在给林徽因的信中写道:“我的第一个感触,便是可惜你不在此同我享此眼福,不然我真不知你要几体投地地倾倒!”
此刻,我站在塔下,静听檐角铜铃清脆作响,看一群群麻燕不知疲倦地绕塔飞舞。它们以塔为家,代代繁衍,与木塔一同见证王朝的崛起与衰落。而塔与燕依旧在此,书写着属于它们的永恒。我这外来的过客,“不敢高声语”,唯恐惊扰了塔中千年的光阴。
这麻燕,恰似王家卫《阿飞正传》中的“无脚鸟”——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麻燕大腿粗而短,小腿长而软,细长的腿脚总是朝前俯着,缺少蹬地的力量。若要起飞,全凭居高临下的俯冲才能张开双翅,一旦平稳落地,便再难腾飞。因此,木塔成了这群鸟儿的唯一归宿,榫卯相交的缝隙,便是它们最温暖的家。秋日降临,便是麻燕南飞之时。黑压压的燕群常会在某个夜晚突然销声匿迹,是怕离别让木塔伤心吗?浩浩荡荡的燕队趁着夜色远行,仿佛将不舍化作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仍在沉睡的木塔身上。而那些依恋不舍的老燕,选择成为留守者——或许是飞不动了,便用自己的生命温暖着这座古塔,在秋日的清寂里,温暖了木塔的每一处。
民国时期,塔内曾有部分木构件被拆盗,其中一根关键承重木件的缺失,成为木塔无法逆转的伤痛,对于本就难以保存的木塔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于是,这座曾“拔地擎天,四面云山拱一柱;乘风步月,万家烟火接层霄”的佛宫寺释迦塔,只能在岁月中日渐倾斜。或许在未来的某一瞬,它便会轰然坠地。那时,还会有万道金光吗?那群麻燕是否会为它哭泣?
我不知道。
走出山门,我不下十次地回头。此刻,我终于读懂梁思成那句“临走真是不放心,生怕一别即成永诀”。或许千年之后,或许百年之内,甚至就在某个未知的明天,应县木塔会像许多消逝的建筑一样轰然倒地。我只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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