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睛
●〔罗马尼亚〕马林·索雷斯库
我的眼睛不断扩大,
像两个水圈
已覆盖了我的额头,
已遮住了我的半身,
很快便将大得
同我一样。
甚至超过我,
远远地超过我:
在它们中间,
我只是个小小的黑点。
为了避开孤独,我要让许多东西
进入眼睛的圈内:
月亮、太阳、森林和大海,
我将同它们一道
继续打量世界。
(高兴/译)
雕琢出生活的光华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902班 余文轩
老石匠的锤子
老家的墙头至今还挂着一把石锤,这锤子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它历经岁月的打磨更闪烁出幽冷的青芒。
外公是个石匠。听母亲说,外公十四岁就失去了他的母亲,于是外公便带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四处漂泊。好在外公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和淳朴的为人,没几年就成了当地有名的石匠了,而那把挂在墙上的锤子也跟着外公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外公总是对我说做事要有敬畏之心,就如同雕琢一块坚硬的石料一般。确实,外公现在也有着当年的匠人匠心。外公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做人做事仍一丝不苟,每次看到外公麻利地干活,我似乎就看到了当年的外公:他赤着臂膀,汗如雨下,将锤子高举过头,一下下砸在铁楔子上,顿时石屑四溅,咣咣咣的声音响彻山谷……
当年外公在养家糊口的同时,还计划砌一座小屋。他精心挑选了一块地,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外公说,那时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一想到将有自己的家了,心头就一阵甜蜜,手中的锤子也有了力量。外公对这座小屋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终于在新婚前夜,小屋竣工了。那一定是座温暖的小屋吧!它给予了一个年轻人家的归属。可是新婚前夜,大雨滂沱,风呀,雨呀,雷呀,一起怒号,羸弱的小屋在狂风和暴雨的抽打下瑟瑟发抖。外公锯下树枝盖在屋顶,用石块稳住房子,用木头加固大梁……可一切都是徒劳的,风雨中,小屋终于倒下了。我似乎看到了外公颓唐地伫立在雨中,看着坍塌的小屋,不觉滚下热泪。可外公并没有灰心,他提着锤子,决心重建房子。外公每次和我讲到这儿,浑浊的眼中就有了光,人似乎也年轻了不少。我心中暗暗佩服外公的魄力和毅力。
外公盖的房子又一次拔地而起。外公细心地呵护着它,照料着它。妈妈的记忆中,那是当时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了。每一块石板都是外公亲手打磨的,每一堵墙都是外公亲手垒的,每一级台阶都是外公亲手铺的。外公带着他的家人,在那儿安顿了下来。
外公也曾骄傲地对我说,最令他自豪的,就是他每次提着锤子出去,都能揣着钱回来,因此我妈妈和小姨的童年也相对富足,至少吃喝不愁。我明白了,锤子是外公的老伙计,一锤子一锤子敲打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妈妈说,外公打磨出来的石头,大多是用来给别人盖房子打地基的,外公打石头眼疾手快,角度与力度拿捏到位,石匠手艺在当地那是一绝。
后来,当地为了发展,要对部分房屋进行拆迁,外公家也在规划之内,村里又换了一块地给外公。外公没有抱怨,只是在每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时,提着锤子出去;在夕阳染红半边天时,提着锤子回来。终于有一天,外公带领几个人又盖起了一座新房子。
外公还在院子里种上了菜,一片荒地在他手下如魔术般变成了一行行整齐的菜畦。这园子承载了我儿时的欢乐。外公每日三四点钟就开始照料园子,晚上六七点钟才回家。在种菜的忙碌中,外公不仅收获了心灵的宁静,还有了年轻时那样的用之不竭的力量。
有时看着挂在墙头的锤子,我想:外公不仅用锤子雕琢石块,也用心雕琢人生,他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将代代相传。
新工匠的卡尺
父亲不是本地人,家庭也不富裕。当年为了发展,他毅然决定离开熟悉的故乡,进城谋求更好的生路。他先后去过安徽、江苏、广东,如今定居在了浙江。2008年,也是我出生那年,全球出现了金融危机,每家企业都面临挑战。为了我们一家的生活,父亲毅然决定白手起家,从事制造业加工,开始创业。他好不容易凑钱买下了一台属于自己的机器,便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父亲的小作坊在他精心经营下慢慢走上了正轨。由于他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使得原先只有一人一机的小作坊发展到了如今拥有数十余员工和几十台机器的小公司。
父亲热爱他的工作,他最引以为傲的是模具的精密。他的办公室里也有一把精致的卡尺,我有些不解,为何父亲把卡尺放在办公室,而不是车间?父亲教导我:“我们制作的精度常常要控制在几微米之内,如果有一点偏差,可能整套模具都组装不起来,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做模具也正如我们雕琢人生一般,每一刀都要慎重!我们用手中的尺,测量精度,也用心中的尺,度量自己。”我这才明白父亲为何在办公室里放一把尺,他不仅在工作上精益求精,也提醒自己用心中的尺,衡量自己。
2020年,不少企业停工。后来习主席来到北仑模具园参观,并鼓励企业“加速奔跑,开足马力复工复产”。父亲在听了习主席的话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马上调动员工,立刻复工复产,更明确了今后的发展方向,生产生活逐渐恢复了秩序。
而在家中,戒尺常被父亲握在手里。它就像一座五指山,沉重得足以压住我顽劣浮躁的心。戒尺如父亲的为人般刚硬笔直,棱角分明。它又似一把利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父亲经常高挺着胸脯,背着双手,若有所思地在家中踱步。戒尺也在他手中不时比画着,看得我心惊胆寒,生怕下一秒戒尺就会落下来——但它也确实落下来过,让我手心火辣辣地疼。父亲有点像以前私塾的老先生,由于他,家中总弥漫着儒雅的书香:书架上摆着他爱看的唐诗宋词元曲,书桌上摆着他的笔墨纸砚,墨香阵阵。
我知道,正是外公和父亲的勤劳才换来了我们家的小康生活。外公对石头的雕琢,源于对家人的爱和吃苦耐劳的匠人匠心;父亲对模具和我的雕琢,是出于对自我精益求精的严格要求和对后辈的期望。而我也从祖辈的坚守中懂得了珍惜,从祖辈的温情中读懂了亲情,在祖辈的守望中看到了希望,在祖辈的雕琢中明白了事理……
指导老师:陈健
编辑点评:作者不仅记叙了两代人的匠人匠心和勤劳朴实的故事,更从中体会到岗位精神是一种崇高的信仰,一种强大的力量,是永恒的信念,是成功的秘诀;懂得工匠精神代表着传承,应发扬光大。
这是家风的两部曲,故事的背后,让我们知道人性的坚忍,对生活始终怀有希望,也是匠心的一种支撑。择一事,终一生,工匠重技更重心性。在漫长岁月中,那分认真、专注做事的工匠精神,是最可贵的人生宝藏。在商品经济冲击下,对匠心的传承正慢慢淡化。如何在衰落遗失的边缘坚守,在快捷功利的繁荣里坚持,也是我们每个人应该深思的问题。唯有以精雕踏实之匠心,守好洁净纯粹之初心,才能做好新时代的答卷人,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我们的四合院
宁波外国语学校J2201班 张铭涵
搬到四合院是一年前。那时,院墙内杂草丛生,碎石块堆积其中。一棵树伫立在一边,占去了原本就不大的小院的半边天空。不久,我们的四合院开始装修,院子内铺上了青砖,整整齐齐的,赏心悦目。那棵碍眼的树也被拔掉了。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我一向喜欢“隐学”,而四合院往往有这种味道。独立的小院子,只可以看到对面的人家,没有车子行驶的嘈杂声,只有雨从屋檐下悄悄的滴落声。自从我们家搬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四合院后,全家便开始费尽心思打理这方小天地。
我们的对门邻居,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他们沿着墙角种了一排丝瓜。丝瓜藤长得很快,细细密密爬了一墙,伸到了墙外,挑逗着屋檐,跃跃欲试地想攀上去。我每天放学拐进院中时,总会被一根长长的藤蔓挡住去路,我笑着拨开它,收获细碎的快乐。我让妈妈也种点什么。妈妈说,只能种在花盆里,因为地面铺了青砖。我有些失望,我想要那种“爬满”的感觉,但我也没说什么。
一天放学,妈妈去接我时说要给我个惊喜。打开四合院的院门,我愣住了:两棵小树,在门口立着,种在水泥色的花盆中,最高的枝条快够着屋檐了。
“这两棵是柠檬树。你看,造型是不是很好看?”
“嗯,好看!妈,你看,那棵可真像棒棒糖。”
“还有一棵像圣诞树。”
“不对,更像巫师帽一点!”
“棒棒糖”和“巫师帽”的到来让小院子有了绿色,有了生机。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发现惊喜。有时是院子里一株新增的绿植,或是突然出现的几盆仙人掌,放在门外新买的小架子上。还有妈妈在院子外边捡来的小枝条,绿色的,红紫色的,插在透明的花瓶中,装点水可以好看一星期。
小区里有个莲花池,有莲花开着。妈妈会带着我去剪枯萎的莲蓬,插在青花瓷的瓶中,古色古香的,虽不是绿色生命,但很有情调。
邻居家送来三枝桂花,是他们在山上剪来的,现在插在瓶子中,放在那个小架子上,很是别致,每天进门时都能闻到幽幽的香气。
这些插了叶子、花的小瓶子,加上柠檬树、百合竹、龟背竹、琴叶榕,一个个的,簇拥在门旁边,热闹极了,填补了墙头未爬满的遗憾。离这些花草树木不远处,还有两个小水缸,是石头做成的,也有趣得很。
那两个小水缸,其实不能称之为水缸,就是个大石头凳子,只不过里面是空心的罢了。妈妈原计划在里面种点儿铜钱草,后来下雨了,里面装满了水,爸爸说当水缸挺好的。有一次,我们去逛韩岭老街时,买了两个竹子编的小玩具,卖玩具的老人告诉我们说这种小玩具要“养”在水里,否则竹片会卷起来干掉。于是,我灵机一动,把竹片做的小蝴蝶养在了那个水缸里。绿色的小蝴蝶,在水中漂浮着,随着水波荡来荡去,简直跟活的一模一样,为小院增添了不少情趣。
再后来,爸爸为了给我和妈妈一个国庆节礼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动手组装了一张户外可折叠桌,搭好了一个小帐篷。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就经常在院子中吃午餐或在晚上吃烧烤了。
我们的四合院,有生命,有情调,有情趣,有爱。
因为,那是我们的四合院。
指导老师:梅燕
编辑点评:美好的生活是可以创造的。一个原本破败的小院,因为一家人独具匠心的沉浸式的合力打造,一点一点地优化,而变成了一个充满氛围感的小花园,如作者所言:“有生命,有情调,有情趣,有爱。”这样的小院一半是生活,一半是浪漫,会治愈每一个人。谢谢作者给我们分享了这样的美好。其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建造一个这样的“院子”来生活,为灵魂找到一个家。
雪花落在我心里
慈溪中学高二(2)班 周宸熠
住在江南的我,虽然见不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的奇观,但偶尔也能见到“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杨花,片片鹅毛”之景象。我们这里,一年有时会下一次雪。这不,今天又下雪了。雪花纷纷飘落,落在河流里,也落在我的手心里。雪化了,于是我的记忆同河水一起流淌开来……
河水向北,我向南,直到灯光变成一曲长长的歌谣,直到高楼变成连绵的山丘,直到沥青路变成油菜花的乐园,直到我看到一条黑狗向我跑来……一条大河自西向东荡漾,外婆提着菜篮走在河边上。
外婆走在河边上,我走在外婆边上。下雪了,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上了白色的毯子。第二天早上,我蹦蹦跳跳地指着从屋檐上垂下来的冰柱子,问外婆那是什么。外婆告诉我,那是大自然凝固的眼泪。我把雪从院子外侧的矮墙上刮下,把雪从院子的水泥地上捧起,揉成一个大雪球。我折下两根茶树的枝条,外婆从厨房拿来了半截胡萝卜、两个煤球,一个可爱的雪人就这样装点了我童年的梦。
有一次,我从梦中醒来,发现窗外银装素裹。我兴奋极了,快进一般地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冲向院子。外婆正在打井水,可院子里没有积雪,矮墙上也没有积雪,积雪都被外婆扫进了两个大麻袋里。外婆打开麻袋,麻袋里的雪带着泥土,白色中还夹带着黄色和灰色。我扭过头,愤愤地走回屋里。外婆在院里手足无措地站着,正如十年之后我站在时间的尽头回望那场雪,同样手足无措……
又一年,雪花无声地下落,外婆拉着刚从梦中醒来的我走向河边。跨出家门,睡意消散,只有寒意。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大小不同、深浅不一的脚印。河面覆盖了一层薄冰,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外婆,小河怎么不见了皱纹?”“雪花给她美容后,年轻喽!”我和外婆捡起了身旁的石块,向冰面扔去。冰面裂了,水花溅得很高,出现了一个冰窟窿。冰窟窿下河水仍在汩汩流淌。破冰真好玩,我又捡来好多石块,一个一个丢,河面破了一个又一个洞。有的地方,小石子儿砸不进去,就在冰面上滑出老远,还蹦蹦跳跳地发出“咚咚”声,好像在边唱歌边跳舞。雪越下越大,外婆为我裹紧衣服,而我则让外婆蹲下身,帮她掸落肩头的雪。
外婆走在河边上,我走在前往外婆家的路上。河水接纳了纷纷扬扬的落雪,细雪一定又打湿了外婆的发丝和肩头。小路上的坑坑洼洼、沟沟坎坎,都被晶莹的雪覆盖。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的记忆已经模糊,依稀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朝代。雪若是有形状的,那大概是齿轮,是树木的年轮,旋转着,静静地沉淀,沉淀为相片的底色。外婆看到我们一家来了,脸上的笑容溢出了面部的轮廓。外婆忙把我拉进屋子里,自己去厨房烧菜。外婆在炉边灶台前不住地忙碌着。她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像个陀螺似的在灶台前高速旋转。我看着外婆,看着窗外细雪渐渐打湿树叶和屋檐,在温暖的炊烟中,我觉得自己被一股幸福包裹着。
仿佛为了这一次难得的重聚,外婆要把全世界的山珍海味都堆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红烧肉、鸡翅、黄鱼,全是我爱吃的。外婆想用一桌佳肴留住我,但无奈时间仓促,吃完饭,只寒暄了几句就要离开。
“平日在学校里要多吃午饭,否则一个下午要饿的。”外婆为我撑开伞,叮嘱我。平时,“天日长了”或是“天气冷了”,外婆也总是絮絮叨叨地打电话嘱咐母亲不要忘记给我熬参汤。
车开动了,外婆一遍一遍地向我们招手。
“路上开慢点。”外婆一步步跟在汽车后面,直到汽车开远。外婆的身影化为一个小黑点,被一片白色包裹。
天空又飘落了几片雪花,我在雪中停住了脚步。但这一次,我在学校。
雪停了,云散了,只留下操场上一个不言不语的雪人,最终化为一地泪水。已经不记得从何时开始,雪花不再时常来敲窗了……
每次看到雪,我就想到了外婆。
指导老师:欧阳凯
编辑点评:在时光的隧道里,在记忆的年轮里,有一些絮语流年会珍藏一生。本文作者用回忆中的几个和雪相关的生活情境,来寄托对亲情的怀念。题目“雪花落在我心里”,可以理解为:冬日留下的温馨记忆,每一遍回想起来,既有对儿时生活的怀念,有如一片片甜甜的雪融化在心间,又有对外婆的浓浓思念。作者想告诉我们,有外婆陪伴的路,很长也很美,有爱也有温暖……思念从来不是为了感动谁,而是为思念的心找一个栖息地。这处栖息地,于作者而言,便是那随风飘落的一场场雪了。
一根电话线
宁波市海曙区储能学校710班 刘雅琳
嗡嗡嗡——桌上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我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接听键:“喂——”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奶奶?”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奶奶竟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另一头的奶奶显得很高兴:“唉,雅琳,我好想你啊,你吃饭了吗?”我结结巴巴地回应:“吃……吃了。”“吃了啊,吃了就好。”电话一头又传来爷爷爽朗的笑声。奶奶对我嘘寒问暖,还说要给我寄鸡蛋。末了,爷爷又嘱咐我道:“雅琳,要好好读书呀,不要像爷爷一样没有文化!”我鼻子不禁有些发酸:“我会的,爷爷!”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出了神。奶奶家在江西的一个偏远农村,从小我就记得奶奶房间的桌子上有一台电话机,米白色的,有些发黄,却被奶奶擦得锃亮,仿佛能映出人影儿。在通讯不发达的农村,奶奶家是村里最早用上座机的,那是奶奶最宝贵的物件。每天早起后,她会认真地拿抹布擦拭一遍,来家里的人看到都会赞叹一声:“你家电话像新买的一样。”这时,奶奶会一边笑一边谦虚道:“哎哟,哪有呀!”
小时候的我不太懂事,很贪玩,那时我最喜欢的事便是拿起电话,大喊:“喂!喂!”这时,奶奶就会站在一旁配合我:“是雅琳吗?”每当这时,我就会咯咯笑着,和奶奶继续一问一答。有一次,我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电话机,长长的电话线垂下来,带着电话在空中转着圈圈。奶奶也不恼,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电话拾起来,仔细擦拭一遍后对我说:“要小心啊!摔坏了可不好了。”
之后,手机横空出世,村里人家中的座机悄悄地都不见了踪影。爸爸不止一次劝说奶奶改用手机,说座机可以扔掉了,但奶奶却坚定地摇摇头,眼里满是不舍。爸爸虽拗不过她,但还是给她买了一个新手机,可奶奶从来不用,说手机她弄不懂。
恍惚间回过神,我仿佛看见奶奶坐在桌前等待电话的落寞背影,看见她一次次想拨电话却缩回的手,我不知那电话是不是她孤单落寞的安慰,也不知她望着电话时心情又是如何,我猜想她在座机旁徘徊,期待座机的叮铃声,或者拿起电话又放下,怕打扰了我们,抑或是接完电话,满心欢喜……
此刻,我心中涌上一丝懊悔,我没想到健忘的奶奶,仍能牢记我们家的电话号码……
一台座机,是奶奶家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家的一部分。一根电话线,连接了两头的家,我们在这一头,奶奶在另一头。
编辑点评:一根电话线,就像一根红线,将“我”和奶奶的心串在了一起。电话传递的是亲人之间浓浓的关爱。常常,一个简单的电话,一句平常的问候,都是对亲情最生动的演绎和诠释。
记忆中的萝卜地
宁波市海曙区第二外国语学校902班 芦筱笛
小时候,每次回到奶奶家,最想见的,便是奶奶家的那片萝卜地。
还记得第一次去那块萝卜地的情景。那天刚吃完早饭,奶奶便要去菜地里劳作,于是我便嚷嚷着要跟奶奶去。奶奶拍拍我的背,说:“好,今天奶奶就带你去见识一下奶奶的菜地,去拔萝卜。”说完就带着我急匆匆走向菜地了。奶奶行事向来如此,决定好的事立刻去做,豪爽极了。
通向菜地,有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小道是劳作的人们来回踩出来的。一路上,奶奶健步如飞,步伐稳健,我只有小跑着才能跟上,但奶奶时不时转头,发觉我跟不上,速度也就慢下来。奶奶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皱巴巴的,掌中都是大茧,摸起来硬硬的。
终于到了菜地,这块田不大,就在公路两旁,不同颜色的土地呈块状分布在两侧,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土路。最旁边有一条小溪,很浅,但溪水清澈,可以看见溪底的小石子。我在菜园里乱撞,小鹿似的奔跑着,感受风的吹拂与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奶奶边招呼着我慢点儿,边在萝卜地里锄着杂草。不一会儿,我就玩累了,跑回奶奶身边。奶奶笑眯眯地说,要拔萝卜吗?奶奶眉眼弯弯的,脸上皱纹聚到一起,说不出的慈祥。我心想,拔萝卜还不简单,抓住萝卜叶儿就好了。我试了试,抓住翠绿的萝卜叶一用力,可整个人瞬间就倒了下去,结果萝卜没拔出来,叶子却被我拔断了。奶奶告诉我,拔萝卜要拔萝卜叶子底部。因为土壤不太硬,奶奶便直接用手将土拨开,最后用手一提,一根青萝卜便完好无损地脱落出来。奶奶看着萝卜,得意地说:“你别看这萝卜不起眼,自己用心种的,又脆又甜,好吃得很呢。”记得那时奶奶总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
回到家之后,奶奶便拿着萝卜进了厨房,将萝卜洗净,用刀将萝卜切成丝。刀一下一下切到砧板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就好像在演奏刀板上的音乐。中午便吃上了奶奶炒的萝卜丝,萝卜入口甜而不腻,爽口下饭,回味时又带着一丝甜味儿,美味极了。
奶奶炒的萝卜丝的味道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只可惜前面那片菜地,包括那小块的萝卜地,如今已经变成了公园的一部分。时间越久,我越发明白,儿时那片萝卜地,是我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编辑点评:萝卜地只是个象征,象征一片蕴含作者情感的土壤,爱与恋、耕耘和收获全在其中,它是“我”魂牵梦萦的一片地。作者感叹萝卜地消失在改建后的公园里,不仅是感慨以后吃不到熟悉的萝卜了,更有对已逝的童年的遗憾之情。
风吹茭白香
余姚市兰江中学913班 李浙佳
汽车从一大片一大片的茭白田边开过,茭白那细长的绿叶交汇成的绿海被风吹拂着,泛起了层层涟漪,扑面而来的风中还夹杂着茭白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颇有一番“清风吹折碧,削玉如芳根”的味道。
自儿时的一别,已经有好久没来过小姑家了,听妈妈说那儿的变化可大了,小姑家还买了新房子。会是什么样的呢?以前的那些茭白田还在吗?我的思绪随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
“小姑,这些都要拔掉吗?”“对,不拔就老了,不新鲜。”我使劲拎起装了半筐茭白的竹筐,将它往右边挪了挪,迈动穿着大了许多的胶鞋,伸手抓住一棵长得正好的茭白,用力将它拔起,肥胖的茭白落入筐中,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我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那个小筐的主人——表弟,早就耐不住性子,丢下活儿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表弟又跑回筐边,来找我说话了。“姐姐,你们城里好吗?”“好呀,到处都是水泥路和宽大的马路,还有二十几层的大楼……”
“哇!”表弟的眼里充满了羡慕。
小姑催促我们去下一片地里。我们便拿起竹筐慢慢移动。
“小姑,你们为什么不搬到城里去呀?”我想起表弟眼里的羡慕,问道。
“这里挺好的,种种茭白,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小姑抬头望了望茭白田说道。
我也抬头望了望,微风中,千万绿叶随风舞,十分迷人……
“佳佳,到了。”妈妈的提醒拉回了我的思绪。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只见田里到处都是一栋栋独立的小别墅,点缀在田地间,十分好看。小姑一家热情地招待我们,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其间还有许多之前乡村里少有的海鲜。吃饭时我问小姑,要不要去帮忙收茭白,小姑神秘地一笑,说:“不用,有秘密武器呢!”
午饭后,我们来到了田间。大路明显是修过了,一些不好走的小路也修整了。远处,几个庞然大物隐在碧绿之中,正隆隆地工作着。不一会儿,田里的一片茭白就收割完了。我好奇地往里走,只见在一间水泥屋中,还摆着几台机器,旁边的口袋中散落着茭白叶,看上去是用来扒茭白叶的。
“小姑,这机器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吧?”
“是啊,”小姑笑笑说,“现在村里发展得越来越好了,田里的劳作大都机械化了。而茭白因为营养价值很高,都成了水中珍品了。”
“姐姐,我们这儿现在是不是和城里差不多了?”一旁的表弟突然问道。
是啊,这里还有城里没有的风景呢!我走在碧绿之中,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不远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茭白田,青碧青碧的,散发出缕缕清甜芬芳的气息……
指导老师:童意凤
一叶扁舟,踏浪而来
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907班 周宜霖
鼓声如雷震天响,金舟似龙破浪疾。上午,我们鄞州区云龙镇沿山干河两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第十五届“我们的节日端午看云龙”宁波市龙舟竞渡迎亚运活动的开幕式在此举行,20支龙舟队伍齐聚沿山干河,共赴一年一度的龙舟之约。作为半个云龙人,我的心情犹如这梅雨季的天气一样燥热,夹带着紧张、兴奋和期待。
我打小便知家乡年年赛龙舟,家门口的河道上总会有练习的船队经过。多少次,在厨房烧菜的外公、在客厅玩耍的我和妹妹,一听见鼓声,就会争相来到河边,大脚小脚驻在岸边的石梯上,等待着桥洞下荡出涟漪。我知道,那是龙舟激起的,那涟漪也激起了我孩童时期对龙舟的兴趣。
每次看见龙舟队,外公都会在那憨笑。“瞧,这些可都是我们云龙的好汉啊!”非得等龙舟驶离了视野,外公才会想起灶头烧到一半的饭菜,便急匆匆提着锅铲赶回家。每次龙舟比赛,他从不缺席。他说,他已经看了六十年的龙舟了。眼看着第一批的队员白了头发,第二批、第三批替补的也白了头发,这一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外公还说,他年轻时有个龙舟梦,可由于身板太瘦弱,梦想未遂。这锣鼓和桨子的节奏声,他这一辈子都听不腻。嗯,六十年?这也太久远了吧?!
“顿岙村加油!前后陈村加油!”随着外公的加油声,我奋力地从人群中向前挤了挤身子,试图将脖子伸得更长一些。只见宽阔的河面瞬间被龙舟划开六条浪道,这水波迎着骄阳,争先恐后,直到与河岸撞个满怀,泛起层层白色水花。龙舟上的队员们紧跟鼓点节拍,在河中挥桨劈浪,动作整齐划一。龙舟在水花中飞速前行,各个龙舟队你追我赶,争相竞技,上演着一场水上版速度与激情,煞是鼓舞人心。
云龙,是个平凡的小镇。可是宁波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的羽人竞渡纹铜钺,却出土于此。这是宁波云龙人的文化自豪。
说来也巧,我竟与这铜钺颇有缘分。第一次见铜钺时,我还是个身着小黄甲的“小小文博人”,也就是宁波博物馆的小学生讲解志愿者。从讲解导师给我们介绍铜钺开始,我的眼睛便离不开她了。或许是因为她自带磁场,或许是因为她出土于母亲的故乡云龙镇。我细细打量,说她古老没人反驳,因为她古铜色的外表已经褐化不少,像个老者,威严肃穆,却依旧精美绝伦。那时,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文物了解熟,讲解透,要做个合格的“小小文博人”。
1976年,云龙镇甲村石秃山出土了一件战国时期的羽人竞渡纹铜钺。器身一面素面无纹,另一面铸有一边框,框内上方为龙纹,双龙昂首相向,前肢弯曲,尾向内卷。下部以弧形边框线为舟,上坐四人成一排,四人皆头戴高高的羽毛冠,双手持桨作奋力划船状,羽冠的羽毛似乎迎风飘扬。这件羽人竞渡纹铜钺,反映了宁波先民龙腾虎跃、劈波飞渡的奋发进取精神,是宁波海上丝绸之路的标志性文物,也是有关宁波中秋划龙舟的最早图案。羽人竞渡纹铜钺是迄今中国以“竞渡纹”为纹饰的首件文物,此铜钺不仅证明了2000多年前先民就已掌握了赛龙舟这项体育运动技能,也可能是最早记录世界划桨水上运动的重要器物。
原来,我故乡的这桨子,这鼓声,已划了千年,响了千年,不仅仅是外公嘴里的那六十年。
如今,龙舟已成为云龙的地标文化象征,街巷的宣传标识、河面的巨大雕塑、特色龙舟十八碗、音乐快板、龙舟联名粽等文化产品应时而生。
我想,我要竭尽所能,用自己的声音,把我们云龙镇的故事讲给越来越多的人听;用自己的笔,写下这个小镇最动人的文化记忆。哪怕自己只是一叶扁舟,只要蓄势聚能,也可以惊动一片大海。就像云龙镇的龙舟文化,定能划破历史洪流,永远传承,发扬光大。
指导老师:朱文维
编辑点评:云龙镇是“中国龙舟文化之乡”,是竞渡精神的发祥地。龙舟文化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凝聚了深厚的历史底蕴和人文精神。作者的笔下,有龙舟队劈波斩浪,上演“速度与激情”的场面描写,也有一枚羽人竞渡纹铜钺的出土,将龙舟竞渡的历史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交代。作者把龙舟文化之乡的故事讲给读者听,用自己的笔,写下这个小镇最动人的文化记忆,传播龙舟文化。作为宁波云龙人的文化自豪,都体现在字里行间。
摇曳在旧时光里的技艺
余姚市舜水中学905班 叶思铖
岁月宛如一条蜿蜒的河,流过多少日日夜夜,流过多少沧桑。在旧时光的最深处,有些东西,任凭那洪流的冲刷,仍一如最初时的模样……
临近新年,我守着冷清的天,感慨着如今过年早就没了原来的味道。这时奶奶走来,她说有一个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友,想要带上我一同前去拜访。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近傍晚,天色已暗。穿过一条条灯火阑珊的街道,我们来到马渚乡下一个小村子,来到其中的一栋小屋前。
就是这儿了。小院虽小,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大门上贴着“福”字,挂着大蒜辣椒;擦得发亮的窗户上,张贴着窗花,可谓年味十足啊!也让我越发期待见到奶奶的老友,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门开了,是一位七旬的老人,比奶奶略年长几岁。她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朴素,袖口齐齐整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走进屋内。于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这一间小屋显得格外温馨。
经过简单的招呼和嘘寒问暖后,奶奶说:“我这次把孙子带来,想带他看看你的那些东西,好口伐?”老人爽快地答应了。她转身拿来了一双绣花鞋,那是一双虎头鞋。老人笑着,用那双饱经沧桑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珍宝,望着我说:“孩子,这鞋是我们以前送满月娃娃的吉祥礼物嘞,好不好看啊?”我点点头:“好看啊。”
细看虎头鞋,整体以大红色作为基调打底。一针一线,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工夫。那抹红细腻柔和,又充满喜庆,用的是缎面绣。鞋面上两块黑白相间的布料,作为虎的眼珠子,十分传神。最神气的还得是老虎额头上的那个“王”字,金黄的颜色镶嵌在红色之上,老人告诉我,这用的是回针绣。我的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这样一只呆头呆脑的小老虎,不禁莞尔一笑。
“过去逢年过节时,长辈们就给孩子穿虎头鞋,戴虎头帽,让这百兽之王,护佑孩子们健康长大。”
顷刻间,老人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把团扇:雪白的画面中,开出一丛艳丽的牡丹花。那是惊艳的大红色,可丝毫不让人觉得土气。那花瓣不是一味的大红,渐变的红色藏匿于花瓣底部,若隐若现。每片花瓣颜色略有不同,中间的深些,上面的浅些,枝叶的绿,将花衬得更加娇艳,更加柔和,犹如云与云的碰撞,产生了电闪雷鸣,又如中文的平仄,与异域音节的交会,形成美妙的歌曲。
世上很多的精彩,也许都源于碰撞吧。我抬起头来,望向面前这位老人,她的手法和技艺宛若这朵璀璨的牡丹熠熠生辉,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老人精神矍铄,说话慢条斯理:“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就爱上刺绣了。当初也就是绣着玩玩,在手帕上、布面上绣绣花。家里条件差,就去别人家讨布和线。可到后来,还开了店,越来越多的刺绣被人们喜欢,我真的很开心,到现在还喜欢着。如今,我老眼昏花的,绣起来也慢喽。我早就把刺绣当成了我最亲近的人……”
穿梭时空,在旧时光里,我看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姑娘,她面带笑意,端坐于桌前一针一线地绣着,那舞动的双手好像纷飞的蝴蝶一般美丽,那姑娘可能没有想到,几十年后,她仍在绣着,绣着一段美好的时光。
其实,旧时光中的那段有关刺绣的记忆,会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下来,不会随着流水被冲走,被冲淡。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东西,是热爱,是坚守,是勇气……
指导老师:叶亚军
老师点评:在本文中,作者为我们介绍了家乡的传统技艺——刺绣。文中的刺绣爱好者,一位七旬老人为“我”分享亲手刺绣的精美作品,讲述其制作工艺和手法;也和“我”畅谈自己与刺绣相关的种种酸甜苦辣的经历。本文构思精巧,层次清晰。虎头鞋填补年味欠缺的遗憾,年末的拜访引发刺绣的魅力,最后感慨于旧时光沉淀的记忆魅力。全文体现出传统技艺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也体现出手艺人对于传统技艺的那一分深刻热爱和执着。
秘色翠峰寻乡情
宁波市江北外国语学校804班 俞沛伶
寻一味乡愁,觅一方幽境,周末和母亲一起回乡,踏上了藏云溪的山石阶上。
幽谷、清溪、怪石、奇树、险峰,登临此地似乎窥到了郦道元笔下的三峡风光:“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怪柏、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踏着一级级青石台阶,在天青色的烟雨中,我们寻觅着藏云溪的种种风情。
虽是每年必来好几回,却依然未曾识尽其别样的风光。与母亲在起云亭小憩,两侧溪流潺潺,恍如跨越千年,梦回当年三国时,孙权随母吴国太一起登临此处,前往溪源终点五磊寺听经的场景。苍翠松木掩映,潭水碧波荡漾,捡一小石子,潭水激起万千水花,母亲又悠悠地讲起了我自小听了千百回的“神龟潭水”“卧虎听禅”的传说。母亲说她儿时,我外婆每次带她来五磊寺祈福,必经此路,必给她讲此处的传说,她就是被这分神秘所吸引,每次都留恋不已。
听着传说,我们不知不觉登临到了藏云溪的山巅五磊讲寺。驻足寺门前,一种古朴和庄重扑面而来,赵朴初居士题的寺名金光闪闪,似在诉说千年古刹的历史。寺旁长松合抱,寺后峰高插天,真愿枕上数声敲夜磬,与弘一法师一起在这风落清明近月处礼佛悟禅,再建“南山律学院”,也愿与千年前的印度高僧那罗延相与结庐传经。
寺内一声悠悠的洪钟声将我敲醒,母亲已踱步至寺前的“真明池”边,投币祈许。我则举目远眺到烟涛微茫中的上林湖,湖面倦鸟掠过,如一点墨色点缀于苍翠的玉境之中。我和母亲会心一笑,从五磊寺的北侧下山,一同去上林秘境中捡拾青瓷,欣赏青绿。
从五磊寺北侧下山搭车约30分钟便到了上林湖越窑遗址处,此地作为越窑青瓷的中心产地和海上陶瓷之路的起点,如今修葺一新。博物馆呈荷花芯形,馆藏大量秘色瓷,带着唐代陆龟蒙“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的美好声誉,带着千年山韵水色的浸润。里面的瓷器釉面青碧色,晶莹润泽,有如近处的上林湖面一般清澈碧绿。近距离地欣赏着这一件件瑰宝,似窥到了它们当年作为官窑的辉煌历史。与母亲在风光旖旎的上林湖畔捡拾了好多瓷片,多憧憬能与嵇中散一起把此盏在清风明月的湖边恣意欢饮。
沿着上林湖一直往东行驶5分钟,便到了母亲的老家,我儿时的成长乐园——鸣鹤古镇。高大肃穆的古镇牌楼屹立于白洋湖畔,湖光潋滟,山色空蒙,湖中的七个瓶形石塔与西湖三潭印月中的石塔相似,石塔与浩渺的湖水、彩锦似的晚霞勾画出了一幅“空水了无翳,天色浮之莹”的美卷。
恍然于欣赏美卷中,一阵熟悉的炸豆沙梅花饺、萝卜丝饼的香味充盈了鼻间,拉回了我和母亲对白洋湖的眺望。犹记儿时,我与外婆在此面湖而居,在“鹤皋风景赛姑苏”的此地,留下了太多成长的足迹。
鸣鹤是清灵秀气的,不同于乌镇、西塘略浓的商业气息,它自带那分古朴,沉浸着人间的烟火清欢。白墙黛瓦下渔耕人家捕鱼种田,枕河农家编筐,卖山笋干、霉干菜干、河螺和手工年糕饺,用他们的勤劳、纯朴创设了一个烟雨江南。蹲伏在河埠头,此景与梦中儿时之境相融相映。
继续与母亲携手闲步于一个个古巷,斑驳的树影、青灰的石板、石块垒成的老屋似一个个守卫者。悠闲打盹的刘太爷,晒着太阳剥着羊尾笋的张大婶,还有那熟悉的墙头的苔藓丛……一股浓重的乡情升起,可惜外婆已逝,年迈的外公已搬离此地,不然还会有外婆亲切的“阿囡,吃老鼠糖球,吃桂花糕”的温暖呼声。
穿行于马头墙下、走马楼和国医馆间,与络绎的游人一起徜徉于这分古朴的喧闹中,我深深沉浸在儿时的种种情愫中。
作为土生土长的鸣鹤人,作为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后裔的母亲,每次说起自己家乡就自豪感满满,越国两千年的文化沉淀,句章故土情怀的包容,让母亲在吴越历史的研究中越走越深,越深越精,也影响了我对故土乡情历史的凝视。
千年湖山寺宇的守候,给予了句章厚重的人文情怀,给予了句章人拙朴淳然的清灵之气,也给予了我们句章后辈浓浓的乡情和爱意。金仙禅寺钟声铿然,在这金晖洒入的夕阳湖下,我在天青色的烟雨江南古镇中等候着一位位追慕者,让那传世的青花瓷带来你们满怀笑意……
指导老师:李继
编辑点评:我们跟随作者,欣赏了藏云溪的美景,探访了五磊寺,游览了上林湖越窑遗址,品味了鸣鹤古镇的烟火清欢。在作者对故土乡情历史的深情凝视中,让我们对宁波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有了更深的认识。历史的烙印和文化的遗留深深浸润了我们每个人,每一片青瓷,每一个传说,每一座建筑,似一个个文化符号,吸引读者走向它们,触摸它们,穿越时空去追思,去遐想……
盛开的姚剧之花
余姚市低塘初级中学801班 许芷菡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随着轻柔婉转的唱腔,大幕徐徐拉起,一个身穿黄色斗篷,头戴蓑笠的古装老者手持钓竿坐在江边垂钓,一群身穿宽大汉服的舞者伴随着音乐,缓缓吟唱,这情景一下让我穿越到了东汉时期……
那年我六岁,母亲第一次带我走入剧院,观看姚剧《严子陵》。虽然还不懂唱词的意思,不理解严子陵的高风亮节,但是方言吟唱却让我感到无比亲切,情不自禁地,我沉浸在了戏剧的世界。看完姚剧,我深深感叹家乡人民的智慧。那或悠扬或诙谐,或高亢或柔和的唱腔,塑造出了一个个个性分明的人物。
走出剧场,我意犹未尽,一直问东问西。母亲见我喜欢,也特别兴奋,跟我讲了很多姚剧的历史。在母亲的耐心讲述下,我了解到姚剧发源于慈溪坎墩,至今已有250多年历史,是浙江省四大滩簧之一。母亲还用方言告诉我:“滩簧,滩簧,滩头之王。”“滩头”就是聊天的意思,因为姚剧源自民间说唱,早期的演出没有剧本,所有剧目由演员自行安排情节和唱词,内容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家庭生活戏为主,有时为了逗笑观众,还会穿插一些方言俗语,幽默诙谐,具有浓重的乡土味道。刚开始,姚剧只是古人们闲暇之时,娱乐消遣唱一唱,不过后来曲调越来越丰富,剧目越来越多,喜欢听喜欢唱的人也多了起来,渐渐地便成了宁波地区的一大曲种,现在它已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那时小小的我根本不懂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是听到“国家级”三个字,立刻与有荣焉:我的家乡人民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母亲还告诉我,随着姚剧的影响逐渐增大,姚剧艺术团中涌现出了很多姚剧艺术家,在他们的带领下,姚剧逐渐走出了宁波,走向了国家剧院,甚至还走出国门,一部《王阳明》便深得日本友人的赞美。
我不解地看着母亲:“可是这些唱词都是我们的方言呀,外国人怎么听得懂呢?”母亲笑着对我说:“你要知道,艺术是不分国界的,只要是美的事物,全世界都能接受,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朵美丽的姚剧之花越开越艳丽!”看着母亲含笑的眼睛,我郑重地点点头。
在母亲的熏陶下,我开始频繁地接触姚剧,一开始是上剧院看,但是发现看姚剧的绝大多数都是爷爷奶奶辈,很少见到我这个年纪的。见我不解,母亲才面露担忧之色:“很多爸爸妈妈觉得小孩子应该学习拉丁舞、街舞或各种乐器,这才是潮流,而姚剧,这是老年人的专利,可是他们忘记了,越是传统的才越是潮流的。如果我们的姚剧只剩下老年观众,那估计以后再也听不到方言小调了。”母亲说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转过身,轻轻地用手抚平母亲紧锁的双眉,微笑着说:“妈,你就放心吧,我听老师说现在坎墩街道非常重视姚剧的传承,他们还编了有关姚剧的课本,把姚剧搬进了课堂,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小朋友接触姚剧,热爱姚剧,传唱姚剧,传承姚剧文化的,也一定会有更多的人为我们的姚剧自豪!”
是的,我们是家乡文化的传承者,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继承人,历代的家乡人民把他们的智慧凝聚在了这里,作为传承者和继承者的我们不仅应该关注姚剧,更应该为姚剧输入新鲜血液,让它开出更娇美的花朵,这不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做的吗?
隐约中,我好像看到了戏台上,一群小朋友穿上了高靴,甩起了水袖,翻着跟头出场了……
指导老师:杨亚庆
编辑点评:本文围绕姚剧的历史、姚剧的发展和姚剧的传承三个方面安排写作结构,让读者感受姚剧作为地方一大曲种的无穷魅力。每个人都应该讲好家乡故事,从作者的心得感悟中,我们了解到姚剧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充分融入百姓生活,甚至走出国门,展现了其当代价值。
京剧脸谱
宁波联合实验中学初三(5)班 彭雅欣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这曲从小唱到大的歌,一再勾起我对京剧脸谱的兴趣,其浓墨重彩的独特文化魅力,令我无法抵挡,心甘情愿地沉浸在其构造的梦幻之中。我总想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好一睹它的真实面容。
机会终于来了。一天,社区开展了“重拾非物质文化,重绘彩墨面谱”的活动,我迫不及待地报了名。我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还未上色的脸谱样式,眉毛微蹙,轻抿嘴唇,忍住心中那一小分激动,故作镇定地拿起画笔,凭着感觉在白净的脸谱上涂起颜色来。然而——
“脸谱可不是这么随便就能画成的,每个脸谱都有着不同的色彩。”指导老师瞅了一眼被我折腾得花花绿绿的脸谱,严肃地告诉我,“脸谱的色彩运用是有一定的内容和含义的,它是表现人物性格的主要因素,可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听了老师的话,我心头微微一怔,这京剧脸谱的色彩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心中原有的自信,已然被老师的这一番话熄灭了一半,只得尴尬地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场地。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看来我对京剧的了解还不够。京剧脸谱当中,到底有多少学问呢?
回到家后,我马上查阅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这京剧脸谱很有讲究,它与角色的性格关系密切。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今天在社区拿到的脸谱是“关将军”关羽的空白面谱,仔细思索了一番,关云长“面如重枣”自然是一张红脸,而两道粗黑的长眉往上翘起,眼角也呈上翘之势,不就完美地呈现了关羽威武忠勇的性格吗?再瞧瞧另一张,哦,原来是张飞这种喜剧角色。那就应该用浓墨点出他那对极其富有喜感的蝶翘眉,一双含笑的眼窝以及一张翘嘴,以示张飞笑口常开。最后一张是项羽,项羽则是眼角下斜,嘴角也下撇着,虽不失作为西楚霸王的庄重、坚毅,但也不免暗示了他兵临城下,乌江自刎的悲剧已成定局。
查完了资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知如此浅薄啊!我重新拿起画笔,真正地去感受,去体会每个人物的真性情、真故事,我决定重新画一幅关羽。
大红脸是如天边火烧云一般的火红色,那两抹往上扬的眉毛,宛如孙悟空的筋斗云,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又仿若两个月牙嵌在眼睛的上方,眼角微微上挑,再加上夸大的血红嘴唇,一看便知是血气方刚、纵横决荡的大将军。
画着画着,一阵细细的颤抖,从指尖传来,宛如一道温柔的闪电,迅速传遍了全身,又好似一道又一道的潮水,阵阵向心尖涌来。
可是,在如今重金属音乐、流行歌曲、甜蜜小情歌横行的世界上,谁还有情致坐下来听一曲京剧?在如今漫画、插画、新现代艺术夺人眼球的世界上,谁还有闲心画一幅京剧脸谱?京剧脸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经典、最具代表性的文化艺术,具有浓厚的民族精神。可现在,谁还能在这纷纷扰扰、崇洋媚外、烦躁浮华的世界中静下心来,去细细咀嚼戏中真情,去慢慢品味脸谱传奇?
看着手中的脸谱,我不由得又陷入了沉思……
指导老师:陈孟菊
老师点评:本文在情节的安排上一波三折:从开头《唱脸谱》的歌激发“我”对京剧脸谱的浓厚兴趣,到画脸谱时因不懂脸谱文化乱画致尴尬,再到了解脸谱背后的传统文化后沉浸式画脸谱。然后作者深入挖掘,再起波折:京剧脸谱,特别是中国传统文化、民俗民风,有多少还存在危机?这样的结尾引人深思。
本文的亮点是:小题材、大主题,角度新、主旨深,描写细、语言活。
阡陌小巷,浓浓米香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901班 朱涛
细雨蒙蒙,我和母亲行走在鸣鹤古镇的阡陌小巷中,微风捎来了浓浓米香。雨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悦耳的声响,“滴答滴答”,仿佛溅起了古镇千年的历史回音……
年糕在宁波,是年三十不可或缺的一道美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年糕自然吃了不少。无论是超市还是菜场,随处可见它的身影。“吃年糕,年年高”,似乎已经深入每个宁波人的心里。
抬头,一块手工年糕的招牌,悬在商铺正上方。
我欲往前走,母亲却拉住我:“不尝一尝吗?难得有手工年糕。”
我摆摆手:“算了。”心里想:噱头罢了,这年头超市几元就可以买上一包,哪里会有人肯费那个精力呢?
“来都来了,你真不尝尝鸣鹤古镇的招牌?”
母亲的眼眸,盛满了认真。
回忆的列车,停在从前的腊月。那时,每到腊月,村里人就开始着手操办年事。打年糕,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村里几家凑在一起,腾出一天空来,你出石槽,他出木槌,备好器具。
妇人负责蒸上大米,高高的蒸笼叠得老高,不住往外冒的热气,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
米饭蒸好,小巷里顿时盈满了浓浓的米香。米饭被倒进石槽里,石槽边上放了一盆凉水。两个壮实的小伙,一人手里拿上一个木槌,你砸一下,我砸一下。“咚——咚——”锤打声不绝于耳,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
思绪回转,母亲和我朝店铺走去。
店员迎了上来,热情而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们的年糕都是现做的,现在刚上蒸笼。你们要不等一下,很快会好。外面雨下大了,不如在这里坐坐吧。”母亲点点头。
铺子不算大,却干净整洁。
有位姑娘从后院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簸箕,上面热气腾腾,是蒸好的米粉。一人接过,利索地倒进一台银灰色的机器里。一柄石杵,将即将冒出的米粉压入年糕机中。走近了瞧,但见机器里米糕渐渐失去了原有粒粒分明的形状,被压绞成一条平滑的“白蛇”,翻滚着米香。被热气蒸过,再被碾细拉长,不断翻搅,原本锁在大米里的香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店员摁下一个绿色的按键,白白胖胖的年糕便成条状从管道涌出,被切成一段一段,大小均匀,由传送带送到工人面前。工人把年糕趁热压扁、塑形,长方块交错叠加、垒齐。
母亲点了份炒年糕,我眼睛扫过琳琅满目的年糕饺,从各式各样的口味里,点了豆酥糖馅和霉干菜馅的。
此时,热乎乎的年糕饺的雾气氤氲在眼前,米香甜甜地涌上鼻尖。
我吃上一口:糯糯的外皮,软糯中不失嚼劲,藕断丝连地拉成长长一条,才依依不舍地断开。内馅香甜可口,豆酥糖甜而不腻,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漫上心头。
吃完甜的,再吃咸的。我把另一只年糕饺送入口中。微凉,却不失风味,反而令外皮更添韧性。宁波的霉干菜,有一种独特的醇,味道厚重,却不黏腻。咸甜相杂,出乎意料地和谐。清甜的年糕与丝丝缕缕的霉干菜,在舌尖碰撞出一场盛宴。果真如汪老所言:“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鸣鹤古镇是鸣鹤年糕的成长土壤,鸣鹤年糕是鸣鹤古镇的历史味道。鸣鹤年糕至今已有1200余年历史,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陪伴人们走过春夏秋冬。
可以说,小小的年糕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在稻作的故乡,发挥它独特的魅力,成为这个江南小镇的品牌,乃至宁波的名片。
微风拂过柳梢,年糕饺已被吃光。母亲感慨地说:“这跟原来我们手打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母亲所讲述的从前的腊月早已离我远去。不过,即使木槌已然腐蚀,即使石槽爬满了青苔,即使收稻的镰刀在历史的灰烬里,锈迹斑斑,但年糕的香味,仍在绵延。
此刻,耳边又传来“咚——咚——”的声响,要过年了,来买年糕的人络绎不绝。古镇的阡陌小巷里,不时传来浓浓的米香……
指导老师:刘花荣
“藏”在春卷里的年味
宁波大学附属学校初二(5)班 梅凯睿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完腊八就是年。”说起宁波的年味,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分让人无法忘记的味道。宁波人的这口年味儿,就“藏”在春卷里。
那天一大早,我就兴致勃勃地和外婆去菜市场买了春卷皮、春笋、豆腐干,当然还少不了这道美食的“主角”——荠菜。一切准备就绪,我便迫不及待地动手干起来。首先,我把新鲜的荠菜择干净,再用清水洗净。荠菜经过清水的沐浴变得鲜嫩欲滴。外婆在一旁指导我,让我把买来的其他食材和荠菜一起剁成馅。我将砧板放在灶台旁,先将春笋和豆腐切成了丁状,接着将荠菜切成碎末。伴随着“嗒嗒嗒”的声音,三种馅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关键的一步是调馅,我麻利地打开了煤气灶,将锅烧热,倒上适量的油,将和好的馅倒进锅里,再用铲子不停地翻炒。稍微翻炒几下,香味就四散开来,然后加入盐和味精——一盆香喷喷的荠菜馅就大功告成了。
既然馅料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包春卷吧!我从一沓春卷皮中,小心翼翼地拿下一张,摊平在餐桌上。外婆先给我做示范:用筷子夹起些荠菜馅放在春卷皮上,然后将春卷皮往上卷两次,再将左右两边的皮往中间折,最后再把剩下的一部分卷一下,一个小巧玲珑的春卷就做好了。我学着外婆的样子,按照步骤慢慢包,在包的过程中,有时馅儿放得太多了,春卷的皮破了,有时馅儿又放少了,春卷看起来干瘪瘪的。最后,在外婆的指点下,经过几次尝试,我包的春卷越来越好。看着一个个小春卷像整装待发的士兵一样排列在桌面上,我心里感到无比自豪。
包好了春卷,接下来就该下油锅炸。我打开煤气灶,在锅内倒入大半锅的油,等到油烧热了,便将包好的春卷逐一下锅。在炸的同时,用筷子不停地翻动,春卷的颜色逐渐变成了黄色。不一会儿工夫,满满的一盘春卷就新鲜出炉了。
最高兴的时刻自然是吃春卷了。我乐呵呵地将一盘春卷端到妈妈面前。妈妈闻到了香味,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好香啊!”她随即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个春卷品尝起来,结果烫到了舌头,手一个劲儿地“扇风”,可再怎么着,也舍不得吐出来,宁愿蹦着跳着把它咽下去。我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味道充满了我整个口腔。
炸好的春卷在颜色和形状上酷似金条,它是宁波的特色美食,也是宁波人记忆深处的年味,它凝聚着家的温馨,散发着爱的芬芳。春卷在我心中,不仅仅是我对团圆氛围的向往,更是我对春天即将到来的期盼。
记忆中的鱼糕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中学初三(8)班 吴昕冉
任他惊艳山川,我只贪恋在那一朝一夕间的世俗滋味。对于荆州人来说,没有鱼糕的年不叫年。当我看到母亲围上围裙,记忆中的鱼糕不由得慢慢浮现……
只有每逢过年,我才有机会尝到鱼糕。家乡的年味儿渐渐淡了,但一桌子丰盛佳肴仍是团圆的象征,是必不可少的重头戏,而那盘金黄的鱼糕,永远出现在桌子的正中央。也许它看起来朴素平常,却是我无法抹去的回忆。
过年的那一天终于到来。母亲在厨房忙碌,高压锅“滋滋”地冒着水蒸气,如雾般的水汽笼罩着她,那辛劳的模样,也终是看不见了。
鱼糕,本是鱼糜类产品。传说舜帝偕娥皇、女英南巡,一路的奔波让娥皇困顿成疾,她想吃鱼却又讨厌鱼刺。女英专门下厨,为娥皇做了鱼糕。娥皇一品,大病很快痊愈。舜帝闻之,对鱼糕大加赞赏。鱼糕因此在荆楚一带广为流传,春秋战国时开始成为楚国宫廷头道菜,直到清朝,仍是一道不可或缺的宫廷菜。
此时我守在厨房,看着母亲将一条草鱼剁成两半,细心又麻利地剔去刺,将一碗鱼肉加入料酒去腥,转身又拎起一块猪肉,将其切成丁,加入姜、蒜末,碎成肉糊。那动作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不得不佩服母亲高超的厨艺。最后,母亲在鱼肉里加入少量生粉、食盐和蛋清,搅拌均匀后上锅蒸。其间还刷了两次蛋黄液,让颜色更加漂亮些。
鱼糕出锅,母亲切了一块,我顾不得烫,夹起鱼糕便往嘴里放,鱼糕咕咚一声滚到胃里。不行!还没品出味儿呢!再来一块。“食鱼不见鱼,可人百合糕”,鱼糕入口即化,清香滑嫩,还未细品,就化为阵阵鱼香溢满了口腔。当母亲笑着淋上最后一道酱汁,更是鲜香爽口,恰到好处,那滋味在舌尖盘旋,令人回味无穷,幸福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后来我才知道,鱼糕寓意“余高”,年年有余步步升高,家人欢聚一堂。可是长姐在外地上学,父亲在外工作,一家人平时难以相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又在日复一日中等待过年,是因为某道菜?还是因为某些人?
指导老师:袁蝶
编辑点评:作者从鱼糕的历史典故、做法和口感三方面,写出了老家一道独特的年味。经过千年传承,鱼糕早已经不仅仅是一道菜肴,更是湖北人表达美好愿望和祝福的载体。味蕾是有记忆的,长大后漂泊在外,才发现那一口软嫩鲜香的味道是如此令人想念。什么是年味?如作者所言,年味不仅是一道菜的味道,也是全家团圆的味道。
我会拥抱你
宁波市第七中学2602班 金吴梵
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人胖胖的,因此常常自嘲:“唉,想当初我那么苗条,如今怎么就瘦得这么不明显了?”笑是她的标志,她笑得憨憨的。
在我的童年里,似乎每次见到母亲的时候,那背景总是白色的,房间味道怪怪的,因为母亲经常住院。别的孩子总能轻易地回想起童年中母亲的样子,而我却只记得嬷嬷、外婆和大大。
关于母亲的清晰回忆是从小学开始的。在小学一年级时的假期,母亲身体状况有了好转,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母亲很温柔,她会做很多美食,记忆中,那段时光很美好,我觉得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一首美好的散文诗。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在我上二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母亲和外公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母亲情绪很激动。楼下的小外婆也上来了,刺耳的吵闹声击打着我的鼓膜……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母亲一如既往地给我唱摇篮曲,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我却睡不着。月光斜斜地从窗缝中探进屋来,我看着那道白光开了口:“妈妈,你怎么了?你好像是个疯子呀!”母亲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抱住我,黑暗中,我似乎看到了母亲蓄满泪水的双眼。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看到母亲,外公说她出去了,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察觉出外公眼底的疲惫,我乖巧地应了一声。这个星期,我没看到过母亲。
再次看到母亲是在病房里。母亲还是胖胖的,脸上的微笑依旧。她削了一个苹果给我。“妈妈,我想听你唱歌。”母亲一边笑一边红了眼:“我唱不了啦,五音不全,唱了你也不爱听。”我不明白,那个喜欢唱摇篮曲的妈妈去了哪里?
三年级刚开学那会儿,我生了病,母亲忙着照顾我,圆圆的身影在厨房里移动着,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她的手在抖,我以为那是错觉,却看到白粥洒了一桌。母亲又病了。
母亲开始购物,买了很多首饰给我。我认为她怪怪的,像是一只困兽,但她仍会温柔地照顾我。后来她又进了医院,我从外公和外婆的对话中,知道从她疯狂购物的那一刻就显现出了不对劲。我想推门进去,告诉他们一声,母亲一直都会温柔地对我笑,她根本没生病,但我却找不到勇气。
母亲回来了,我也学会了听话,好好督促母亲吃药。母亲还是那个母亲,但她仿佛在弥补自己对我的亏欠,所以加倍地对我好。她会应下我所有的要求,会遵从我所有的想法,和我一起笑,一起闹。有时我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坏脾气,她也会像水一般包容我所有的坏毛病。我有时会向她发脾气,但她总是笑笑,我平静后又会感到愧疚。我在心里对所有人都筑起城墙,唯有母亲像水从城墙缝中渗入,拥抱内心深处的我。
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是那无法控制的病给她刻上了岁月的痕迹。我恨无能为力的自己,也恨那无法控制的疾病。母亲被夺走了太多东西,但她依然温柔。
我的母亲普普通通,既没有很高的文化,也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疾病磨去了她太多的锋芒,唯剩下那抹温柔,永远永远包裹住我的心……
编辑点评:想起了一句话:“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还有我会拥抱你。”母亲身体状况不好,但对自己的孩子,却永远那么温柔。在孩子的眼里,母亲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即使她长相普通,身患疾病……因为母亲给孩子的是爱,是包容,让孩子学到的也是爱,是理解,是原谅。母亲,永远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作者年纪还小,却已经体味到人生的酸甜苦辣,但也正是这些困境,磨砺了作者坚强的意志,支撑她向着梦想前进。本文文字朴素,情感真诚动人。
谁说女子不如男
宁波上海世外学校七C班 汤芷乔
外婆在我眼中总是很不一样,她梳着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为了追求时髦,还特意染了红棕色,烫了一个大卷儿。
外婆是他们那儿歌舞队的。我一直以为外婆是唱歌的或是跳舞的,毕竟我外婆是那个队伍中最时尚的大姐大,长得也漂亮。有一次回老家,早上天蒙蒙亮,我还沉浸在香甜的梦里,外公就拉我起床去看外婆的演出。我睡眼惺忪地站在台下,看了半天,那个穿红裙跳舞的不像外婆,听了半天,那个唱歌的也不像外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后面伴奏的乐队里发现了“大波浪”,定睛一看,外婆面前放着个大鼓,正用双手举着鼓槌有节奏地敲着。手臂一起一落,鼓声刹那间迸发,“咚咚!咚!咚咚!咚!”……那声音铿锵有力,伴随着乐曲和打钹的,撼人心魄,简直太燃了!一瞬间我似乎有些恍惚,认为自己还在梦中。我使劲捏了下自己,哎哟,真疼!还真是外婆!敲鼓是力气活儿,想不到我那时髦的外婆能把鼓敲得如此酣畅淋漓,大有“滚滚长江东逝水”的豪迈!外婆镇定自若地敲打着,外表纤弱的她,沉浸在鼓声中。那鼓声,时而急促,似万马奔腾,时而不急不缓,又无比坚定;时而节奏加快,犹如狂风暴雨,时而变幻莫测,仿佛进入了灵魂深处……外婆打鼓时像浑身发着光。我正沉浸在这听觉盛宴中,外婆却把鼓槌一收,干脆利落,没剩一点杂音。
后来,外婆还得意地告诉我,她是乐队里的首席鼓手呢。我实在是被外婆惊到了!敲鼓对外婆来说是另一种“时尚”,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以前,我看到的都是男人在敲鼓,他们把膀子都抡圆了,把鼓敲得震天响,想不到我的外婆也如男人一般意气风发!
外婆还经常干农活,对瓜果蔬菜的养护也是手拿把掐。午饭前,外婆要去田里摘菜炒着吃。我自告奋勇要去摘菜,结果舅舅用微妙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很奇怪,难道有什么阴谋?到了山脚,我才明白,外婆的菜田在山上,这座山有八十多米高。等我摘完菜回到外婆家后,就像一摊水一样瘫在了地上,心里不禁感叹外婆体力旺盛。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样一个爱生活、有活力的外婆,实在是很难不爱的呀!
编辑点评:自古以来,人们都存在着一种偏见——“女子不如男”。但作者的外婆打起鼓来气势磅礴,种起地来也绝不输男子。如此时髦能干的外婆,自然是作者眼中的“女中豪杰”。文中作者抓住两个典型事例,描写外婆的与众不同,以此来突出主题。
那个瘦小的身影
宁波市春晓中学2603班 郭煊
外婆七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身材又矮又瘦,有的小学生都比她高。
小时候的我十分害怕去外婆家。寒暑假,我基本上都不去她家玩。记得第一次到外婆家的那个夏天,一进门就看见外婆在洗着什么,我很好奇,凑上去一看,天哪!外婆竟然在洗牙齿!她洗完那整齐的两排牙齿后,又安在了嘴巴里,让还不懂事的我以为外婆是个妖怪!
外婆养了很多鸡鸭。有一次,一进院子,我就踩到了一坨鸡屎,让我感到十分恶心。外婆家房子老旧,屋子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蜘蛛,特别是卫生间,常有蜘蛛的身影,吓得我不敢去上厕所。最令我讨厌的是,每到炎热的夏天,外婆家没有空调,而蚊子和虫子可不是一般地多。第二天醒来,我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包,令我痛苦不已。我把这些事全都怪罪在外婆身上。
妈妈看出了我的抗拒心,这才告诉我,当初外婆家因为成分不好,太外公就把外婆嫁给了脑子不太好的外公。外婆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每天早出晚归去田里劳作,还要忙于一日三餐、喂鸡喂猪等杂活儿,十分辛苦。外公虽然身体不好,但外婆一直善待外公,对外公知冷知热,照顾得细致入微。虽然生活很清苦,但家里最好的东西总是先想着外公。她对外公的好,也感动着周围每一个人。
要强的外婆干那些粗活农活很在行,村里人都很佩服她。她努力了几十年,后来竟然成了村子里第一个盖起砖房的人,从此过上了安稳日子。最了不起的是,外婆一直教育妈妈要好好学习。妈妈也很争气,小学中学一路高歌,最后顺利地考上了大学,成了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外婆别提多高兴了。
妈妈说外婆还很会讲笑话,性格也很开朗,邻里之间有什么事儿都找她去调节。她是个热心肠的人,谁家有事,她都乐意帮忙,她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外婆每天早上都早早去地里劳动,为菜地松土,浇水,施肥……蔬菜能采摘时,她就挑一些好的青菜,分给邻居。她的热情感染了身边的人,邻居们都与她相处得十分和谐,谁家杀鸡宰鹅,也会送来一碗。
现在每年寒暑假,我都要去外婆家,帮外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外婆瘦小的身影,如今在我眼里,是那么高大。
编辑点评:本文以作者的情感变化为记叙的线索,从害怕外婆,到怪罪外婆,到敬佩外婆,通过情感的转化,前后的鲜明对比,突出外婆的形象及其品格,表达作者对外婆敬佩之情。本文行文思路清晰,语言朴实自然。
我们的鲍老师
宁波市第十五中学实验校区分部306班 陈可娜
要说五个科目的老师谁最有趣,相信我们班的同学都会不约而同地回答:鲍老师。不得不说,鲍老师在我们的心中已经成了传奇。
初见面时,最先入目的是鲍老师脚上的那一双鞋子,充满了年代感,总觉得这双鞋陪他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犹记得第一次上课,只听“啪”的一声,一本教科书放到讲台上,我的目光也看向了鲍老师:一副黑框的眼镜架在他那高高的鼻梁上,一双因微笑而微眯的眼睛被遮挡在后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你们的新任科学老师,你们可以叫我鲍老师。”说完便开始了我们和鲍老师的第一堂课。总体来说感觉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师,但上完第一节课后我发现这是个错误的认知。
下午的第一节课难免会让人犯困,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更是想让人回到床的怀抱。这不,开课十分钟后,就有一个困难户倒下来了。正在讲课件儿的鲍老师见状,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喊出他的名字,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个同学旁边,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啪的一声,神来之手在空中出现了,那位同学的身子直接弹了起来,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眼中还带着刚才那一掌拍出来的迷茫。一阵安静过后,爆笑声在教室里响起,而鲍老师则看着刚才那个同学说:“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是因为熬夜打游戏。”话语中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厉,甚至还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这下同学们可就笑得更欢了,有几个胆大的还开口附和起来。原本集体犯困的同学被这一出一弄,都开始清醒起来,而那个犯困的同学在后面几十分钟里,一直聚精会神地跟着鲍老师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鲍老师就这样在我们的初次相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开学后避不开的事情就是公布惨不忍睹的考试成绩,这使得我们班下了一整天的雨,气氛沉闷得不行。也就是这一天,鲍老师的与众不同更加明显了。当上课铃声响起,我们班的“小哨兵”突然惊讶地喊道:“鲍老师带着零食过来啦!”全班同学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鲍老师。鲍老师还是穿着一样的鞋子,但他手中的确拿着一盒巧克力。“好啦,不要垂头丧气的,虽然成绩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刚刚考完试呀,还是要放松一下的,这节课就先看会儿电影吧。”一阵沉默后,是一阵欢呼,同学们一天的阴霾就在这一刻一扫而光。鲍老师拿着书本儿拍了拍讲台,又讲道:“当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这次考试以后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而我也会尽我最大努力帮助你们。同学们,可不可以?!”每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齐声喊道:“可以!”这次考试的打击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鲍老师,一个风趣幽默的人。他对工作一丝不苟,对待学生也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舒适有度。
指导老师:王亚萍
这就是我想要的语文课
宁波市东恩中学初二(10)班 胡斯羽
从我上学开始,不知道上过多少节语文课。而每节语文课,几乎都是一个模板,一味填鸭似的灌输知识。语文啊,想说爱你不容易!
学语文不容易,写作文更是难,特别是今天的作文题,一下子就让我蒙了。我可不喜欢用搬来的那套华而不实的辞藻来填补“窟窿”。一想就头痛,一头痛我就犯困。迷迷糊糊间,发现本应该坐在教室上语文课的我,竟然与同学们来到了户外。除了体育课,我们已许久没有上过户外课了,而我甚至快忘了窗外的世界,那种渴望让我上课时常走神,不时张望窗外的那一方天地——那细碎的阳光,透过斑驳云层的阻挡,顺着高大树木倾淌而下,从蘸着墨水的笔尖溜过……
而今天,我身临其境了,犹如做梦一般。惊奇的目光与欣喜的耳语在我们之间穿插着。我们一行人早已踏在绿草垫上,周边野花遍地,顿时感觉轻盈了许多,满眼的生机盎然。“那就让我们捕捉风的柔情,做个无忧的少年吧!”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如此。草坪上支起了一个个帐篷,怎么还有潺潺的流水声?闻声而去,老师早在主席台上为我们开起了投影,我定睛遥看,那不是妈妈提起过的,她小时候看的露天电影吗?播放的还是最近正在热映的《长安三万里》。李白遇赦后,乘舟东下江陵,正高吟《早发白帝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是啊,那两岸悲啼的猿声,也终究难以抵挡住他内心的欣喜若狂啊!嗨!当时学这首诗的时候,我怎么没感觉到李白此种心境?现在倒好,我们共情了,原因是我们都被“释放”了!
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我们的衣裳开始随风舞动,大家的精神变得更为抖擞,户外的放松让我们心中燃起了求知的欲望,借着帐篷的阴凉,望着蔚蓝天空中的丝丝游云,听着那露天的吟诵颂声……我们不由得浮想联翩。
我们渐渐进入诗人云集的唐代大环境里,细细品味着诗中的思想之光。“看!那不是高适吗?原来他一开始并不爱读书学习,那高家枪法倒是出神入化啊!”体育积极分子,日常不爱说话的何同学不禁感慨道。“看!他遇到年少放荡不羁的李白,竟然与他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一心报效祖国的梦想变得更为闪耀哦,最后创作出了多首知名的塞外诗。”最爱发表观点的贺同学紧跟而上。
当画面来到李白看破红尘、仰天长叹《将进酒》时,我们的情绪瞬间被拉到了高潮,似乎感觉自己也似大鹏般乘风而上,跟着那些诗人来到天际遨游,心中无限惬意向往。不知此时哪位同学像偷喝了大人烈酒的小孩,禁不住豪情激荡地大声高诵起来:“扶摇直上九万里……”而此时的我们,也感受到了已过花甲的李白,内心是多么酸楚无奈。
而语文老师呢?好似玩起了隐身术,此时不知到哪里去小歇了,难得今天不用一刻不停地传输知识。今天仿佛周边的一切才是这堂课的主角,而我们成了默默吸收着日月精华的自然界的一员。枯燥的古文诗词顿时鲜活起来,一个个场景在我们脑海中不断闪过:崔颢《黄鹤楼》的人去楼空、世事苍茫无助感,王维的《使至塞上》的孤独悲壮感,李白《静夜思》的悠悠思乡情……我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身为读书郎,谁不会遇到困境,只有自身强大,方能展翅高飞。少年者,生而为鲲游四海,化而为鹏遁九天。
这难道不就是我们想要的语文课吗?让一切回归本真,才能沉淀内心,重获无穷能量,找到最初的自己。
指导老师:覃金凤
编辑点评:作者记叙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户外语文课——拥抱诗意生活。这堂课在户外的大背景下,多了一分别样的感受。同学们在投影中观《长安三万里》,气氛活跃,求知欲爆棚。大家聊高适,谈李白,与诗人共情。作者似进入了诗人云集的唐代大环境里,细细品味着诗中的思想之光。户外的语文课,让枯燥的古文诗词顿时鲜活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诗的世界。坐在绿草垫上,看蓝天白云,看遍地野花,豪情激荡在所难免。这样的语文课,的确是在学中乐,在乐中学。
走进天一阁
慈溪市逍林初级中学九(4)班 江林燕
说来惭愧,我在宁波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未踏入过大名鼎鼎的天一阁,今天总算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踏在泛红的石砖上,抬头,檐下挂一块牌匾,青色的四个大字遒劲有力:“南國書城”。再往里,一块小些的匾上写着“天一阁”。跨过门槛,我想,我总算走进天一阁了。
眼前是范钦铜像——峨冠长髯,手捧书卷,正襟危坐。读过余秋雨先生的《风雨天一阁》,知晓这著名的天一阁便是由眼前的这位范钦老先生一手撑起的。
然而天一阁盛名背后那四百多年的历史,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来的呢?范钦老先生在弥留之际将遗产分成两份,一份是可养子孙后代的万两白银,另一份则是这座楼,不能养活子孙,反而需要子孙花钱养护。这是一种极端且古怪的遗产分割法,或许范老先生早就做好了让这座辛苦造就的书楼随自己烟消云散的准备。但大儿子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守楼。从此,范家开始了艰苦的接力赛。
为了保护好祖先搜集的书籍,天一阁在严苛的规则中闭锁了一个世纪。直到1673年,大学者黄宗羲先生叩开了天一阁的铜锁。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外姓人登上天一阁。
脸上飘过雨丝,冰凉的触感仿佛预示着天一阁所经历的风雨,冰凉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我转身经过范氏故居,站在了天一阁面前。
被编入了语文中考试卷的天一阁,果然不同凡响。两层砖木结构,纵横间翻过页页历史,令人见了不禁感慨万千,叹它历经风雨,叹它饱受风霜,赞它满腹诗书,满身疤痕地屹立。相见的瞬间默然不语,只好暗暗愧叹自己还是未能精通语文,竟说不出一句足以与其相配的话。我究竟是该赞它如今的沉稳,还是叹它曾经的历史?无言,终是不知何处可下笔,来描绘这座古老的藏书楼。伸手轻抚砖木,粗糙的触感让我记起多年前抚摸一棵沧桑沉静的古树的记忆,忽然分不清自己抚摸的,是一段故事,还是心情。落满历史灰尘的帷幕缓缓拉开,在细雨的朦胧中,要为我上演一场盛大的历史剧。
嘉庆年间,一位酷爱读书的姑娘为了能够读到天一阁的书,把自己嫁到了范家。可这位勇敢的钱绣芸,最终还是未能如愿,郁郁而终。到了近代,这座曾经只有黄宗羲先生这般著名的大学者才能进入读书的藏书楼,竟被一个叫薛继渭的小偷潜入,晚上偷书,每日用自带的枣子充饥。余秋雨先生遗憾地慨叹:“钱绣芸小姐仰望终身而未能上的楼板,黄宗羲先生小心翼翼地踩踏过的楼板,现在只留下偷儿吐出的一大堆枣儿在上面。”天一阁,当时也在暗暗哭泣吧。这座古老的藏书楼,“已成为一种极端艰难,又极端悲怆的文化奇迹”。我轻抚你的手能抚慰到你吗?尽管你早已接受了无数次的抚摸。只希望这只抚摸过天一阁墙面的手,提笔描绘它时,能在纸上注下独属于天一阁的风度与气韵。
转身,撑伞,现代的鞋踏上古旧的石砖,从历史长河中飘飘洒洒直到今天的雨落在现代的伞面上,也仍是古老的滴答声。“天一生水”,雨中的明池,朦胧的是水,是情,逐渐明晰继而透亮的,是绿,青翠的,碧绿的,深深浅浅,偶尔夹杂一抹红。
老人们说,天一阁的戏台,也是必去的。跟着走去,确实金碧辉煌。朱金木雕,走近些,居中十六条螺旋曲线盘旋向上,在穹隆顶汇集,组成精美绝伦的藻井。退远些,抬头仰望,如处繁华市井,如坠绝妙梦境,正应了戏台上一块朱金大匾上书的“虚华实境”四字。可惜在雨里,要想看得再真切些却不可得,若在晴天的夜晚,点起灯笼来,金光灿烂,交相辉映,看清了那浮雕和木雕,又该是一番怎样的仙境!隔了层雨幕,戏台仿佛与我相隔了一段数年的历史,温柔地,远远地,朝着我笑。曾经,也有穿着打扮精致的戏子在这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呢,唱儿女情长,唱英雄驰骋疆场,吴侬软语,铿锵之声,都在这座戏台上演。
从南门走出,又驻足回望。这古老的天一阁,这幽美的江南园林,连同着这戏台,这范钦铜像,都对着我笑。它们就这样站在时间的风雨里,颔首不语,目送了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人。小孩长大了,大人变老了,它们还立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去寻找,去仰望,去纪念。
指导老师:俞妍
老师点评:作者通过拜谒天一阁,回望天一阁的历史,触摸到以天一阁为代表的江南文脉,感知到藏书楼的风骨气韵,沧桑而坚定,沉静又悠长。这是一次情感的碰撞,一场灵魂的对话,也显示出当代少年对传统文化守望与传承的信心。
一抹残阳醉人心
宁波市兴宁中学104班 张祺乐
太阳结束了他一天的工作,热烈的光芒正在消散,以另一种方式告别大地。
黄昏中的落日,似近非近,似远非远。抬头远眺,心中霎时涌起一股喜悦。
红霞漫天,万山披金。西沉的太阳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红色光盘,把远处的天边染成了一片红色。红艳艳的霞光铺满了天空,周边的楼宇也披上了一层金装。红光倾斜到海里,大海一下子就泛起了金灿灿的海浪,把渔船也染成红色的了,红彤彤的光仿佛为渔船的归来表示欢迎。天边,几只橙色的海鸥急匆匆地归巢,渐行渐远,转眼只见小小的黑点。这幅画面,令人不难想到王维《使至塞上》中的诗句:“长河落日圆”。
太阳像一个安详的老人,迈着蹒跚的脚步渐渐西行而去,他边走边慈祥地看着世间的一切。光线越来越柔和,过了一会儿,蔚蓝的天空中又出现了一两道橙色和黄色的光。又过了片刻,大块大块的色彩把天空染得更加夺目了。太阳如同一位巫师,挥动着他的魔杖,在蓝色布料上不停地变着戏法。
还有什么比此时的云彩更美的呢?在微风的吹动下,天越来越蓝,像轻轻荡漾的海洋。那云彩,越来越薄,越来越透亮,似一片轻羽,似一件七彩锦缎,似一个妖娆美女蒙了一层面纱,引人无限遐思。“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此时此景,才让我透彻地领略到诗句的意境。
太阳渐渐下坠了。忽然,太阳的小半边脸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半个围着一层橙色的光圈,近处的云层一片通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太阳继续一点儿一点儿往下坠,霎那间,海天相接,似乎整个落日都浸泡在海里。天空渐渐收敛起她的美色,泛起了“黑眼圈”,这时,紫色和灰蓝色布满了天空,太阳也开始和大地做最后的告别,七色光圈在他周围晕开,好似水波荡漾。此时,几缕霞光射向海面,像一道道燃烧的火焰。
暖色调的颜料渐渐被吞噬,只剩下灰蒙蒙的,带着一点儿浅蓝色的光的天空。慢慢地,太阳不见了踪影,天暗了下来。
夜色渐渐蔓延开来。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亮黄的月牙。
落日下沉,月亮升起,万物沉静安宁。我想,落日,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作文的三个阶段
●梁实秋
我们初学为文,一看题目,便觉一片空虚,搔首踟蹰,不知如何落笔。无论是以“人生于世……”来开始,或以“时代的巨轮……”来开始,都感觉文思枯涩难以为继,即或搜索枯肠,敷衍成篇,自己也觉得内容贫乏索然寡味。胡适之先生告诉过我们:“有什么话,说什么话;话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心中不免暗忖:本来无话可说,要我说些什么?有人认为这是腹笥太俭之过,疗治之方是多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固然可以充实学问增广见闻,主要的还是有赖于思想的启发,否则纵然腹笥便便,搜章摘句,也不过是饾饤之学,不见得就能做到“文如春华,思若涌泉”的地步。想象不充,联想不快,分析不精,辞藻不富,这是造成文思不畅的主要原因。
度过枯涩的阶段,便又是一种境界。提起笔来,有个我在,“纵横正有凌云笔,俯仰随人亦可怜”。对于什么都有意见,而且触类旁通,波澜壮阔,有时一事未竟而枝节横生,有时逸出题外而莫知所届,有时旁征博引而轻重倒置,有时作翻案文章,有时竟至“骂题”,洋洋洒洒,拉拉杂杂,往好听里说是班固所谓的“下笔不能自休”。也许有人喜欢这种“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式的文章,觉得里面有一股豪放恣肆的气魄。不过就作文的艺术而论,似乎尚大有改进的余地。
作文知道割爱,才是进入第三个阶段的征象。须知敝帚究竟不值珍视。不成熟的思想,不稳妥的意见,不切题的材料,不扼要的描写,不恰当的词字,统统要大刀阔斧地加以削删。芟除枝蔓之后,才能显着整洁而有精神,清楚而有姿态,简单而有力量。所谓“绚烂至极趋于平淡”,就是这种境界。
文章的好坏,与长短无关。文章要讲究气势的宽阔、意思的深入,长短并无关系。长短要求其适度,性质需要长篇大论者不宜过于简略;性质需要简单明了者不宜过于累赘,如是而已。
文章的好坏与写作的快慢无关。顷刻之间成数千言,未必斐然可诵,吟得一个字捻断数根须,亦未必字字珠玑。我们欣赏的是成品,不是过程。袁虎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固然资为美谈,究非常人轨范。文不加点的人,也许是早有腹稿。我们为文还是应该刻意求工,千锤百炼,虽不必“掷地作金石声”,总要尽力洗除一切肤泛猥杂的毛病。
文章的好坏与年龄无关。姜愈老愈辣,但“辣手著文章”的人并不一定即是耆耇。头脑的成熟,艺术的造诣,与年龄时常不成正比。不过就一个人的发展过程而言,总要经过上面所说的三个阶段。
(选自梁实秋《雅舍杂文》)
(本文有删节)
把时间绊了一跤
●刘亮程
我看见早晨的阳光,穿过村子时变慢了。时光在等一头老牛。它让一匹朝东跑的马先奔走了,进入一匹马的遥遥路途,在那里,尘土不会扬起,马的嘶叫不会传过来。而在这里,时光耐心地把最缓慢的东西都等齐了,连跑得最慢的蜗牛,都没有落在时光后面。
刘二爷说,有些东西跑得快,我们放狗出去把它追回来。有些东西走得比我们慢,我们叫墙立着等它们,叫树长着等它们。我们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让跑得快的走得慢的都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在这里看见时光对人和事物的耐心等候。
四十岁那年我回到村里,看见我五岁时没抱动的一截木头,还躺在墙根。我那时多想把它从东墙根挪到房檐下。仿佛我为了移动这根木头又回到村庄。我二十岁时就能搬动这根木头,可我顾不上这些小事。我在远处。三十岁时我又在干什么呢。我长大后做的哪件事是那个五岁孩子梦想过的。我回来搬这根木头,幸亏还有一个没挪窝的木头。
我五十岁时,比我大一轮的张望瞎了眼,韩三瘸了一条腿,冯七的腰折了。就是我们这些人,在拖延时间,我们年轻时被时间拖着跑,老了我们用跑瘸的一条腿拖住时间。用望瞎了的一双眼拖住时间。在我们拖延的时间里,儿孙们慢慢长大,我们希望他们慢慢长大,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慢慢长大。
时间在往后移动。所以我们看见的全是过去。我们离未来越来越远,而不是越来越近。时光让我们留下来。许多时光没有到来。好日子都在远路上,一天天朝这里走来。我们只有在时光中等候时光。没有别的办法。你看,时间还没来得及在一根刮磨一新的锨把上留下痕迹。时间还没有磨皱那个孩子远眺的双眼。但时光确实已经慢了下来。
每天一早一晚,站在村头清点人数的张望,可能看出些时光的动静。当劳累一天的韩瘸子牵牛回到家,最后一缕夕阳也走失在西边荒野。一年年走掉的那些岁月都到哪去了。夜晚透进阵阵寒风的那道门缝,也让最早的一束阳光照在我们身上。那头傍晚干活回来的老牛,一捆青草吃饱肚子。太阳落山后,黄昏星亮在晚归人头顶。在有人的旷野上,星光低垂。那些天上的灯笼,护送每个晚归人。一方小窗里的灯光在黑暗深处接应。当我终于知道时间让我做些什么,走还是停时,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每年春天,村东的树长出一片半叶子时,村西的树才开始发芽。可以看出阳光在很费力地穿过村子。
刘二爷说,如果从很高处看——梦里这一村庄人一个比一个飞得高——向西流淌的时间汪洋,在虚土庄这一块形成一个涡流。时间之流被挡了一下。谁挡的,不清楚。我们村子里有一些时间嚼不动的硬东西,在抵挡时间。或许是一只猫、一个不起眼的人、一把插在地上的铁锨,还是房子、树。反正时间被绊了一跤,一个爬扑子倒在虚土里。它再爬起来向前走时,已经多少年过去,我们把好多事都干完了,觉也睡够了。别处的时光已经走得没影。我们这一块远远落在后面。
时间在丢失时间。
我们在时间丢失的那部分时间里,过着不被别人也不被自己知道的漫长日子。刘二爷说。
鸟是否真的飞到了时间上面。有一种鹰,爱往高远飞,飞到纷乱的鸟群上面,飞过落叶和尘土到达的高度,一直飞到人看不见。鸟飞翔时,把不太好看的肚皮和爪子亮给我们。就像我们走路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什么位置,鸟飞在天上,对自己的爪子也不知所措。有的鸟把爪子向后并拢,有的在空中乱蹬,有的爪子闲吊着,被风刮得晃悠。还有的鸟,一只爪子吊下来,一只蜷着,过一会又调换一下。鸟在天上,真不知该怎样处置那对没用的爪子,把地上的人看得着急。不过,鸟不是飞给人看的,这一点小孩都知道。鸟把最美的羽毛亮给天空,好像天上有一双看它的眼睛。鸟从来不在乎我们人怎么看它。
那些阳光,穿过袅袅炊烟和逐渐黄透的树叶,到达墙根门槛时,就已经老掉了。像我们老了一样,那些秋草般发黄的傍晚阳光,垛满了村庄。每天这个时候,坐在门口纳鞋的冯二奶,最知道阳光怎样离开村庄,丝线般细密的阳光,从树枝、墙根、人的脸上丝丝缕缕抽走时,满世界的声响,天塌下来一样。
我们把时间都熬老了。刘二爷说。
当我们老得啃不动骨头,时间也已老得啃不动我们。
(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版《刘亮程散文》)
慢时间的齐物等观
——《把时间绊了一跤》赏析
慈溪市逍林初级中学 岑燮钧
在庄子的世界中,世界万物是没有高低贵贱的。我们习惯上把人当作是万物之灵。但在庄子看来,人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罢了。刘亮程就是现代版的庄子。在他的眼里,他们村的万千“生物”乃至“死物”,都等量齐观;就是时间,也不是终极之物。在他们村人那里,时间是与他们一起慢慢变老的一员,是一起唠嗑的老汉,都是父老乡亲。倘能作如是观,也就有了解读这篇散文的门径。
在父老乡亲的村庄里,你不能高高在上。就是时间,也不能像马那样奔跑,而是要像牛那样慢慢前行。快与慢,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们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让跑得快的走得慢的都和我们待在一起。”这里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功利的奔跑。这就有了“慢生活”的意义:快也是一生,慢也是一生,乃至生与死都是“齐物等观”的,那么,你急急奔跑的意义何在呢?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哲学家,大智若愚,你的那点小聪明在他们面前都是可笑的。你五岁时是这样,二十三十乃至四十时依然是这样,这就是“一截木头”要告诉我们的“真理”。
所以,在这里,时光几乎没法穿越。“每年春天,村东的树长出一片半叶子时,村西的树才开始发芽。可以看出阳光在很费力地穿过村子。”这个村子,是一种永恒的存在。时光陪伴着你,它不是牵引着你快点走,而是如影相随地呵护你,体贴你,是你生命里的一个因子。你怎样,它便怎样。“时光让我们留下来。许多时光没有到来。好日子都在远路上,一天天朝这里走来。我们只有在时光中等候时光。”这就是所谓“时间在丢失时间”。刘二爷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哲学家”,他发现时间在这里“形成一个涡流”,“时间之流被挡了一下”。他的哲学很质朴,他认为“我们村子里有一些时间嚼不动的硬东西,在抵挡时间”。所以,在这里,一切都不用着急。其实,刘亮程本身就是这块土地的“慢时间”的儿子。
于是,不是疑问的疑问是:“鸟是否真的飞到了时间上面”。鸟的意象,在庄子的话语系统中,占据着一个高位:“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同样,在这篇文章中,鸟超越了时间,俯视着众生,“鸟从来不在乎我们人怎么看它”。但鸟与人同样“不知所措”,就像我们村子里的人走路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一样。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又失去了制高点。于是——时间与人互熬着,真说不准谁把谁熬老了。
父亲的演员生涯
●梁晓声
父亲去世已经十二年了。
父亲被选去当群众演员,毫无疑问地最初是由于他那十分惹人注目的胡子。父亲的胡子留得很长,长及上衣第二颗纽扣。总体银白。谁见了都对我说:“梁晓声,你老父亲的一把大胡子真帅!”
父亲第一次当群众演员,在《泥人常传奇》剧组。导演是李文化。副导演先找了父亲。父亲大概以为便等于投身了艺术,所以希望我替他做主,判断他到底能不能胜任。父亲从来不做自己胜任不了之事。
我替父亲拒绝了。那时群众演员的酬金才2元。我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酬金低,而是因为我不愿我的老父亲在摄影机前被人呼来挥去的。
李文化亲自来找我——说他这部影片的群众演员中,少了一位长胡子老头儿。
“放心,我吩咐对老人家要格外尊重,像尊重老演员们一样还不行吗?”——他这么保证。
无奈我只好违心同意。
从此,父亲便开始了他的“演员生涯”——在他七十四岁的时候……
父亲演的尽是迎着镜头走过来或背着镜头走过去的“角色”。说那也算“角色”,是太夸大其词了。不同的服装,使我的老父亲在镜头前成为老绅士、老乞丐,摆烟摊的或卖菜的……
不久,便常有人对我说:“哎呀晓声,你父亲真好。演戏认真极了!”
一次,我从办公室回家,经过那条旧北京假景街,见父亲端端地坐在台阶上。时已中午,我走到父亲跟前,说:“爸爸,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呀?回家吃饭吧。”
父亲说:“不行。我不能离开。”
我问:“为什么?”
父亲回答:“我们导演说了——别的群众演员没事儿了,可以打发走了。但这位老人不能走,我还用得着他!”
父亲的语调中,很有一种自豪感似的。
父亲坐得很特别,那是一种正襟危坐。他身上的演员服,是一件褐色绸质长袍。他将长袍的后摆,掀起来搭在背上。而将长袍的前摆,卷起来放在膝上。他不依墙,也不靠什么。就那样子端端地坐着,也不知已经坐了多久。分明地,他唯恐使那长袍沾了灰土或弄褶皱了……
父亲不肯离开,我只好去问导演。导演却已经把我的老父亲忘在脑后了,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
有些群众演员,钱一到手,人也便脚底板抹油,溜了。这些群众演员,在这一点上,倒可谓相当出色地演着我们现实中的一些个“群众”、一些个中国人。
我细思忖:导演都愿请我的老父亲当群众演员,当然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胡子……
那两年内,父亲和我一块儿睡在办公室。一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我被雷声惊醒,听见黑暗之中父亲叹了口气,说:“唉,我为我们导演发愁哇!他就怕这几天下雨……”
父亲不论在哪一个剧组当群众演员,都一概地称导演为“我们导演”。从这种称谓中我听得出来,他是把他自己——一个迎着镜头走过来或背着镜头走过去的群众演员,与一位导演之间联得太紧密了。
而我认为这是荒唐的,实实在在是很犯不上的。
我嘟哝地说:“爸,你替他操这份心干吗?睡吧睡吧!”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父亲教训我道,“全厂两千来人,等着这一部电影早拍完,才好发工资,发奖金!你不明白?你一点不关心?”倒好像,他就是北影的一员。甚至倒好像,他就是北影的厂长……
天亮后,父亲东找西找。他说要亲自到拍摄现场去,他自言自语:“万一能拍,我们导演找不到我,我们导演岂不是要发急吗?”听他那口气,仿佛他是主角。
父亲还在朝鲜选景于中国的一个什么影片中担当过群众演员。那位朝鲜导演对父亲表示了很大的谢意,并单独同父亲合影留念。
那一天父亲特别高兴,对我说:“我们中国的古人,主张干什么事都认真。要当群众演员,咱们就认认真真地当群众演员。咱们这样的中国人,外国人能不看重你吗?”
父亲参演过的电影,我说得出片名的,仅仅三部。父亲所“演”,不过就是些迎着镜头走过来或背着镜头走过去的群众角色。走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就十几秒钟。然而,父亲的确是一位极认真、极投入的群众演员——与父亲“合作”过的导演们都这么说……
在我写这篇文章之间,又有人打来了电话——
“我们想请你父亲演个群众角色呀!”
“这……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对不起……”
对方的失望大大多于对方的歉意。
父亲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父亲曾是一个认真的群众演员。或者说,父亲是一个“本色”的群众演员。
就表演艺术而言,我崇敬性格演员;就现实中人而言,恰恰相反,我崇敬每一个“本色”的人,而十分警惕“性格演员”……
(选自《散文选刊》,有删改)
做一个本色的演员
——《父亲的演员生涯》赏析
宁海县柔石中学 葛劲松
没有惊天动地的感人的事迹,没有让人刻骨铭心的话语,也没有让人潸然泪下的情节,但是梁晓声的父亲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长须飘过第二颗纽扣的老人,一个迎着镜头走过来或背着镜头走过去的群众演员。“本色”,那是一个人无须修饰的一种真实。
《父亲的演员生涯》是梁晓声的散文集《人间清醒》中的一篇,给我们讲述的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却又是一个温暖的故事,更是一个让我们去思考自我的故事。“纵使岁月漫长,有些人和有些事从未渐行渐远,而做一个人间清醒的人,却又是那么难能可贵”。人生是孤独的,学会思考,保持清醒和独立,把心底最温暖的那部分留给值得的人。
梁晓声用平实的语言去叙述父亲的后半生中生活的片段,看似普通的生活却使我们读出了一个平凡人身上蕴含着的品格和精神,让我们深深地感悟到了父亲对儿子灵魂的触动和恒久的影响。
父亲是一个普通人,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责任和担当。父亲所“演”,不过就是些迎着镜头走过来或背着镜头走过去的群众角色。走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十几秒钟。但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让儿子看到了一种责任和担当。孙犁说:“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做自己,不要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改变自己的本色。”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本色”的演员。
从父亲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团队精神和敬业精神。他把自己当作了剧组中的一员,不论在哪一个剧组当群众演员,都一概地称导演为“我们导演”。因为把“我”融入了“他们”,才把自己融入了这个团队。父亲的确是一位极认真、极投入的群众演员——与父亲“合作”过的导演们都这么说……这其实就是导演们对父亲最真实也是最满意的评价。一部好的作品的成功是需要许许多多普通的人的合作和付出的,有的甚至连像父亲这样出场十几秒的机会都没有,正是这种团队和敬业的精神才成就一次又一次合作的成功,从父亲平凡“本色”的出演中,我们也读出了其中蕴含着的不平凡的精神。
最后,我们看到的是父亲作为一个演员对工作的热爱和对艺术的追求,也看到了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理解和感动。平凡的父亲触动了儿子的内心,也触及了他的灵魂。人生的意义并不是一定要去做一个英雄,就算是一个平凡的人,演好自己“本色”的角色,也是一种生命的价值。
“本色是生命的底色,只有坚持真实,才会绘出属于自己的人生画卷”。梁晓声的《父亲的演员生涯》用朴实的语言向我们传递出了一种生命的思考:做一个“本色”的演员,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真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有价值的人生呢?
勇敢者的逆行
●夏真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夕阳。
太阳要落山了,即将沉没,意想不到的是,它不是落入浩瀚的大海,也不是沉入苍茫的高山,而是,奋不顾身地落向了一个黑沉沉的器具之中。于是,这幅奇特的半浮半沉的构图就凸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半还浮在上面,沉进器具中去的那一半,则隐隐约约从缝隙中透现出熊熊的光亮。
这幅作品的题目为——《回炉》。
这幅摄影立即给了我很强的视觉冲击力与足够的心灵震撼,不只是这个与众不同的夕阳,更是题目——《回炉》,居然,太阳也要去回炉?
夕阳,在许多人眼里,是美丽的,是梦幻与祥和的,是大自然神奇且温情慷慨的展示,通过摄影者不同的构图与色彩的传递,它又表达着多种层次的意义与内涵,它是晚开的花,是陈年的酒,是迟到的爱,是未了的情,是温馨的记忆,是从容淡定的晚年,而李商隐的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更是让无可奈何的惋惜之情登峰造极。
但是,我们几千年来心目中呵护着的约定俗成的美丽与温馨,此刻,却被狠狠地颠覆了,在摄影者眼里,它成了回炉。
回炉是什么?
回炉,就是不合格产品,或者说,将还没有达到理想要求的产品重新回炉锻造。
它从来不是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字眼啊。
回炉,是艰难的,它首先需要你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承认你与理想的要求有距离;其次,你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勇气与毅力,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回炉,更是要准备失败,任何一次尝试都没有百分百的成功,你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个曾经让人忌讳的字眼现在已频繁出现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产品,不时会爆出某批次产品召回;堂堂大学毕业生不适应社会需要,会自觉去职校读书;更多的人开始检讨我们时代的不足,不再一味夜郎自大自吹自擂……假如连一向带着灿烂光芒的太阳,都为了抹去黑子,跳进熊熊的烈焰去回炉重造、涅槃重生了,人类还有什么理由逃避现实、拒绝重塑呢?
我想,或许是这个大趋势触动了摄影者的灵感了吧?所以,当一般摄影人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其实那是一个远处的屋顶)对夕阳拍摄的阻挡时,他的构图却反其意而为之,将太阳毫不犹豫地纳入那个巨大的黑色之中,将黑色化身为烈火熊熊的大熔炉。他这样做时,带着一种理智、适度、自如,然而又不失冷静,也正是此举,让此夕阳与彼夕阳迥然不同。
同样出彩的还有他的取名。题目很重要,题目考验着拍摄者对作品的深度理解及本身所具备的文学素质,好的题目常常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此作者拍摄过不少夕阳,他给作品取名往往很抓眼球。一个是《华丽一托》,拍的是飞速下坠的夕阳被强力支撑。一个是《渡劫》,说的是去年年底全民面对新型冠状病毒的猖狂,无可奈何咬着牙共度生死难关。还有一个是《归巢》,很温馨地将夕阳比喻为下班归家的亲人。
每一幅作品都有着不同的意境与主题,若是说,《华丽一托》说的是友爱,《渡劫》说的是恐惧与坚持,《归巢》说的是温馨,那么,《回炉》想表达的则是勇气:大胆正视自己不足的勇气,敢于否定自己的勇气,改造自己及不怕艰难不怕牺牲的勇气。好的题目无疑会让主题像鱼儿似的鲜明地跃出画面。说实话,我是外行,不懂摄影,只会看,在画面构图与色彩中直观地体会其美感,而这其中,题目常常会给我这样的外行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
应该说,这次的《回炉》首先吸引我的也是题目,它太别出心裁了,但它让我有点莫名的心悸,或许是它的内涵太沉重了吧?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像看到有些作品时立即有想写的冲动,这次我沉淀了十天后才敢动笔。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被常见的事物所误导,会跟着大多数人的视觉走,这些视觉又常常影响我们理解与创造,这也就让我们不可回避地落于俗套。其实,每个拍摄者的光影与构图的巧妙安排,捕捉的不同的瞬间,正是作者的品性与内心世界的展示。所以,学会跟着自己的直觉走绝对是个硬道理,因为直觉不会骗人。
没有一件令人难忘的作品是平凡的。为了达到艺术的高度,我们必须打破约定俗成,才能使艺术想象力无限制地上升,呈现出多样性与独特性,带给观者不同的触动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