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 诗
——给自己
●江一苇
爱上花儿,是因为它终将枯萎,
爱上果实,是因为它上面的虫洞,
爱上春天,是因为它在严寒中苏醒,
爱上远方,是因为自己的故步自封。
人生苦短,我的爱和你们不同,
有时,我甚至会爱上自己,
因为失败,因为曾付出的艰辛。
这艰辛必然是无人知晓的,
因此,在人间
我必须要给自己最大的同情。
外婆的戏曲人生
慈溪实验中学804班 邹欣倚
幕布拉开,唱戏的人登场。戏台上,演绎的是外婆那如戏般的人生。
弯弯的小河,低矮的房屋,这个小小的江南村落,便是我外婆出生的地方。五个孩子的家庭里,外婆是那个最小的妹妹,但她身材高大结实,声音洪亮,坚毅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还要做得更好!”
她似乎生来就有一种农民的勤劳与质朴。每天鸡还没打鸣,她就挑起重重的水桶,徒步数里为一家七口挑水;朝阳东升,她与姐姐们细心地分拣豆子;烈日当空,她扛着锄头,在田地间操劳。童年的生活清贫且辛苦,但外婆从不抱怨,默默将苦咽下肚子,将勤劳刻进血液。
日子在平凡的生活里一天天流逝,外婆在日出劳作、日落归家的生活中渐渐长大。在一次回家途中,年少的外婆听闻村戏台上的戏曲声,顿时停住了脚步。在戏曲演员清晰有力的吐字与悠扬婉转的曲调里,外婆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这世间似乎只剩下动人的戏曲在回响,只有外婆那颗被深深震撼的心在跳动。自此,一颗戏曲梦的种子便在外婆的心田里种下了。当天,晚回家的外婆受到了她父亲严厉的批评,但外婆却从此疯狂地爱上了戏曲。
一次偶然的机会,外婆如愿地加入了当地的戏班子。经过不懈的坚持与努力,外婆终于迎来了戏幕拉开的那一天。老生登场,外婆提起衣袖,用力一挥,甩开手中的折扇。她那明亮的眼神随着手指上移,随后定睛一望,洪亮有力的唱腔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耳畔,似乎把他们带回到了那段烽火岁月里。演者如痴,观者如醉。身为女子,外婆扮演的男性角色却丝毫不输气概,须眉间的豪爽与坚毅深深刻在每个观众的心底。一曲末了,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台上的外婆或许会回想起,曾经无数个深夜,那个渴望学戏的少女披着银白的月光,练习戏曲的刚与柔、虚与实的场景吧?
在如火的青春之花盛放之时,外婆和外公结婚了,生下了三个孩子。在那个物质并不富裕的年代,要养育三个孩子对于普通的家庭无疑充满了不易。为了生计,无奈之下,像是一场戏中令人遗憾的转折——外婆放弃了少女时的戏曲梦。
“人生啊,就是要学会取舍,有时要学会接受它的不完美才行!”多年后外婆对我说道。
于是,布衣代替了华服,脸上终日蒙着的尘土代替了艳丽的胭脂。外婆,这个演绎世间悲欢的戏曲演员,最终决定回归家庭,隐入幕后,做一个平凡的母亲。她每天早早去工地搬砖,沉重的石板压在身上,却从没喊过一声苦,在炎热的田地里干活,经常热得汗流浃背,却不知什么叫累。渐渐地,她的皮肤变得黝黑而粗糙,脊背开始变得弯曲,一丝丝白发不知从什么时候代替了青丝。但看着自己亲手抚养的三个女儿一个个长大成人,她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睛里还是掩饰不住喜悦。
现如今,外婆依旧居住在那个叫江安的小村落里,种种瓜果,侍弄侍弄花草,常奔走于厨房和庭院间。但只要在家庭聚会上,每次小酌过后,外婆还是会提着嗓子,唱几句拿手的戏曲尽兴。这时,我们大家便一齐欢呼喝彩。外婆脸上那陶醉的表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绚烂的少女时代……
思绪回笼,我感慨于外婆这如戏般的一生。这位演绎了朴实的农人、平凡的母亲的戏曲演员,终其一生,都有一股质朴、坚毅、执着的气质,也正是这股气质,让外婆在她的人生舞台上,出演了一幕幕的好戏。
指导老师:钟鹤
老师点评:每个人的心中都曾有过梦想,外婆亦如是。当外婆登上舞台,在悠扬的戏曲中,那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外婆身上那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即使为了生活放弃梦想,回归家庭,那股劲头也始终都在。外婆的一生正如戏曲中的人物一般——坚毅、执着。同时,外婆也是作者人生路上的引路人,教导她要学会坚毅,学会取舍,学会接受人生的不完美。全文感情真挚,字里行间无不流露着作者对外婆的爱,对外婆的敬意。
那个年代的那些事
宁波滨海学校八(1)班 吴泽楠
外婆家的碗柜里,藏着一个印有“大塘港留念”字样的搪瓷杯。
提起大塘港,外婆总有说不完的话。“天晴三日地发白,十天无雨田干裂,一场大雨水汪汪,十年倒有九年荒……”她熟练地给我讲述一群人“战天战地”的往事。
1967年,象山遭逢大旱,大塘港两岸颗粒无收。两年后,外婆作为下乡青年参加了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大塘港堵口蓄淡工程。他们扛起十字镐,开采泥沙石块,再喊着劳动号子,一担子一担子地挑回船上,运到堤坝。
“当时每人每天只有3角钱的补贴,都是啃着馒头加咸菜,睡觉就在石堆上,身下铺稻草,就当是睡在床上了。”外婆感叹着,“哪像现在,全自动采石、运输,最次也有工棚睡。”
在大塘港那些年,外婆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夜晚抢险。
“快点!堤裂开了!”尚在酣梦中的外婆,被值班员嘶哑的声音匆忙叫醒。走出布篷后,见到漫山遍野举着火把、挥舞铁锹的军民,外婆满身的睡意立马被惊走了。雨下得很猛,急流把白天加固用的木条卷走了,没干的水泥旋即坍塌,堤上被冲开了一道口子。如果不及时控制险情,整个工程将毁于一旦!没顾上戴遮雨的斗笠,外婆赶忙加入堵豁口的队伍。“石子和沙砾卡在指甲缝里,磨出了血,被雨一淋,疼得钻心,连着好几天都没缓过来……但那时哪个人身上没有几道口子,这点小伤我都不好意思讲出来。”外婆回忆道。
经过数年辛苦,他们搬掉了3座小山,劈开了22个山头,运走了200余万立方米土石,成功把大塘港的几个海口堵住,形成一条又长又宽的内河。整个工程围垦面积达2.1万亩,其中蓄水面积8000亩,滋养了周边7.4万亩农田。
半个多世纪过去,被清代诗人吴世枚感叹“梦也不思身到此,荒凉遥趁月斜西”的大塘港沿线面貌大变,无数座高楼拔地而起,柑橘产业示范区、万亩无公害蔬菜基地欣欣向荣。
抚今追昔,外婆总会调侃他们那代人“傻”,什么是累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他们不“傻”,哪有我们的现在。
指导老师:郭梦娴
老师点评:历史不可穿越,却可以在文字中得以再现。作者选材真实,叙写生动,为我们讲述了大塘港堵口蓄淡工程背后一代人的奋斗与努力,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对外婆那代人的敬佩之情。阅读和叙写这类文章,有助于我们了解别样的人生,丰富生活体验,从认知增强意识。
回忆太爷爷
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中心初级中学
108班 黎宇涵
太爷爷的后半生是清闲的。
无事的时候,他就坐在大门口的躺椅上,微眯着眼,手中捏着未燃尽烟的烟具。太爷爷爱抽烟,却不舍得买烟,他一直都用着那个被摸得油亮的烟具,抽烟时,就从一个小小的纸包中取一些烟草,小心地放在烟具上,再用火柴点燃。烟具的一头被烧得通红,他悠然地吸上一口,吐出烟圈,他的脸便隐没在了白雾之中。
天气好时,太爷爷除了发呆也会去找人闲聊。下一段短坡,就到了一间杂货铺前,他就会用客家话与老板聊些什么。他们的聊天内容我是没兴趣听的,但每次聊完后,他一定会买上一些散装的小饼干,分给我几包,也许是桃酥,也许是芝麻饼,也许是香甜的空心饼,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心欢喜。
太爷爷的厨房很旧,很黑。橱柜、土灶和柴火几乎占满了厨房里的所有空间。一到饭点,他就哼哧哼哧地炒起了菜。他常炒肉,味道还不错,可不管我表现得如何爱吃,他却似乎永远看不出来,总要问一句:“好吃吗?”我定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吃到盘底时,我吃惊地发现,太爷爷还挺讲究的,用的都是景德镇的瓷器。帮他洗碗时,他还一直叮嘱我:“要千万小心啊,别把盘子打碎了!”
吃过晚饭,太爷爷的房间里就会按时响起戏曲声,天天如此。老式电视机里的戏曲演员咿咿呀呀地唱着,尖声尖气地拖着长音,个个都戴着华丽的头冠,拿着长枪。
我只听得“……挂……元帅”,抑或是“你可知罪……”。太爷爷则哼着小曲,紧盯着电视,对他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享受。
太爷爷还常去赶集,一般一月一次,骑着三轮车,一路颠簸着,一去大半天,也不知买了些什么东西。
听村里人说,太爷爷讲价是极厉害的,唯独买农家人的菜时从不讲价,一元就是一元,五元就是五元,一分不少,还不忘唠上几句家常。
与太爷爷相处了几年后的一天,他病了,从此卧床不起,夜夜失眠,什么也吃不下,瘦得皮包骨头。
家里人请了大夫,开了药。
“每日三次,每次两粒。情况比较特殊……”大夫顿了顿。身边的人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
太爷爷依旧躺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哑着嗓子与我说了些语重心长的话,还夸我懂事了。
有一天,家里来了许多人,特别热闹。
可是,太爷爷为什么没有再坐在那儿,笑着,看着呢?
我跪了一夜,膝盖被硌得生疼,怎么没人来拉我一下呢?
太爷爷到底去哪儿了……
指导老师:沈姬妃
我的语文老师
慈溪市胜山初级中学八(1)班 张添怡
语文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上去至多三十出头。可能是因为她可爱的脸庞,也可能是因为她未泯的童心。老师个头不高,发尾齐颈,因为爱笑,眼睛常如月牙状,弯弯的,慈和总是从那两弯清泉中静静地流淌出来,无声无息地将你包围。
酷暑天,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日光,使人昏昏沉沉。总有个别夜里与电子产品为伍的同学,支撑不住去与周公相会了。老师就会慢慢踱到他们身边,语气平缓:“打瞌睡的孩子自觉陪老师站一会儿哦,清醒了再自己坐下。”有时她会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喊那个睡觉的学生的名字——去掉姓氏,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变成叠词,唤出一分亲昵和诙谐:灵灵,煊煊,强强……喊得他们喜羞参半,瞌睡便去了大半。
还记得,那是个炎热的下午,我们大扫除后马上又要面对漫长的晚自习。她大手一挥,决定给全班买雪糕。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我们激动的?当她迈着小碎步回来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分外满足,分外灿烂。小心翼翼接过雪糕的那一刻,我们心里对她那满满的爱就抑制不住地溢出来了。
晚自习,在她的陪伴下,我们常常生出时光静好的感觉。只要有她在,哪怕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或者看书,我们就会觉得安心,安宁,不由自主地埋头书海。即使最调皮的学生,有她在,也一定是乖的,安安静静的。
老师上课时,却是极其昂扬极富激情的。讲到兴浓处,索性将厚重的棉袄一脱,只穿薄薄的毛衣。窗外是呼啸的寒风,眼前的她竟已出了汗。依稀记得那节课,讲的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讲到长妈妈给鲁迅讲美女蛇的故事时,为了让我们感受小鲁迅的可爱天真,体会鲁迅先生非凡的笔力,老师说:“现在,我是长妈妈,你们就是小鲁迅,我们一起还原这段场景。”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可怖的故事,我们作为小鲁迅,全力展现又害怕又渴盼的矛盾心理,有个同学许是入戏太深,竟尖叫一声后,躲进老师怀里大喊:“长妈妈!”随即整个教室淹没在一片笑声里。老师摸着他的脑袋,也笑成了一朵花。那一刻,我竟佩服该同学的勇敢,我多希望老师怀里的那个人是我呀!
老师是老师,也是妈妈。
指导老师:董莉萍
老师点评:身为老师,虽然待孩子们确实用心,但真正和孩子们相处时,总觉得自己是严厉有余而慈悲不足。不承想,在学生心里,我是老师,也是妈妈,心顿时柔软融化成一杯甜蜜蜜的奶昔。学生摒除我的暴躁,只记得慈和,只记得那些爱意流淌的点点滴滴,这是写作中必要的剪裁,更是真情流露。
与江结缘
宁波市镇海区尚志中学908班 金欣怡
回想起初中以前的生活,我总是思绪万千。印象里,我的求学之路是有点曲折的,好像一直在辗转奔波——住过奶奶家,也寄居过大姑家,似乎还去过其他几个地方。但到底是时间太久,记不真切了。
其中以在大姑家度过的日子最为深刻。这深刻很大一部分来自她家附近的一条江。因而,关于那段时光的回忆总是被一层水雾浸润。
夏夜,我常与大姑一起漫步于沿江路边,闷热的风夹着江沿的湿土气息,这股味道说不上好闻,也不太难闻,杂乱中带一分清爽,令人难忘。
大姑告诉我,江的对面是另一座城市。我问,如何才能到那座城市呢?大姑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我,当然是坐船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踮起脚,望着江对岸。在小小的我眼里,江很宽很大,无法逾越。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一艘大船从我眼前慢慢移过。我看着自己的手表,默默记下一艘船从我眼前开过的时间,很慢,但过程是享受的。我仔细观察大船开过时船两旁的水花,怎么飞,怎么溅。
江沿有一大片泥滩,夏天就会有许多红色的小螃蟹来此打洞,看得我心痒。大姑说,这些螃蟹不能吃,只能看看,空壳子罢了,味道苦苦的。其实那时的我,根本不在乎是否能吃。
江边的步行小道很短,很快就能见到一艘停泊的大船。那艘大船自打我有记忆起,就存在了,很久很久。有趣的是,大船前有两只“眼睛”,好似在眺望远方。高高的船帆,高到仿佛划破了天际。我从未上去过,我时常好奇大船里面是什么样的,大船内部包含了我无数的想象。
在我的记忆里,江边总是充满人声与水扑打岸堤的声音,或许这就是江的说话声。她理解并愿意回应我千千万万缕的遐思,仿佛是我的知心朋友一样。如今,她依旧在老地方奔流,等着我回头。
指导老师:沈颖婷
老师点评:文章借助“江水”“大船”等典型意象推进,作者的文字也如江水一般,悠远淡然。少年敏锐的目光和纠缠的情思在文中纤毫毕现,这不正是我们所推崇的“我手写我心”吗?我们感叹,在学生的文章中常常会看到套话、空话的泛滥,名言警句织就的杂乱的语言之网。所以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们会反思,任何人身上都有独特性,值得我们认真对待,每个人都可以在作文中闪烁个性思考之光。
桃韵绵绵
余姚市兰江中学八(13)班 金滢
七月中旬,奉化的水蜜桃熟了,穿着灰布衣的老人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用苍老的声音吆喝着:“卖桃子喽!奉化水蜜桃!”在这个季节,最富诗意的,便属那香香甜甜的桃浆了。
我的外婆年轻时曾去奉化工作过很长时间,奉化已成了她的第二故乡。她有一手好厨艺,总盼着儿女们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在外婆家的那段自由时光,是我一直怀念的。
“囡囡,今天刚摘的奉化水蜜桃,快来尝尝,一会儿外婆给你煮桃浆吃。”外婆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那堆圆润饱满的粉红中挑选着,日光从小藤篮的缝隙间一丝丝漏下来,满室斑驳。
柴火炽红,水声泠泠。外婆将削成片的水蜜桃肉放入高脚碗中,注水入蒸笼,再将其架在老灶台上,然后在灶坑里添几把柴火,便开始蒸煮。不出半刻,桃香便溢满灶沿。那时的我便会搬一把板凳在一旁坐着、盼着。卷毛小泰迪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身旁,舔舔我的手背,也安静地望着那蒸笼。当我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抬头,发现窗外的栀子花正朝我微笑,阳光浅浅,一人,一犬,一花,岁月静悄悄。
伴着一阵烟雾缭绕,桃浆出锅。外婆顺手撒上一勺糖霜、几粒葡萄干,轻轻搅拌均匀。桃汁稠稠的,粉嫩嫩的桃肉上经脉交错纵横,似落日晚霞,融了云朵,融了暖。我轻轻舀起一勺,入口即化,满口桃香。
风也轻轻,云也悠悠,水蜜桃似乎成了盛夏的代名词。邻家的盐熏桃干,小姨的蜜桃酱,三叔家的蜜桃冻……袅袅炊烟升起,整个村里都弥漫着桃儿的香甜。
今年,桃儿又熟了。在成都旅行途中,偶得一碗桃浆,浅尝,确是一碗不错的桃浆,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少了夏日的蝉鸣,浅白的栀子,袅袅的炊烟,以及那分独属于江南的桃韵吧?
月是故乡明,水是故乡甜,我又忍不住想念起那碗香甜的桃浆,以及外婆家那段自由快乐的时光。
指导老师:郑巧芬
一针一线是华年
宁波市北仑区长江中学906班 叶译文
在家里的角落,我看见一张有点眼熟的小桌子。许是太久未清理,稍一移动,尘埃扑鼻。我问母亲:“这桌子干吗用的?”“是缝纫机。”“真的假的?这东西还在呀!”我撸起袖子,一边翻动着桌子,一边听母亲打开时间宝匣。
针为舟,线为引,载我回到了过去。母亲年轻时,投身到一个老裁缝的门下。十几个学徒一起学缝纫,数她学得最慢。老裁缝说她笨手笨脚,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然勤能补拙,母亲日日练,夜夜练,终是笨鸟先飞早入林。一针,一线,她以此谋生、持家。一针,一线,也见证了她的华年。
我们家的缝纫机是用脚盘作动力源的,脚盘踩动,利用皮带连动机头的转速轮。儿时的记忆里,母亲常是接了个活,椅子一搬,一坐一天。针穿了又穿,线引了又引,有时失误了还得从头再来,麻烦得很。除了借以谋生,母亲时常用缝纫机来修补我们一家的衣物,以及缝制简单的布料。母亲忙时,我常站在小板凳上,专注地观察车轮与踏板是如何配合的。那翻飞的一针一线,似乎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至少在当时我的眼里,能让漂亮的衣服从无到有,能让破损的衣服恢复原状,是很了不得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缠着母亲教我使用这台缝纫机。我坐着,脚够不到,就站着踩,穿线穿得倒利索,有模有样的,这让我狠狠得意了一下。只是毕竟年幼,很多东西不懂,笨拙的动作常引得母亲发笑。那时候的我也不恼,乐呵呵地跟着笑了。
这台缝纫机陪着母亲缝出密密麻麻的针脚,陪着我一起走过童年的时光。与之相应的,在踏板的啪嗒声中,母亲一踏就踏到了中年。
一天,我与母亲逛街时偶遇一家纺织店,母亲有意要去看布,我便陪她走了进去。店主是个大叔,独自经营。店铺除了成堆的布匹,最显眼的就是工业电动缝纫机了。我们看布的空当儿,又进来一个客人,拎着一条裂了裤脚的裤子,让帮忙修补一番。见生意上门,那大叔平静的眼中有了光,紧接着热情地说:“你在旁边等好喽!”他穿好针,固定好之后,电动马达开始发力,一分钟的效率够我母亲缝十分钟,我和母亲在马达嗡嗡的刺耳声中看呆了。眨几下眼睛的工夫,裤子就补好了。大叔麻溜地收下钱,放到兜里,还摸了两下。在这千针千线中,我看到的是工业的发展和设备的进步,但与母亲的一针一线相比,却是少了许多情味。
再后来,家里条件稍好些,母亲做活却有些力不从心了,体力和眼神大不如以往。那时候,网络购物方兴未艾,衣服坏了怎么办?“扔呗!”手机屏幕勾选几下,再买一件就成。动动手指,比用缝纫机省事多了,也不见得要多花几个钱。于是,母亲收起了她的宝贝。
转眼又是好多年。如今,这台从角落里翻出来的黑色老式缝纫机,满是岁月的留痕。用抹布拭去几处蛛丝后,我端了把凳子坐下,学着印象中母亲的样子,啪嗒啪嗒,踩下踏板。
啪嗒啪嗒,老旧的齿轮开始转动,车针紧跟着上下起伏,又带出些许尘埃。关于儿时的记忆渐次清晰起来……
“别干踩!得缝点东西,不然会踩坏!”——就算被闲置,它也依旧是母亲的宝贝。
那我缝点什么吧!拿块无用的布,固定在台面上,啪嗒啪嗒……我缝补,缝补自己难再有的童年,缝补母亲已逝去的华年,缝补被快节奏洪流冲得纷杂的生活。
指导老师:姜星驰
老师点评:这是一篇夹杂怀旧色彩的文章,整体结构清晰、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它以“一针一线”为线索,以小见大,通过描绘一台老式缝纫机及其背后的故事,展现了作者对母亲的爱意、对童年的珍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对老物件被淘汰的惋惜、对岁月变迁抑或是社会更迭的反思……家用缝纫机一针一线缓缓翻飞的啪嗒啪嗒声,和工业电动缝纫机马达飞速的嗡嗡声形成对比,审视物欲横流的快节奏,催人回首过去生活的宁静与平和,读之令人动容。
记忆深处槐花香
宁波市北仑区小浃江中学802班 叶奕铭
在这悠长的夏日里,我总是会想念外婆家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
刚跨过春的门槛,一个转身就与五月撞了个满怀。正值初夏,院落里高大遒劲的老槐树上开满了一簇簇繁密的槐花,花瓣洁白如雪,细腻芬芳,在翠绿枝叶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纯净无瑕,那带着穿透力的清醇芳香随着微风拂过,氤氲房前屋后,芬芳了小院。
傍晚时分,我常常会搬一个小马扎坐在树下,捧上一本书,嘴里咿咿呀呀念着刚学的诗句:“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抬头望一望树冠,夕阳穿过葳蕤如伞盖的树叶投射下来,浮动着斑驳的光影。外婆拿着一根竹竿过来,拉起我的小手,柔声道:“学累了就歇歇吧,我们来打槐花,晚上给你做槐花麦饭吃。”我一听便来了兴致,把手里的书随手往树根上一放,拿起竹竿就打起了槐花。窸窸窣窣中,细碎的槐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大雪,白得耀眼。一老一少的笑声萦绕在小院里,一起萦绕着的还有槐花淡淡的幽香。
晚上,我捧着满满一碗槐花麦饭吃得不亦乐乎,每一粒槐花和麦饭都裹上了轻薄莹白的面粉,粒粒分明,入口满嘴清甜,让我心满意足,外婆的厨艺依旧那么好。
外婆总是说,我们院子里的这棵槐树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能给我们带来福分。有一年,我和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耍,不小心磕破了膝盖,顿时疼得号啕大哭。外婆闻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厨房跑出来,在树上摘下一串槐花,将它放进嘴里嚼碎后均匀地涂抹在我的伤口处,眉眼中满是心疼。她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着眼泪,还不住地安慰着:“不哭,敷上槐花就好了。”说来也怪,槐花敷在伤口上的一瞬间,我感到膝盖处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疼痛感便烟消云散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故乡到城里生活,就很少再回老家了。思念总是在 一个个夜晚跨越千里,最后来到那座白墙黛瓦的老屋前,以及那棵高大遒劲的槐树下。我也总是会回想起外婆曾说过的关于仙女的话,到底槐树是仙女还是外婆是仙女,我有点迷糊了……
又是五月,小区里的槐树开花了。抬眼看着枝头簇簇洁白,思绪再度流转,外婆家的槐树还年年开花吗?
指导老师:邵燕娜
回家的路
宁波市江北区洪塘中学901班 龚晓婷
读小学的时候,我住在外婆家。那会儿心思单纯得很,知道外婆对自己是最好的,外婆在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倘若哪天起晚了,穿好衣服后不见外婆的踪影,我会着急地一溜小跑到外公房间,问道:“外公,外婆去哪儿了呀?”外公则慢条斯理地答道:“应该是去你陈阿太家了。”
这样对话的情境时常重复上演,外公每次的回答也都大同小异,但只有听到外婆的去向,我才安安心心地跑出门,蹦蹦跳跳于一条乡间小路,满怀欣喜地去寻她。
记忆中,早晨的天空是有一两颗星星的,淡淡的,像是被点上去的一般,过上一会儿,才会消失不见。有一年冬天,我走在满是碎冰的小路上,心想这些和外婆眼睛一样温暖的星星,最后都跑哪儿去了,是回到天空背后的家了吗?真是和外婆一样不省心,总是让我好找。胡思乱想没多久,我拐过一个路口,看到一条通体黄毛的狗,正凶神恶煞地龇牙咧嘴。
不好了,坏狗!我的心里陡然一阵慌张,连着人也愣在原地。许是天寒的原因,腿止不住地抖,围巾紧跟着掉了下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怯怯地盯着黄狗,慢慢地弯下腰,试图伸手去捡围巾。那黄狗看我有了动作,便冲我恶狠狠地叫了几声。“啊!”我被惊得大喊一声,不管围巾,撒腿就跑。“外婆!外婆!”随着我“惨烈”的叫唤声,那黄狗看我好欺负,胡乱地吼了起来。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路,来到一个相熟的邻里开的小店门口,躲在招牌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向那小路瞧去。见黄狗没有跟上来,我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冰凉的地上。某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真是委屈到家了,刚想放声大哭,突然想起那黄狗有可能会循着哭声找过来,便用手“掩耳盗铃”地蒙住自己的眼睛,用一指缝的视线偷偷看向小路。
还好,黄狗没跟来。我转过身。
又仔细一想,万一它知道“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呢?
于是,我回头张望,再次确认安全后,就蜷成一团,没力气起身。
眼看星星已经不见了,我多么希望外婆赶紧出现,把我也带回家里去。止不住哽咽的声音,很快我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我才摸着地爬起来,半身泥半身冰。
外婆看我一身惨状,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笑。她一把将我背在背上,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回家的路。
“外婆,星星在不在天的背上?”我用手比画着已不见的星痕,仿佛它们还在天上,没有消失。
“这外婆还真不知道的呢,学校老师会教的。”
“啥呀,学校老师不教这个。”
“那教什么?”
“我说给你听啊外婆……”
随后,我便侃侃而谈,说着现在已全然记不得的话,想必是在显摆自己刚学会的“之乎者也”吧。
那天晚上,屋里衬满了暖暖的昏暗的灯光,我同外公讲述了我被狗追的经历。外公笑笑。外婆边擦桌子,边听我说,还不忘补充:“当时她还哭着求我把黄狗揍一顿呢。”
几年后的今晚,天空清辉洒下来,恍惚之中,我想起了被狗追的不堪往事。
抬头,月色朦胧柔美,更添思念之情。不知道何时我也能背起外婆,走在那星星点缀的小路上,一起回家。
指导老师:肖红星
老师点评:这篇文章,作者回忆了童年时出门去寻找外婆,在回家路上遇到一条黄狗,与之斗智斗勇的故事。精彩的叙事,将童真童趣描述得淋漓尽致。回家的路,是追忆似水流年的路,也是作者与外婆深情过往的路。在平常的叙事中可窥见作者一颗善于发现、敏感的心灵。
再 见
宁波市海曙区集士港镇中心初级中学
九(14)班 何一民
几个月前的宁波城,还漾着些许冬日的寒意。雨连着下了多日,到处一片灰蓝,好像在诉说着这座滨海城市独有的忧郁。
“浩,今天公布成绩了是吧?”
“嗯。”
“考得好的话,是不是就要分别了?”
“或许吧,不过考不考得上很难说。”浩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惘然,用这种自谦的方式慰藉我。
浩参加的是一个招生计划,倘若他考上了,就连着好几个月不用来学校了。
我希不希望他考上呢?说真的,是不希望的。我素来性子冷清,不太喜欢和别人交谈,搭理我的人自是不多。说得上话的人,不夸张,就他一个。倘若他提前离校,我多半要孤单好长一段时间,于是暗暗期望他能留下来。可转念思忖,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那毕竟算是他人生路上的一个转折点,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该为他着想才是。整个上午,我时刻在天人交战,浑然一副“两面派”作风。
中午,班主任走进教室,说道:“小龚(与浩一起的考生),你来一下。”没叫到他,我竟是松了口气,心中产生一丝欣喜。谁知班主任是个不一口气把话说完的人,没多久又把浩叫了出去。浩回来后满脸的开心,想来是考上了。我原本打算上前道贺,可心里有种道不出的苦涩,就像吃菠萝时舌尖上混着点甜味儿的灼烧感,便没去。
直到体育课,我才和他有了交流。没等他开口,我就先自顾自地唱起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他笑了,笑得很敞亮。
“没想到啊,你还会唱歌,平时音乐课坐你旁边一点声音没听着,哈哈。”
听他笑起来,我一下子有些气恼,随之而来的是伤感:“以后怕是没机会一起上音乐课了……”
一阵沉寂。
细雨点洒,落叶在空中打着转,回不去枝,坠不了地。
回家的公交车上是一如既往地拥挤,谈心的,嬉闹的,沸反盈天。浩和我坐同一辆公交车,只是今天不再和我聊着班中有趣的事,改为默默地站在我一旁。这样的两个人,谁看得出他们相识?我涣散着视线,漫无目的地数着雾蒙蒙的视野中跃动的雨点。
“嘿!你到站了!”这是他上车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才发现确实到站了。正要往后门挤时,他说道:“现在还下着雨呢,我把我的伞先给你吧。我家离车站不远,等我到了估计雨也停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我木愣地看着那把伞,一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沸腾,一个劲地涌上来,直直冲上脑门。我没接伞,忙不迭地闯了下去,一脚踩在水坑上,一路踢踢踏踏跑回了家。
次日——他离校前的最后一天。
“你昨天……还好吗?”问这话时,他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有些愧怍,心想: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追求目标,如今有了些成绩,我却对他甩脸色,莫非是见不得人家好?思虑至此,我似乎也有些开解了,原本刻意向外看的视线渐渐收回,只是心里仍有一阵阴郁,因而还是没有直视他,而是怏怏地看向那花岗岩地板。到最后,我的嘴里也只蹦出个“嗯”字来。
他收回原本担忧的目光,拍拍我的肩:“哎呀,别担心,以后我有空就联系你。”余光里,我能感觉出他转换表情时的不自然,想来他也有些难过吧。
这样的气氛再次持续了一日,感觉和昨天并无两样,我们又到了公交车上。
这次我牢牢看着窗外,为的,无非是不想再像昨天那般狼狈。
快到站时,我背好包起身。浩忽然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在包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很快,他郑重地抽出一本书,眼神也变得明亮了。我定睛一看,淡蓝色的书封上,赫然写着——“雪国”。
“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喜欢这本书,现在送给你,当作我们友谊的见证吧。”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追忆了好久,才想起我似乎确实是说过,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是在……三年前说的?”
“好像是吧,我们刚认识没几个月的时候。放心吧,不论到哪儿,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希望你可以继续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薄薄一本《雪国》,拿在手里,却格外有分量。公交车门开了,我却不再是张皇地逃下车,而是直视着他的双眼,道了声:“再见。”
人总是要各奔东西的,既然离去不可阻挡,那就好好告别吧。
那天的傍晚,太阳难得破开了云雾,金红色的光芒映在脸上,暖暖的。
我迎着光笑了,像他一样,笑得很敞亮。
再见了——朋友!
麻叶子
宁波市北仑区庐山中学710班 朱子鑫
麻叶子,是我们北方老家特有的油炸美食。炸好后外形像叶子,表面撒着很多黑芝麻,我想这可能就是麻叶子这个名称的由来吧。
小时候,我天天盼着过年。每逢腊月末,奶奶就会去厨房忙活——炸麻叶子。待奶奶和好面,我总会听到她宠溺地喊:“妮儿!奶开始炸麻叶儿了!”我便咻的一下跑到厨房,在案台边踮着脚,把头仰得老高,只为一睹锅内麻叶子的芳颜。听着锅里冒着的油花发出“吱吱”的响声,那是我童年里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了。麻叶子在锅中翻滚,我总耐不住性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缠着奶奶问:“炸好了没呀?炸好了没呀……”“哗”的一声,麻叶子出锅了,我急不可耐地拿起一个直往嘴里塞。当然,结果我总是被烫得嗷嗷叫,这时的厨房里总会充满奶奶的笑声。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窗口将光与热洒进来,照在奶奶和我的身上,暖暖的……
奶奶会一次性炸几大盆的麻叶子,用干净的塑料袋装起来绑紧,放在西屋的桌子上,能吃上几个月呢,那是我小时候可以提前享受的年货。每当闲来无事时,我边乐呵呵地看着动画片,边“咔嚓咔嚓”地吃着麻叶子。麻叶子的口感咸香酥脆,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一上午过去,半袋麻叶子都进了我的肚子。奶奶从地里回来,总会惊讶地说:“呀,俺妮儿真能吃呀!”每当那时,我就朝奶奶露出天真的笑脸,奶奶则用粗糙的大手抚摸我的头作为回应。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少给我买零食,麻叶子是那个时期的我唯一能常常吃到的零食了。
上小学后,我去了外省,只有每年回老家的时候才能吃到麻叶子,我便越来越迫切地想回老家。妈妈见我天天念叨着要吃麻叶子,便决定回老家学一学这门手艺。
回村的路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我悄悄走到院门前,家里大黄狗马上认出了我,呜呜地叫着,好似在对一年没见的小主人撒娇。奶奶闻声赶来,一见我,就高兴地将我一把搂住。我依偎着奶奶,闻着奶奶身上的味道,感到格外安心。跑进西屋,我一眼便锁定了桌子上的塑料袋,瞬间激动起来,打开袋子,一股菜油混着芝麻的香气扑面而来。“麻叶子!”我兴奋地大叫着,奶奶则笑眯眯地倚在门边看着我,眼角好像有一朵花儿盛开着。
我像小时候一样一边吃着麻叶子一边看着电视。厨房里,奶奶正在给妈妈传授做麻叶子的手艺:“要先加点热水烫面,再加入冷水揉成一个面团,然后擀成面皮,切成方块,等油温七成热时再下锅,炸至两面金黄时捞出即可。”说着,奶奶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灶边演示起来。她将已经切好的方块放进油锅,只见油锅瞬间泛起了油花,麻叶子渐渐鼓起来,没一会儿就浮到了油面上,等到两面金黄时,麻叶子就可以出锅了。在客厅看电视的我早已等不及了,立马冲进厨房,拿起麻叶子直往嘴里塞。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我烫得嗷嗷叫,厨房里依然充满了欢笑声。猛地,我发现站在厨房里的奶奶,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精气神了,无情的岁月让她长出了好多白发,浑浊的眼睛也流露着少许的疲惫,她脸上的皱纹增多了,皮肤像被镀上了一层桐油色,背也开始佝偻了……
奶奶老了,而我长大了。
麻叶子的这头是盼望回乡的我,麻叶子的那头是盼我回乡的奶奶。
指导老师:柯琪林
老师点评:全文描写生动、传神。文中具体描写了奶奶做麻叶子时的动作、神态,显得真实可感。“吱吱”“嗷嗷”“哗”“咔嚓咔嚓”等拟声词的使用,形象生动地描绘了奶奶炸麻叶子和“我”吃麻叶子时的情景,非常有画面感,增加了文章的可读性,使俏皮贪嘴的小女孩、慈爱温柔的奶奶形象跃然纸上。祖孙情深,令人动容。
结尾真挚感人。“奶奶老了,而我长大了”,语言直白,将内心情感尽情吐露,单独成段的写法,强化了这种淡淡的伤感。最后一句话,语言整齐又略有变化,简洁却不简单,突出了“思乡”这一主题,卒章显志,让人回味无穷。
雨日漫想
宁波市北仑中学高二(1)班 胡书言
夏天一到,天气又变得难以捉摸起来。放眼时天光明媚,低头未久,乌灰的云就拢聚在一起了,欲雨未雨,却望不见太阳,让我拿捏不准。
中午趴在床上小憩片刻,实在是有几分惬意。大概是曲肱枕得麻木了,我忽地惊醒过来。房间内一片黯黑。以为是睡觉时压到了眼睛,我拿眼药水润了润眼睛,又揉了揉眼眶,视野立马清晰,然周遭仍是阴沉,便隐隐猜到要下雨了。
我从床上慵懒地滑下来,甩甩疼麻的左臂,挪步到桌前,右手撑着桌面,身体朝着窗户靠去,一大片天空顿时掉进我眼睛里了——小半边天空还勉强浅蓝地亮着,至于剩下的部分,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团团盖住,遮得密不透风,把光线堵得严严实实,到底也挣不出来。
天阴着,我也不想开灯,索性休息一会儿,便拖来一把椅子坐下,隔着玻璃窗,望着乌云把视野中剩余的蓝色吞噬干净。
云层移得飞快,看着它一点点地靠近远处的山头,直至把剩下的整个视野淹没。这下,整个房间算是彻底陷入晦暝了。
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楼下桂花树的枝叶一整团一整团地翻动着。关掉空调,风机旋转带来的吵扰很快消失殆尽。房子对面一大棵香樟沸腾着它的叶片,如同一整锅的水沫在烧开时,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地浮动着。离得太远,我看不太清,但知道它就在那里如此活动着。
叶片摩擦的声音拼命地往窗子里钻,我索性打开窗。倒也不必开得太小,免得冷风透过窗隙嘶叫,但又不得不把纱窗拉上,不然蚊虫被风裹挟,难料下一秒会不会冲进屋子里。起身,我把房间门打开,整个房间就与室外混为一体——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昏暗。
乌云依旧拢着,一动不动。我静静地凝视。估计是有所感知,它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轰地落下一声雷来,把我吓了一跳。紧接着,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敲在雨棚上,又汇到一起,融进满世界的雨幕中,碎得无影无踪了……
雷声不多,闪电也少见,明明这么厚的云,却只是一股脑地只顾下雨。
呆望着窗外,黑乎乎而又白花花的一片,我一时不知道该看什么,脑海中陡然蹦出一句“阴霾天空,隐约雷鸣,但盼风雨来,留君于此地”。然现在孤身一人,自然是无人可留,要是凑数的话,顶多还有满屋子的风。于是,这风又忽地变得可爱起来。
胡思乱想的闸门一旦打开,思绪就很难再被截住了。
我似乎从来都不怎么看天气预报,总是看天色出门。或许是不怎么出门的缘故,倒也没什么困扰。雨该下就下,该停就停,来得匆匆,去得无踪。前些日子闷热得可怕,溽暑也不过如此。我时不时惦记着何时落上半天的雨,吓一吓喧天的热气。如今却是如愿了。
晴天娃娃的裙摆在风里丁零当啷地响着。一整年都没怎么放假,即便是神明也终归是会累的呀,今日到底要休息一会儿。
空气沉默,任凭雨滴穿梭。
风向貌似渐渐地变了,些微的雨丝透过纱网飞溅进来,碰触到寒毛,凉凉的,又痒痒的。倘若屋子里进了雨,着实麻烦。于是我拉上窗子,抛下雨神独自在窗外流眼泪。也许不是眼泪,也有可能是他的玉醴,毕竟不久前狂吃了这么多的阳光。这么说也有点无礼了,不过谁晓得呢,反正我没见过。
可能是渐近黄昏的缘故,我的倒影在玻璃窗上变得愈加清晰起来。我忍不住开了灯,整个房间噔地亮堂起来。若是把窗帘拉上,不向窗外望去,嘿!真像这雨从未下过。
指导老师:王科威
老师点评:有些人写随笔,总是寻寻觅觅以求独特的题材和乍现的灵感,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徒唤奈何。其实写随笔很“简单”,只要你善于观察生活、体察内心,写出作为个体的真情实感即可。作者在日常的生活中,有着独特而细腻的观察和感受,从而“我手写我心”,让文字也变得真挚又个性。有时候写作很简单,就是“写出你自己”。
征 途
宁波市鄞州区宋诏桥中学
903班 陈子睿
天空的颜色半白半蓝,浅灰的云朵随风快速地移动。阳光躲在云后,吝啬它的光芒。在这高高的天穹下,我气喘吁吁地紧随着大部队在跑道上艰难前行。
“离体育中考只剩一个月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练习!”听着司令台上体育老师发出的“预警信号”,我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两个月的训练中,“所有女生上跑道”这句话,已成为我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还没开始训练,我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磨蹭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来到跑道上。
“预备——跑!”随着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我不情不愿地迈开了脚步。今天风很大,又是顶着风,跑起来相当吃力。没一会儿,我就觉得累了,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前几天功课太多,今天应付一下就好。”我心想。可事与愿违,没有正确地热身和变速跑,令我在半程就呼吸急促。“怎么还有一圈啊?”我瘫软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着那未完成的最后一圈和依然咬牙坚持着奔跑的同学们,一股羞恼之感,突然在胸口升腾起来。半途而废?别人可以坚持,我为什么想着随便应付过去?别人可以赢,我为什么不可以?
“陈子睿,站起来!快点跑,坚持一下!”体育老师催促道。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支撑起身体,一步一步跑了起来。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跑过了终点线。望着漫长的跑道,我心中又不止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仿佛在嘲笑我这个妄想半途而废的人……我终于放弃了余下的半圈。
第二天出操时,为了避免昨日的情况重现,我为自己安排了一个战术:先进行热身,不要一起跑就猛冲,跑的时候尽力调整呼吸,一开始可以跑得慢一点,让肌肉逐渐适应运动强度,两圈下来不至于太疲劳,等到第三圈时再提升速度……这次训练,我咬牙加速冲过了终点,我在努力弥补之前的惭愧。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在坚持训练,在深红的跑道上洒下了无畏的汗水。
周三的测试如约而至。我屏息凝神,做好起跑姿势。“砰”的一声,枪响了,我一鼓作气,冲过了终点线。
那天的天空,还是那么半白半蓝,浅灰的云朵随风快速地移动,阳光躲在云后,而我却满心的灿烂,这次的测试,我离满分仅差一步之遥!
但记忆中,更清晰的是那未完成的半圈……不过我相信,未来还有许多挑战,但我再也不会轻言放弃,在人生的漫漫征途上,我会用勇敢的心去面对,去挑战,去超越!
指导老师:郑芬
关于我们的夏忆
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高三(11)班 周梓涵
那是一个有太多美好的盛夏。我怀揣着紧张与兴奋、好奇和陌生的心情,踏入了初中大门。那时的我从未想过会在教室里遇见值得我夸耀一万遍的你们。
军训是新阶段的序章。夏日,我们反复练习稍息、立正、跨立、向左转、向右转……好在能听懂我们喊苦喊累的老天有时也会送来及时雨,换得我们一时沁凉。屋檐下,雨水携来新鲜的泥土味和青草味,我们也因一时的休息迎来彼此渐熟的契机。初识时的不安和忐忑、相互说的第一句话、露出的第一次笑脸,集体行动中,彼此的互相支持和信任,都让我们感受到集体的力量和荣誉感。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相互温暖,慢慢熟识。
为期十余天的新生军训结束,汇报表演在仲夏夜开幕。头顶是炫目的彩灯,耳边是奔放的乐曲。荧光棒随节奏舞动,引爆了全场的热情。我们的故事也在《情非得已》的大合唱中埋下伏笔。
时光的指针转到那年夏天的末梢。九月底,操场上到处焕发着更强更高更远的体育精神。记忆里,操场上的轰轰烈烈,不是开幕式的歌舞表演,也不是某个项目夺得桂冠,而是那次多人多足训练时忽至的阵雨。夏天的雨总是热烈得让人猝不及防。我们来不及解开腿上的束带,十几个人狼狈地躲到裁判的遮阳伞下,拥挤着,看着彼此湿漉漉的发梢,忍不住笑出声来。草叶上的雨露,空气中的水汽,都见证着这段美好的友谊。
季风永不停息,绿意肆意生长,我们在一场场大雨里、一次次奔跑中学会了陪伴,学会了分享,学会了热爱。夏天是体考前跑不尽的变速跑,跑道上风雨交织着我们相互的鼓励;夏天是模考阶段做不完的练习试题,校园里风吹雨打着我们口中的“坚持就是胜利”;夏天是中考那两日下个不停的暴雨,湿热的天气里氤氲着我们对毕业的期待。
夏风拂过,耳边放着雷雨心的《记·念》:“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一切在我心里开得好皎洁。现在倒计时也不剩几天……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地说声再见,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为配合毕业典礼的流程,那首歌放了一遍又一遍。是啊,就像歌词所写的那样,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现在听见这首歌,我一下子明白何谓普鲁斯特效应了。每当听见这段熟悉的旋律,脑海里便自动播放着三年里我们自导自演的属于我们自己的MV。
关于夏天的篇章翻了又翻,还好我们的故事仍在延续,就同那山栀在夏风里开了又开。因为一句“好想你们”,齐聚在某个人的家,你做黄油咖喱鸡,我做番茄炒蛋,冒着气泡的冰可乐是我们重聚的“彩蛋”;因为一个突发的想法,说干就干地拾起家伙,自制酸梅汤,我们一同天马行空……在我们看来,人生就像火锅,只有敢于尝试,才能品味到各种滋味。人生只活一次,我们当然要让自己活得热烈滚烫!
有个朋友曾评价我说:“你生来就是一个念旧的人。”是啊,我是那个拾荒者,常常不厌其烦地一片一片地拾起我们的曾经,然后在某个夏日的午后,拼凑着晒出自己美好的回忆。但我庆幸这并不是我的独角戏。在飞驰的航道上,我们创造着独属于我们的空间,重现着一个个美好。我所爱的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喜欢表达,有的不善言辞,有的期待常聚,有的却更善于把爱藏在心里。但我们永远是我们。
记忆如款款而来的夏风,带着水汽与我不期而遇。我趴在桌子上,想起了那年T恤拂过的山栀和长夏、因慵懒和胆怯耗费的光阴,以及落日下永远鲜活的我们。
愿在每一场雨季之后,我们都能站在夏日的阳光堆里,满目彼此,细数曾经。
指导老师:辜成艳
编辑点评:这篇文章深情地回忆了刚步入初中的“我们”在校园中度过的美好时光,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期待。作者通过生动的语言,让读者感受到了校园生活的丰富多彩。无论是军训中慢慢建立的友谊,熟识后的欢声笑语,还是学习中的一起拼搏努力,以及课后天马行空的生活,都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时光。此外,作者在结构上,采用了一个个回忆片段相互交织的方式,使得文章既具有连贯性又不失跌宕起伏的节奏感,让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
新奇的作业
宁波市新城第一实验学校803班 陈其乐
“丁零零——”随着下课铃的响起,劳动老师提高了音量:“本次作业是,大家亲自动手,拆解并清洗电风扇!”我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什么?这么新奇的作业?我一定得试试!”
一回到家,我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螺丝刀,准备找出电风扇上的螺丝孔,拆开外壳。一秒,两秒,五秒……一分钟过去了,可螺丝孔犹如会隐身术一般,顽皮地和我玩起了捉迷藏。“本以为是小菜一碟,没想到开局就这么难!”我自言自语着。忽然,我灵机一动,用手指仔细地抚过每一处扇壁,哈,终于找到螺丝孔了!我顺利拧下了网罩两侧的螺丝。
接下来的工序,是把前网罩拆下来,以便取出扇叶和后网罩。
我用力把前网罩向外一拉,咦,怎么出不来?我又试了几次,还是徒劳无功。这网罩虽然不似螺丝孔一般顽皮,却十分倔强,任凭我怎么用力拉,它都纹丝不动。我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可奈何。正当我有点泄气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既然互联网这么发达,我何不借助网络解决难题?说干就干!没想到网上的教程还真不少,我按照视频中的步骤,一按,一拧,再一拉,前网罩终于被我拆下来了!
紧接着,我照着视频里的操作又拧下左旋螺母,取出了扇叶和后网罩。接下去,就是清洗工作了。
我将扇叶、网罩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只听“哗啦”一声,水冲在扇叶上,水花将我的衣服溅得湿漉漉的。我暗想:看来这也不是件易事啊,必须慎重对待!我赶忙调小水量。果然,水势一小,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一次又一次地不知疲倦地狂擦着,洗完正面洗反面,过了许久,扇叶和网罩总算都被清洗干净了。现在的它们,闪闪发光,似乎准备与月色、星光一决高下。
清洗完毕后就可以将电风扇安装回去了。这次我吸取了刚才的经验,缓慢且细致地做着每一步:安插扇叶,扣合网罩,拧紧外壳。不一会儿,一个洁净的电风扇便闪亮登场了。
妈妈看见我的劳动成果,朝我竖起了大拇指:“这电风扇说是新的我都信!”我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这份新奇的作业不仅提高了我的动手能力,还培养了我一颗细致的心。
指导老师:周盈
那段轻快的时光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中学803班 李依依
洗完头,吹得半湿不干的黑发搭在肩上。看着镜子里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自己,回想起上学时束起的马尾和清一色的校服、运动鞋,我突发奇想,要不今天就做一个不守规矩的“疯子”吧!
随便挑了套衣服,我就披头散发地出了门。中午十二点多,太阳不怎么晒,至少比早上那个激情澎湃的“打工仔”要温柔不少。小区走道空荡荡的,只剩两三个老大爷坐在树荫下乘凉。这时候没有早晨的寂静而匆忙,也没有傍晚时扎堆嬉戏的孩童制造的欢乐又令人烦躁的吵闹声。阳光懒懒地照着大地,连带着我头上的水分和脑中的烦恼一起被蒸到九霄云外。
周末,中午,自在轻快……啊!有点美好——我的兜里有钱,饿了就去买吃的;身上穿着防晒衣在太阳下走,只顾惬意地享受阳光,不用担心被晒成小煤球;因为作业已完成,也不用担心回家会被妈妈骂。我可以走到很远很远的天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唯一能做,唯一要做的就是享受和欣赏……
初夏的热浪轻柔地扑面而来,那种甜蜜的倦怠之意叫人不愿睁眼。到处随便走走,出一身细细密密的汗,会有种轻微运动后懒洋洋的舒适。微风吹过,那些薄如纱般附在额头上的汗液,加快了汽化,给人以25度空调冷风迎头吹脸的感觉,凉爽,却又有点暖暖的。那天的风很合我意,每当我有点热时,它就吹来,直至心里觉得差不多时才又停下。我想这风与我这么合拍,莫不是因为路上只有我一个,所以老天爷对我特别照顾吧!
抬头望望天,没等来老天爷与我灵魂的对视,却无意瞟到了人家漂亮的阳台。从阳台顶上吊下来的一盆绿油油的绿萝,它不攀防护栏,只是慵懒地挂着。旁边是三盆小辣椒,远看时,我还以为是什么紫色小花,近了才瞧出端倪。小辣椒颜色丰富,最让我惊奇的是几颗紫色的。它们不似茄子那样拥有纯粹的紫,而是更像紫霞仙子衣服外套的那层薄纱一样,有点梦幻。渐变的色彩像一个一旦进去就不愿清醒的梦。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小辣椒,真是长了见识!小辣椒旁边还有小西瓜,它有点贪婪地想把整个防护窗栏给占满。兴许是主人家的一时疏忽,一个小巧精致的瓜娃娃掉了下来,我眼馋得有点儿想给它劫了去。小小的阳台上各样的蔬果应有尽有,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想到我那烂得像个荒园的阳台和那些半死不活的植物,再看看这小菜园似的盛景,真是忍不住嫉妒起来,但更多的是见到美好事物的喜悦……
偶尔“疯狂”一下,任性而为,享受纯粹的简单和快乐,有益身心!
指导老师:虞耀中
戴上簪花游蟳埔
宁波市鄞州区宋诏桥中学711班 李昕琰
我头戴簪花,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马面裙,前往网红簪花地——泉州蟳埔村,准备当一天“蟳埔姑娘”。
窄窄的巷子,砖石和牡蛎壳垒成的院墙,石板路的缝隙处,偶尔还有几片微小的苔藓冒出……这是一个小渔村。街道巷陌,处处是头戴簪花的游客,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如同一座流动的花园。
蟳埔村的特色建筑蚵壳厝,是由白色的牡蛎壳和红砖共同砌成的房屋。村民们砌墙的牡蛎壳,据说是海上丝绸之路留给村里的财富。早在宋元时代,出海的货船在回程时,会在舱底装满大牡蛎的壳,作为压舱物。牡蛎壳结实、防水、不怕海风侵蚀,往往数百年不坏。回到泉州后,这些牡蛎壳便成了当地居民盖房子的建材。
空气中弥漫着海的气味。墙边,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开生蚝。这里的村民们靠海生活,男人们下海打鱼,女人留在家里操持家务,销售鱼货,或在岸边的滩涂地里养殖鱼虾。再走近,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全是我听不懂的话语,便猜想她们是用方言在聊着家长里短。一看到有人靠近,她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朝我笑笑。与此同时,她们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左手拿生蚝,右手执蚝刀,快速地用刀插向蚝壳的缝隙,一插,一掰,一挑,一拉,一抖,一颗肥厚的生蚝肉就落入了桶中。如此循环往复——妇人们的手已是沾满泥沙。她们的头上也戴着美丽的簪花,只不过她们的簪花只有几朵,不如我头上的密集耀眼罢了。她们又回头笑着说着,看向了逐渐增多的游人。戴着簪花的游客们也洋溢着笑容,从她们身边飘然而过。
越往村里走,游人就越多。村路两边几乎全是簪花店:“???旅拍”“???春花”……看得出,原本的私人住宅也已变身成各种花店。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每家店都人满为患,当地的商家正忙着给游客们梳头戴簪花。我询问了几家店,等待时间竟都得30分钟起步。插花过程看起来繁复,可对老一辈蟳埔人来说却很寻常。据说每逢喜庆节日,蟳埔女都会将头发盘成海螺状,横穿一支象牙色发簪,再在四周细细插上一圈不同颜色的簪花。因形似孔雀开屏,这一古老民俗又被称为“簪花围”。据说从小孩满月到行成人礼,再到谈婚论嫁,每逢人生重要节点,蟳埔女都要互相赠花,因为在她们看来,花是代表祝福的信物。
店门外,人流中随处可见簪花女,让人恍若来到人间仙境,美得叫我连连惊叹。
继续向前走,我猛然发现街上的女性,不管老少几乎都和我此时的造型一模一样:头顶簪花,身穿古装,对襟袄、马面裙随处可见。她们有的对着手机自拍,有的对着镜子打扮,还有的举着手机拍此时人流中的“簪花仙女”……
我走进小巷子,为的是避开旅客与摄影师的“战场”。果然,清静的环境更给了我一种享受:我举手轻轻抚过这一面面凹凸不平的海蛎石墙,感受它的岁月沧桑。迎着夏日的暖风,任阳光透过狭窄的小巷斜射到自己的脸上来。走着走着,前面石屋前的一把躺椅上,出现了一位老奶奶。她满头白发,也佩戴着簪花,插的是几枝鲜花。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在高高突起的额头上盘了一圈又一圈,使得簪花也分外高耸。蟳埔的女性,从出生起从不剪头发,以此表达对父母的报答。等她们稍微长大后,就会把长头发盘起来,插上好看的花。老奶奶的簪花上,还有几颗晶莹的小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令我惊讶的是,这光线竟然弥漫开来,似乎在她的发梢、眉心、眼眸、嘴角间静静流淌着,让她像一位自带光晕、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无声地、高傲地展示着她悠然淡定的魅力。
更想不到这位奶奶还对我招招手,似乎是让我到她身边去。我羞涩地靠近她,任由她拉住我的手,听她说一些我不明白的话语。凭她脸上荡漾着的笑,我猜想着她是在夸我漂亮吧,手心传来一阵温热。我激动地向老人连连道谢。等我们走开,老人还在远远注视着我们离去。
我边走边想,一位女性一生不剪头发是多么难熬的事啊,这位老奶奶用一生的时光守住了她的长发,守护着她对父母的孝道,用簪花表达着她的忠贞不渝。而我们这些游客,不正是用戴簪花的方式向这些勤劳善良、忠诚坚贞的“簪花女”们表达敬意吗?
指导老师:李岚坤
女书印象
宁波联合实验中学初三(7)班 戴子芸
行走在湖南江永县的潇水边,能听到这一带女子边划着小船,边用清脆的声音唱着女歌《花山庙颂歌》:“警水人家小儿女,年年五月上花山……”
我伫立在潇湘水畔,望着清朗的山水,却无心观赏。我只想去寻觅那不朽的诗篇——江永女书。问了几个当地人,他们都告诉我,找女书要到女书园去。
来这之前,我查阅了资料,得知江永女书是世界上唯一一种特为女人存在的文字。它是汉字的另一种表达形式。所谓女书,就是当地妇女利用纺纱织布、做家务的余暇时间,自发地学习女字,并用女字写在手帕、纸扇或织在衣带上,用以传递女性间的友谊,吟唱女性的快乐与忧伤,抒发女性对自由、平等、幸福的向往。女书文字呈长菱形,笔画纤细均匀,似蚊似蚁,民间叫它长脚蚁字或蚂蚁字。因其专为妇女所用,学术界便称之为“女书”。
女书园也叫女书生态博物馆,在上江圩镇。女书园内全是石子路,走起来比较硌脚,而且路很长,颇为费劲。女书园是徽式建筑,檐角翘起,又有些重重叠叠,像是抽象的山岭绵延中的云层。
展厅内人并不多,略显冷清。我有些失落,江永女书这一文化曾经差点面临失传,也许就是因为小众。但当我在墙上看到它时,所有的失落全都换成了无法言说的惊艳!
女书似蚊似蚁,像字又像画,形若柳叶柔美,却不失风骨,似江永女子静美端庄的婀娜容颜。
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江永女书。
讲解员说,在那个封建时代,乡村女性不被允许读书写字,在旧时代的江永,汉字曾经被称为“男字”,今日当地还有“男人用男字,女人用女字”的说法。女性不光不能进学堂读书,也不能用书桌,用毛笔和墨汁的机会也没有。但是,智慧的江永女人们,便把小木棍削尖了做笔,用锅灰底加水当墨汁蘸着写。
回眸便看到玻璃展柜中那两根头尖尖的木棍、那碗中黑黑的锅底灰,这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物品,却让我不禁鼻子一酸。
不让我识字,我便创造自己的文字!
不让我书写,我便创造自己的笔墨!
透过江永女书,我仿佛看到她们在深受束缚的日子里,走出深闺,秘密交流;我仿佛看到她们在良人未归的深夜里,提笔落墨,和女伴诉说衷肠;我仿佛看到她们在苦难压抑中,仍热爱生活,书写下岁月如歌……
最后,我又迈进了女书纪念品商店。我一眼便看中了那如柳叶般飘逸,也如石之刚劲的女书团扇,上面绣的是“长夜明灯”四个字,女书也如那封建长夜中亮起的明灯。或许,娟秀女书难以成为普及大地的通用文字,但不灭的、生生不息的,是它背后的清芬,是它的生命,而生命才是文字的精魂。
我走出女书园,手握那绢布做的女书团扇。“她们用一只手挡住命运的袭击,另一只手匆匆在纸上记下自己的东西。”用弗兰茨·卡夫卡的话来形容江永女子的坚强最恰当不过。
如今,女性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握笔写字了。女书从女人的膝盖搬上了书桌,也被搬上了更大的舞台:2006年,女书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华裔女作家邝丽莎取材于女书的小说《雪花秘扇》被改编成同名电影搬上了大银幕;2022年,以女书为主题的纪录片《密语者》入围第95届奥斯卡纪录长片短名单。由女性书写的天地正在长夜中闪烁出更耀眼的光芒。
当我再提笔,回望她们如深渊般的双眸,回望女书秘语中的微笑,我的文笔不再愁困莫展。
我愿从那文脉之中,触及女书的炙热,继续书写那灼灼灵魂……
指导老师:陈孟菊
老师点评:估计大家对女书比较陌生。本文作者带大家走进湖南江永女书园,追寻女书的历史,感受女性的独立自强,见证女书永恒的魅力,学习女书中遗传下来的精神,“继续书写那灼灼灵魂”。本文选材新颖独到,有思想有深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本文作者正在践行。
请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初三(1)班 杨子涵
“我长得不丑,只是比较特别,特别像外星人而已。”马云如是说。是的,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标签”。
生命中总有些东西是我们改变不了的不完美,但正因为这些不完美的存在,给生命增添了不平凡的色彩。
“冰裂”现象在我们看来是不完美的,那么你听过冰裂的声音吗?自然冰裂的声音,是沉闷的,它发于冰面之下的深水处,像来自深渊的召唤,又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而瓷器上的冰裂,若有声音,则一定像风吹风铃,清脆悦耳。瓷器上的冰裂纹其实是令人迷恋的,因为它保留着自己不妥协的洒脱、随意与雅致。现在,冰裂纹在建筑装饰中已得到了广泛的运用。
完美无瑕是我们对生命、生活乃至世界的追求。然而,正像冰裂纹是工匠们不得不面对的缺陷一样,我们也不得不面对生活中的种种不完美。接受冰裂,就是在接受自己人生中的缺憾。
真正的自我,不需要完美无瑕,它需要的是坦诚面对那些不完美,从接纳不完美中寻找完美的力量。
华为总裁任正非在一次采访中说:“我这一生就是短的,我只做长我这块板,我再拼别人一块长板,拼起来就是一个高桶了。”他的意思是人人都有缺点,有缺点很正常,不要去改正所有的缺点做个完美的人,要把精力放到自己的优点上,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长处。
是的,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我们来到这世界上,就是要从这些不完美中发现自己的不足,在不公平中努力平衡自己,在得失之间让自己懂得拥有与放弃。生活中的事情,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也不会每一件事都以完美的结局告终。我们要相信时间绝不会辜负每一个勇于拼搏的人,即使努力过后的结果并不十分完美,但是我们努力了、奋斗了,依旧能够接受生活中的不完美。
接纳不完美,并不意味着从此不再努力,不再奋斗,去“躺平”自己的人生,而是留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思考,去感受,去体味人生,去成长,从不完美中获得力量,成就更好的自己。学会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和自己和解,才是真正的成熟与强大。
指导老师:马艳敏
寻 风
宁波市鄞州外国语中学初二(2)班 陈芸熙
七月的暑气将整个盛夏平铺开,一直蔓延到瓦蓝的天边。我被热浪包围,整个人焦躁不安。
突然,一袭风带来了一股酸涩又清爽的味道,像冷调的绿意。我的心被安抚了一下,又回归平静,可当再抬头用心感受它时,又没了它的回应。我有些失望,像是丢失了什么。于是,我迈开脚步,开始寻找我的风。
我在小巷口驻足。热烈的风向我扑来,一头撞在了我身后的墙上。我盯着墙上的一块斑驳,遗憾又庆幸地想,这不是我的风,我的风没有这么热情,也没有这么鲁莽,它是婉约的,清新的,能在热风中脱颖而出。
我又来到了一家商店的门口。店里开着空调,空调口吹出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门口的风铃被活泼的它推来推去,微微侧着身,却没有发出声音。漠然的冷意让我无比坚定,这不是我的风。我的风并不活泼,也并不全然是清冷,它是温柔的,安静的,能让人的心变得平静如水。
我奔向山巅。身边呼啸而过的也不是我的风,因为它们并不认识我,它们匆匆的模样让我觉得陌生。山顶的风是最多最杂乱的,好像世界各地的风都会路过这里,我寄希望于在这里找到我的风。它们在山顶的大岩石上休息一会儿,在树梢旁悄悄听会儿蝉鸣,随即又离开,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我坐在草地上,望着漫天云彩胡乱地涂满了天幕,突然明白,我应该是找不到我的风了。我的风并不只是属于我的,风就是风,它应该自由地在人间奔跑,领略各处风光。
当夕阳余晖洒满山上时,我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身边仍然有很多风经过,五颜六色的它们将我心中丢失的空白填满,又嬉笑着奔赴下一个地点。
它们不独属于谁,它们都是自由的风。
指导老师:邬晓莲
老师点评:初二是孩子自我意识觉醒,开始向内寻找自我的年龄段,而文学恰是这种寻觅的出口和切入口。本篇习作行云流水,恬淡自然。作者娴熟地运用各种写作技巧,传递内心,叙述无形心绪。从小巷口热情的风,到商店门口充满冷意的风,再到山顶的风,作者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风,最后终于感悟,风是自由的,它不独属于谁。全文思路清晰明了,意境开阔,且有了初步的哲理感悟——自由是一种永恒的追求,它让人们不断向前,不断进步。寻风,亦寻自由。
生命是有光的
——读《云边有个小卖部》有感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809班 顾子涵
好久没看书了,一个偶然,我翻阅《云边有个小卖部》,走进了云边镇。
这是一个弥散着浓郁乡土气息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过着简单自足的生活,普通而真实。
王莺莺,主人公刘十三的外婆,是个要强的人,靠着一家小卖部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女儿再婚后没有回来,王莺莺也能理解,尽力弥补母爱缺失的外孙,一双巧手变着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打完麻将后,她还会开着拖拉机载着刘十三在田野上驱驰。
刘十三一直向往着去外面的世界,最初的志向是考上清华、北大,去大都市。然而理想最终没有变成现实,他毕业之后只是在小城市卖保险,业绩一塌糊涂,还被公报私仇的上司嘲讽。七十岁的王莺莺,知道他过得不好,晚上拖着患癌的病体开着拖拉机将他从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里带了回来,想方设法地鼓励他、支持他。
我的外婆,也像王莺莺一样,乐观豁达,爱笑敢拼,乐意数落我,也喜欢打麻将,常常忘记别的事。但她很爱我,也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她不舍得让我做家务,有时候买了米,这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扛起三十斤的米就往四楼搬。我很心疼她,每次上前帮忙,总是被她强硬的言语打发走,或是推到一边。外婆能陪我的日子不多,我知道,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以更好的成绩来回报她的养育之恩。对王莺莺这个角色我感受很深,以至于书中写到腊月二十三,她被癌症夺走了生命时,我的眼角都湿润了。
程霜,患有不治之症的少女,日常生活就是在医院接受各种检查。她每天都让自己活得开心,因为活一天就赚一天。或许是因为她的乐观,让她挺过了二十多个年头。在离世前,程霜拼着力气画了一幅名为《一缕光》的画留给刘十三,还题了几行字。其中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这句话照亮刘十三的心路,让他过上了独立的人生,同时也照亮了我。因为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我的生活有点凌乱,平庸的资质,让我努力了也尚未拥有让人骄傲的成绩,一度让我认为自己的人生是一文不值的。但程霜的坚强属实激励了我。
再说说球球,一个机灵而又细心的小丫头,与精神失常的父亲生活在水库边一个简陋得不能算是房子的棚里。但她很懂事,以至于后来到了福利院,被人欺负了也不抱怨。我何曾做到像她那样坚强呢?
记得刘十三带着球球去听智哥的“演唱会”,酒吧里的人随着音乐喊道:“刘十三!刘十三!”球球问刘十三是否在叫他,刘十三说:“是,也不全是。”
书里的每个人都很普通,但都有那种能使你共情的能力。我们是芸芸众生平凡而渺小的存在,每个人何尝不是刘十三呢?
失去亲人的刘十三,最后没有变得一无所有,至亲和好友留下的信念之光在他心里潜滋暗长,让他为别人活着,也要为自己活着。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束光,照亮自己的同时,也点亮他人。这些光凝聚在一起,便能让人直面苦难,打破生活的牢笼。
指导老师:王群维
老师点评:生命是有光的,王莺莺照亮了刘十三,外婆照亮了作者,这篇读后感也可以照亮读者。读到“七十岁的老太太扛起三十斤的大米就往四楼搬”,却“把我打发走”或“推到一边”,我也想起了我的母亲,不禁共鸣起来。最令人感动的是那一句“每个人何尝不是刘十三呢?”。是啊,刘十三被照亮,也照亮着别人,那么,芸芸众生中平凡而渺小的我们,在被人照亮的同时,也可以有自己的光,去照亮身边的人。生命是有光的,文字亦是有光的。
家道颖颖,风以传之
余姚市梨洲中学706班 徐顺纬
家风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题记
儿时无意间听到“家风”一词,很是疑惑,但又觉得熟悉,似乎所看书中提到过,一时按捺不住,我便找寻了起来。《颜氏家训》中的“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施而不奢,俭而不吝”,《朱子家训》中的“诗书不可不读,礼义不可不知”,曾国藩言“百善孝为先”,诸葛亮《诫子书》中的“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等家训便扑面而来。由此,我的疑问也渐渐探出头来,我们家是否也有老祖宗跨越千年传下来的家风呢?
答案是有的。但家中并无古籍,也没有具体的明文条例,后来,在亲人们的身体力行中,我才知晓,原来他们的优秀品质就是家风的完美诠释。而奶奶正是“俭”的代表。
每逢过年,奶奶的衣服似乎总是一成不变,母亲和姑姑给她买的新衣服她都舍不得穿,还总是会抱怨上两句:“这旧的还能穿几年,买新的干什么,浪费钱!”对于粮食,她更是视如珍宝,但凡我们的碗里还有几粒剩下的米饭,她都会让我们吃完。奶奶虽不懂什么“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大道理,但她用实际行动做到了勤俭节约。因而家里人都受其熏陶,或多或少地学会了珍惜,学会了节约,将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正所谓“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古人家风中似乎无一例外都有着“孝”这一风气。其实,孝不一定要似王祥“卧冰求鲤”、子路“百里负米”、杨香“打虎救父”那般轰轰烈烈,平时对长辈多点关心,多点爱也是孝。比如吃饭时,让长辈先落座,长辈先动筷后晚辈再动筷是孝;晚辈吃完饭后道一声“我吃好了”以示尊重是孝;帮长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是孝;在长者生日或节日之时及时送去祝福及心意也是孝……自古以来,孝敬长辈便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家风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我们应该将它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
“国尚礼则国昌,家尚礼则家大,身尚礼则身修,心尚礼则心泰。”礼之重要,不言而喻,与人交往,首要的便是谦虚有礼。在这方面,父母也是我的榜样。他们开了家洗车店,对于顾客提出的各种问题,都会不厌其烦地解答,良好的服务态度使得店里的口碑一直不错。一日,一个顾客将车子直接开到店门前,非要插在别人前面洗车。别人不让插队,他就大吵大闹,还嫌洗车费贵。我看不下去了,正想上前理论,沉默的父亲却缓缓地开了口,即使那人依旧骂骂咧咧,父亲仍然谦逊地用最基本的道理去说服他,母亲也上前劝说。那人见父母态度谦逊有礼,只好作罢。
父母的行为完全诠释了“礼”之家风。正因为如此,无形之中,我的日常行为也深受其影响。在学校,我与同学们相处时,总是以礼相待,以诚相处,关系十分融洽,因此我的人缘很好。
此外,“忠”“悌”“勤”“诚”等家风,我的亲人们也都是身体力行,他们像一盏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德泽源流远,家风世泽长。”良好的家风在家庭中的积淀与传承,是留给每个家庭成员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须传承它,发扬它,使这瑰宝世代相传,永不磨灭!
指导老师:褚正坤
老师点评:“天下之本在家”,家是温暖的港湾,是前行的动力,而家风则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生活方式、生活态度、文化氛围、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家风是一个家庭的精神内核,也是一个社会的价值缩影。这篇习作读来给人的感受就是“真”。这个“真”字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写作对象来自家庭,真实自然;二是作者从自身的感受来写,少年视角凸显“真情”。写作对象的“真实”,是指叙述的内容来自家庭生活中,奶奶的简朴,家中长慈幼孝,生意场上谦逊有礼。作者感受的“真切”是把润泽我心的文化密码转化为自信的精神力量,感染他人,并让这分精神财富发扬光大。
赴江南
宁波市李惠利中学2405班 丁语诺
江南,有小桥流水,有桨声灯影,有杏花春雨,有粉墙黛瓦。江南,是柳永诗意醉倒后描绘的风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它也是才子的富贵地,曹雪芹在此书写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孕育了一部不朽的传世名著。今日我跨越历史的蜿蜒画卷,与她相会,一睹神州大地上她的盛颜。
正值烟雨蒙蒙。江南,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人行江南烟雨中,终会坠于诗情画意织就的痴醉梦境中。“草色浮云漠漠,树阴落日潭潭。”烟雾弥散,雨落青瓦,我窥见了水乡的温婉柔情。在青霭间,山泼墨,水浮蓝,雾藏茗山。“纵一苇之所如”,碧波荡漾中,思绪也摇摇晃晃跟着天上的行云流淌。
行走在古朴的巷陌,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我又淋了一身诗意,青石板上的水花,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变迁。古巷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古屋,它们已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洗礼,古巷里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氛围,站在这里,我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马蹄声和叫卖声。
在江南古巷里行走,何尝不是行走在岁月酿出的乡愁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乡愁,就像这烟雨一般,让人无法抗拒。在一代代中国人的心中,江南显然不只是地理性的存在,江南真是乡愁所系,她幻化出另一个纯净的乌托邦,为无数文人墨客所寄托。南北朝时期,丘迟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当困惑苦闷厕身于北魏阵营的陈伯之将军,展阅声情并茂的家乡故友来信,家乡那无限熟悉、充满柔情的万千风物历历在目,一纸信笺成为攻心术,最终他弃暗投明,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梁朝;“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王安石抚栏眺望,终是把盼着明月载着他回乡的思绪,化作时代的眼泪和官帽下的喟叹;百草园里儿时回忆深刻难忘,鲁迅撰写下浪漫的扉页,犹忆幼时烟火在指尖流淌;朱自清于北京看到荷塘,乡愁难言,想到莲花虽然“过人头”了,却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他们向流云讨了一蓑烟雨,将夜里辗转仍无法消退的乡思埋藏,纳入诗篇。
瓦上有烟雨,瓦下是人间。汪曾祺曾言:“人生忽如寄,莫辜负茶汤和好天气。”江南从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已在人心中悄然埋下烟火色。烟火色是元宵夜的火树银花,若光华璀璨的流星坠落,一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瑶宫仙境;烟火色是槐花院落里闲坐,月色皎洁泻下一地银芒,家人的欢笑声撞入夏夜晚风中;烟火色是江南人民心中的大爱与团结,无惧风雨肆虐、洪水滔天,把爱的颂歌唱响中国……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江南瓦片下的百态人生,永存柔软。
绵绵思绪中,我已然信步来到了江边,站在港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船只,我想,浙江人的浙商精神在历史的洪流中穿梭,最终经过沙土裹挟凝结成了珍珠。此刻,华灯初上,霓虹灯将城市点缀得掩映生姿,川流不息的车辆如潮水般来往,高楼大厦林立,宛如一个不夜城。江南的经济发展,如鲲鹏直上九万里。
踏着芳草,品着古韵,自万物之无尽藏中,我不由得感慨“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满江南”的韵味,然而,我想,当代青年更须把好前进“方向盘”,随着时代的巨轮行稳致远,“不啻微芒,造炬成阳”,共创万里星河。
指导老师:邵吉斌
老师点评:文章之美,或在于构思巧妙,或在于布局得当,或在于语句精美,此文能将三者较好地糅合在一起,体现了作者很强的语言驾驭能力。更加可贵的是,对于江南,作者不仅能与古人产生共鸣,还有自己独到的体验、发现与想象。在文章中,可以看到作者对中国古代诗词是信手拈来,所撷取的诗句都能够恰如其分地表达自己对江南的喜爱之情。面对这样的江南美景,作者不仅仅是沉醉其中,更是表达了当代青年学生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值得称赞!
囚 鸡
●樊健军
这是我的祖母,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用过的一个词语。
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语时,我只有五岁或者六岁。我至今记得祖母当时的样子,上身是黑夹袄,下身是棉布裤,脚下是一双黑布鞋,一身纯净的黑。只有头发不甘于黑色,这里一绺,那儿一缕,间间杂杂的白。她静立在门前的场地上,胳膊弯里是一只小撮箕,撮箕里是一把半秕的谷,或半瘪的黑豆,也有可能是生了粉虫的白薯丝。
那正是黄昏的时刻,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她站在晚风的方向里,用一种近乎歌唱的声音唤着她的鸡们。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先是两声急促的呼唤,慢慢就舒缓了,拉长了,调儿却尖亢了。刚开始的声音是唤给近处的鸡听的,鸡们也很乖觉,她的声音刚落,它们就飞着,赶着,眨眼拢了过来,像一群调皮的孩子一样,咯咯咯地绕着她转起了圈。为了让鸡安静下来,她从撮箕里抓起一把秕谷,手一抖,画出一根漂亮的弧线,秕谷脱手而出,散成一面扇形,飞飞扬扬落了下去。接下来鸡们开始进食了,嘀嘀嘟嘟,像是落下了一阵密集的雨点。
那后面的一声两声高调,就像是一支乐曲的高潮部分,是唱给远处的鸡们听的。在祖母的印象中,有的鸡就像贪玩的孩子,在田野的某个角落流连忘返。如果她不提醒它们,它们就有可能露宿荒野,甚至葬身于某个野物之口。
鸡们安静了,祖母就开始清点它们的数目。在我的记忆中,我家的鸡从来没少于三十只,多的时候有五六十只。这么多的鸡总有一两只落在后面的,它或它们回来得晚了,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头缩脑待在一旁。她并没有责备它,而是朝它的身边丢了一把秕谷,让它独自享受。那鸡很快埋下头去专心啄食。
往后的时间就是鸡们入橱了。祖母守在鸡橱门口,每走过来一只鸡,她都要擒住它的翅膀,用手掂掂它是重了还是轻了,再用手摸一摸它的食囊,看看它是饱了还是瘪着。如果食囊是半瘪的,她会将它扔回场地,再添上一把黑豆什么的。如果是母鸡,那就要增加一道程序,用手指印印它的屁股。哪只鸡有蛋,哪只鸡又没蛋,这一印就全明白了。有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这家伙,又是一个双黄蛋。那只鸡她不再丢到地上,而是小心地将它塞进鸡橱。
有时也会发生意外。无论祖母怎么呼唤,有一只鸡就是没有出现。她先是跑到村口的稻田边,一边跑一边唤,整个村子都是她咕咕咕的唤鸡声,但鸡就是不出来。之后她又跑到屋后的竹林里,山脚下的薯地边。这会儿天色渐渐暗了,她以为它趁着她唤它的间隙偷偷溜回来了,用手电筒照了一遍自家的鸡橱,那只鸡仍然没有回来。后来她又以为鸡进错了橱,钻到邻居家里去了,免不了要将邻家的鸡橱再用手电筒照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个晚上,祖母是无论如何难以入睡的,我总听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跑到哪儿去了呢?
一夜过后,惊喜又出现了。那鸡似乎有意同祖母开一个玩笑,大清早的就在门前的场地上咯咯咯地叫个不停。碰上这样的淘气鬼,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又撒了一把秕谷,趁着它低头啄食的瞬间捉住它,摸摸它的食囊,察看一遍它的羽毛,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将它扔回地上。
更多的时候,鸡失踪了就回不来了。祖母寻它的时候,只能在田埂边或某条地沟里见到一摊血迹,或者是几片散乱的羽毛。之后,连续几天,她都是一脸黯然,对待鸡们也就更小心了。
可这些远比不上孵小鸡的艰辛。我家从来不买雏鸡,所有的鸡崽都是自家孵出来的。春暖花开的时候,鸡们的爱情像花朵一样开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到处都是公鸡求爱的咯咯声。那时候,祖母就忙着收集受孕的鸡蛋了。她辨别蛋的本领让我感到惊奇,所有的鸡都将蛋下在一个窝里,可哪个蛋是哪只鸡下的,她一清二楚,绝对不会混淆。那些块头小的母鸡下的蛋,她一个都不留,将它们一一分拣出来。她将挑选好的蛋放在一只盛了碎糠的箩筐里,三十个就是一窝了,一个春天要收集三四窝受孕的鸡蛋。其实我家用不了这么多,两窝就足够了,另两窝蛋是帮邻居们收集的,她们会拿蛋来同祖母交换。
后来的时间就是孵小鸡了。像女人坐月子一样,抱窝的母鸡可以享受祖母的优待,每天早上她都要将米和水送到鸡窝边,只差没喂给它吃了。趁着母鸡吃食的机会,她还要翻动一下鸡蛋,好让它们均匀分享母鸡的温暖。半个月后的晚上,祖母会点上一盏灯,将鸡蛋对着灯火照上一遍,将那些体内发黑的鸡蛋拣出来。那是没有受孕的寡鸡蛋,一窝蛋里往往能挑出一两个。加上后来母鸡翻动鸡蛋时的磕磕碰碰,一窝蛋顶多能孵出二十来只小鸡。孵出来的小鸡还要当心被老鼠咬,被黄鼠狼偷,到最后两窝鸡崽能留下三十来只就相当幸运了。有一年碰上鸡瘟,两窝鸡崽一只也没能躲过去。后来祖母补抱了一窝,偏偏那只抱窝的母鸡不听话,经常溜出窝去。有段时间她不得不将蛋搂在怀里,在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那不安分的母鸡回来了,她才下得床来。
有了祖母的这分辛勤,我家从来不缺鸡和鸡蛋,逢年过节,请客送礼,都是鸡和蛋在撑着门面。甚至油盐酱醋,都是鸡蛋换来的。曾有人说,当时的农村是鸡屁股银行,这话真是形象极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为了将鸡养得更肥一点,别人家用上了鸡罩,将鸡囚了起来。可祖母从不这样做,她的鸡自始至终都是自由自在的,在田野上自由地奔跑,在竹林里自由地嬉戏。得了自由的鸡,比别的鸡长得更加阳光,一身羽毛油光水亮,打鸣的声音就像歌唱一样嘹亮。我曾问过她一次,怎么不像别人家一样将鸡囚起来养。祖母说,小孩子懂什么,囚鸡是一种罪。她的声音比平常多了一分严肃,我不敢再多话了。
(本文有删改)
唱给祖母的赞歌
——《囚鸡》赏析
宁波大学附属学校 赵年珍
孩提时,听到祖母以“比平常多了一分严肃”的声音说,“小孩子懂什么,囚鸡是一种罪”,“囚鸡”这个词,便以一种顽固的姿态,烙进了一颗幼小的心里。直到某一天,往事复苏,汩汩滔滔的文字,汇成一曲唱给祖母的深情赞歌。
文中所述,笔者也曾亲历,某一时期,中国农村的经济和人情往来,确是靠鸡屁股支撑的:灶头油盐酱醋见底了,拿几颗鸡蛋去村头小卖店换;邻家来了客人,送十个八个鸡蛋,既尽了乡邻之谊,也融洽了邻里关系;自家来了远客,煮一碗糖水鸡蛋,或是在一碗面条里卧三两枚荷包蛋,便足以抚慰一路风尘……
勤俭的庄户人家,屋前院后,谁还没养着几只鸡呢!而养鸡的活儿,又大多是由祖母承担的。于是,作者便以深情的笔触,叙写了记忆里的祖母。而她照料的那些鸡,不过是作者借以表现祖母生活态度的道具,一如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鲁智深舞动的水磨禅杖。
他的笔下,祖母是利落而温情的。一身纯净的黑,唯头发花白。黄昏时刻立于门前场地上,“晚风的方向里”,以近乎歌唱的声音,呼唤她的鸡们,“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节奏韵律中饱含着脉脉温情。读到此处时,我的眼前便也浮现出祖母的身影,耳畔也似乎萦绕着她唤鸡的声音。伴着呼唤声,远远近近的鸡,也像一群调皮的孩子,飞快地围拢来,绕着她转圈,等着她喂食。祖母的动作是娴熟利落的,她从胳膊弯的小撮箕里,随手“一抓”“一抖”,秕谷便脱手而出,沿着漂亮的弧线,形成一面扇形,鸡们也便开始惬意的晚餐了。
哪怕是走得很远、玩得忘形的鸡,也会被祖母给唤回来。而晚回的鸡,会“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头缩脑待在一旁”,直到祖母专门为它撒下秕谷,它才“埋下头去专心啄食”。作者笔下的鸡,是有魂儿、带灵性的,会因晚归而羞愧,也会因祖母单独照顾而感激。祖母与鸡们之间的这分默契,是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与被照料之中达成的。
祖母是细致而悲悯的。鸡们入橱时,她一只只过手“检阅”,掂一掂轻重,摸一摸食囊,印一印屁股(印:方言,以手感触之意),做到心中有数。她像一位称职而威严的将军,鸡们就是她的部下。她熟知它们每一个的特征,哪个蛋是哪只鸡下的,她也都一清二楚,哪怕“所有的鸡都将蛋下在一个鸡窝里”。她对它们悉心照料,没吃饱的,扔回场地再添一把黑豆,有双黄蛋的,“不再丢到地上,而是小心地将它塞进鸡橱”。至于那些夜不归橱的鸡,则让祖母忧心忡忡。
祖母眼里心里,鸡何止是鸡呢?分明就是她散养的一群淘气包嘛:它们会流连于田野的某个角落,会藏身于屋后的竹林或山脚的薯地,甚至会错入邻家的鸡橱。祖母晚上清点数目,发现少了一只时,会四处找寻。倘若无果,“那个晚上,祖母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的”。若第二天竟能回来,那自是无限惊喜,但更多时候,失踪的鸡们会葬身某个野物之口,祖母则连续几天“都是一脸黯然”,这何止是丢失一点点财物的惋惜,更多的,怕是为鸡们的不幸遭际而难过。此情此景,读者也不免心有戚戚。
祖母更是辛勤的。养鸡再累,其艰辛也远比不上孵小鸡。从精选受孕鸡蛋,到优待抱窝母鸡,从小心翻动鸡蛋,到细心剔除“寡鸡蛋”,再到照料小鸡崽……其艰辛自是不言而喻。倘不幸遭了鸡瘟,补孵时偏又遇上“母爱缺失”的抱窝母鸡,祖母甚至不得不将蛋搂在怀里,以体温亲自去“孵”——“在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那不安分的母鸡回来……
正是祖母这些在今天看来似乎不可理喻的行为,才使得“我们”家“鸡丁兴旺”。鸡和它们的蛋,才得以给“我们”撑起门面——“逢年过节,请客送礼,都是鸡和蛋在撑着门面”。读至此,我不免感慨,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与其说是鸡与蛋在支撑着“我”家的门面,毋宁说是祖母的辛劳,才撑起“我们”一家的体面。
但祖母却并不自以为功,她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她的鸡们。她报答它们的方式,便是珍视鸡们的生活质量:坚持它们值得拥有更大的自由,值得在田野里自由奔跑,在竹林里自由嬉戏,哪怕它们会因此走失,会因此被野物叼走,让她夜不能寐,连续几天一脸黯然……但无论鸡们的自由给祖母带来多少麻烦,她始终坚持一点:鸡,是不能囚禁的。哪怕她也很在意它们肥硕与否,也很担心它们走失,但她更在意的,无疑是鸡们的自由、阳光,是它们一身油光闪亮的羽毛,以及像唱歌一样嘹亮的打鸣。
所以,当五六岁的“我”问起为何“我”家不囚鸡时,祖母才会以比平常多一分严肃的声音说:“囚鸡是一种罪。”试想,谁会囚禁于己有恩者?
祖母对鸡们的这分感恩,也是一位农村老妇人对生活的全部态度——
淳朴而执着,虔诚无比,近乎道。
相较而言,而今某些养鸡场的鸡,终身囚禁于笼里,出生前不曾感受过母鸡翅膀的温暖,出生后也不曾见过太阳,不曾踏足草地,不曾知道青菜虫子的滋味,甚至没尝过一粒秕谷,从孵房到餐桌,多不过60天……倘若祖母泉下有知,定会道一声“罪过”吧?
行走泾河滩
●第广龙
一
泾河是一条大河。
我出生长大的平凉是小的,局促的,只有一条街道。泾河流过,在城北边,在低处,似乎要把小城扛在肩上带走,带到宽阔的地界上去,只留下冬天的清澈,夏天的泥沙。
泾河,给了一个少年走向远方的幻想:河水到哪里去,我能跟着去吗?世界那么大,多少人都出走了,对于我来说,只有离开家乡,只有在多年以后,才能返身,看清楚疼痛的根源。我不是一个彻底的背叛者,当我身处异地,往回走,是我强烈的冲动,就像一些鱼类的洄游一样。父母在衰老,我的回归是必须的,我的离开,又多么无奈。回去,在家乡,瘦瘦的炊烟还在升起,我回去,灶火里多添一把火,弥漫开来的,是多么呛人的亲情啊。
火车也是一条河,在铁轨的河道上,长长的身子,有自身的流速。车头是掀起的浪,扑打着山野的空旷。许多年前,平凉要通火车的信息在民间流传。这样,就有一条和泾河并行的河了,可以双向流动,承载起一个游子分量越来越大的归心。大约在1996年,一座火车站,终于出现在泾河滩。
我们家是1976年搬到八盘磨的。这里离泾河近,晚上灌进房子里的风,都有泾河泥腥的味道。也就是在这里,我的心思增多,心绪杂乱,度过了我的少年期。就是从这里,我离开家乡,用双脚给自己蹚出一条并不平坦的路。当火车站出现在泾河滩,我是在西安坐上火车,夜半经停,得以亲历什么叫归来,什么叫离开——汽笛声似乎是从我的胸腔发出的。
我的父亲在八盘磨合上眼睛,我的母亲在八盘磨咽下最后一口气。停灵的位置,都是在正房的墙下,用的也是同一块门板。父亲先走,我一趟趟回家,坐长途班车。母亲病重的日子,我回家勤,坐的火车,是那种绿皮的老式火车。坐车在下午,到站是夜半。回来,是经停,离开,是过路车。我的生活,就这样过路,经停。火车厢的气味,在我的鼻腔里,走动,鼓吹,半睡半醒的影子,在我的眼前,晃动,变形。
我曾在一个冬天的早上,折返到火车站,要看看火车站的样子,也看看泾河滩的样子。从八盘磨的马路往北走,还没有走到泾河滩,就能看见了。经过一座桥,桥对面,就是火车站。泾河在哪里呢?泾河似乎断流了一般,看不到水流,泾河被人造的石板覆盖了。泾河边,靠近河道的一侧,新修了宽展的公路,就叫泾河大道。河滩上,一大片楼群,不但已经建起,而且入住了人家,据说是铁路上的人。
这已是我所不熟悉的泾河滩。
二
泾河滩是我童年的天堂,最安慰我还没有长大的身体,和种种混乱的想法。那时候,泾河滩是空旷的,自然的。八盘磨通往泾河滩的路还是土路,路边生长着杨树、槐树。有一道沟汊,旁边隆起土坎,上头长着几十棵巨大的柳树。柳树的树冠,有圆形的,也有长条形的。
我高中毕业前的一段日子,来这里最多。冬天的泾河滩,偶尔去,河面结冰,可以在上面走,冰块能吃,咬一口咔嚓咔嚓,咬碎玻璃似的。夏天隔上几天就去一次,不去难受。在泾河游泳,钓鱼,打水仗。
泾河滩对我的诱惑大,往泾河滩去的路上,也是我喜欢的。路边会遇上果园。是苹果园、梨园。苹果园结了果子,看着结实,颜色身形在变化,大了,红了,熟了。梨园里的梨子,和叶子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一旦发现,满树都是,拥挤在一起。是那种薄皮的梨,弹一下就能出水。经过果园,香气在空气里走,好闻。更多的是菜地,是泾滩二队的菜地。成片种植的西红柿、豆角、黄瓜,这是要搭架子的。包菜、白菜,一个个不乱跑,都在原地,长得一样又不一样。包菜地里蝴蝶多。白菜地到初冬都没有采收。菠菜地也是经历一场又一场霜降后,还把铁青色坚守着。包菜和菠菜似乎不怕冷,似乎冻不坏。菜地有人看护,想偷吃个西红柿也不敢。到秋天,采摘完了的西红柿地、黄瓜地,堆着一堆堆藤蔓,可以随便进去,找寻一些被遗弃的拉蔓瓜果。都干瘪,小,没有长好,带疤的,有伤的,但吃着有老熟的滋味。
说无忧无虑也不完全。有时在家里挨了打,跑出来,想都不想就往泾河滩方向走。四下无人,在树下坐下,自己再伤心一会儿,觉得好受多了。肚子饿了,才不情愿地回去。没有钱,看电影不成,瓜子也吃不上,就来到泾河滩,听麻雀叫,捉虫子,拿石头打水漂,忧愁很快就忘记了。
三
当我离开家乡,到远方谋生后,才渐渐了解到,泾河发源于宁夏,一路流入陕西,到关中平原上,与渭河汇合。也知道因为泾河的流过,而有泾源、泾川、泾阳等诸多与泾河相关的地名。在汇入渭河的高陵,竟然还有一个地名,五个字,叫泾渭分明处。
河流流向了能去的地方,在有的地域,强调了自己,在有的地域,消失了自己。一条河流的长度,是自己丈量出来的。河流向前,也给两岸以滋养,浇灌出有水色的文化、习俗。人也是要走动的,有的人只在一个地方走,有的得换地方,换着走,不但换地方,还要换水土。世上的人,就这么迁徙,分布,定居,散开又聚拢。就像河流也会改变河道一样,大地上人的群落,面貌也是难得稳定下来,好不容易稳定了,却又被天灾人祸打散了。
我就是一个要往远处走动的命。可是,再走多远,也得有停下的时光。只是,即使我已经在外省安顿下了我的生活,我也无法断脱和家乡的关系,这是一辈子的关系。
(本文有删节)
迎接走远的记忆
——《行走泾河滩》赏读
宁波市四明中学 高丽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也有精神家园。作为一个写作者来说,或许他的写作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文化原乡。当一个人经历了出走、留守与返乡的自我生命体验之后,他的情感与思想,都会变得复杂一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返故乡,寻找今生今世留存在那里的珍贵记忆,其实也是一次在精神记忆长河里的洄游。作家葛水平说:“生命是一种本能的迎接,比如对走远的记忆的迎接。”
第广龙的散文《行走泾河滩》是一篇回忆家园历史与个人成长、精神的出走与回归、对个人成长与回望故乡的反思等交织在一起的文章。他以赤子之心,进行了一次对泾河滩的回望。许多人都是这样,在故乡时,梦想着到远方去,在异乡,又会觉得背叛了故乡。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就有了疼痛的根源。第广龙也如此,他是背着泾河滩来到异乡的。当他再次行走泾河滩时,似乎在自觉凝思:泾河滩深邃的精神信仰,是他行走大地的叙事源头。
初读之,感觉作者的文字里带着一股质朴的火焰,却又如此炫目。这让人担心,点燃这一火焰的最初火柴,在作者的叙事里,会不会烧到他的手指与心脏,那微微的灼痛感,让他也许会遗忘掉什么,又或许会记起什么吧?
作者把全文分成了三部分:泾河历史与家族落地生根的成长史;回忆少年的自己在泾河滩的成长,离开家乡到远方谋生;了解泾河滩的历史,进而联想到人类同河流一样,“迁徙,分布,定居,散开又聚拢”,最后以审视自己与故园的关系结束。
作者笔下的泾河滩,是人到中年,在逝去的青春与故园里寻找往昔的怀旧之所,是作者对逝去生活的回顾、守望,同时也是一种梳理。他以一种较为轻松和诙谐的笔触来回望自己的故乡和逝去的年华。
和许多散文一样,作者也在回忆里将泾河滩作为自己的童年天堂。在少年的眼中,它是空旷而自然的,也是巨大的。
谁的青春不是迷茫而仓促的呢?作者在高中毕业前的那一段日子里去泾河滩,是为了消除青春成长过程中那些难以言说的烦恼。但他不知道,正是在那些日子里,无论是冬天在结冰的泾河上走,咔嚓咔嚓地吃着冰块,还是夏天在泾河里“游泳,钓鱼,打打水仗”,泾河滩的美好就已经深深地烙刻在他的心中。
作者笔下的泾河滩有着深峻的生命哲学,它迅疾、悍然,却又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生命形态和出场方式。文章一起笔就写道:“泾河是一条大河。我出生长大的平凉是小的,局促的,只有一条街道。泾河流过,在城北边,在低处,似乎要把小城扛在肩上带走,带到广阔的地界上去,只留下冬天的清澈,夏天的泥沙。”
出生甘肃平凉的第广龙,本是诗人,所以,他的很多语言就有了诗人的气象,凝练、陌生化,苍凉中又缠绕着明艳的光泽。
如果说前面的语言节奏是沉重、苍凉的,时间跨度从1976年到1996年快速推进,行文曲折、婉转,那么到了果园和菜园这一章节上,语言节奏开始明朗、舒缓。高中毕业前的那段日子,作者眼中的果园,是香甜美好的象征,是对庸俗生活的睥睨和超越。“泾河滩对我的诱惑大”,苹果和梨子都是多汁饱满的。苹果“大了,红了,熟了”,梨子“满树都是,拥挤在一起”,不仅内容上传递着一种欢欣、昂扬、强劲的生命之力,文字之间的节奏也自带温度。
多年的石油工人生涯,让作者的诗作语言朴素中透着西北汉子的憨厚。其散文文笔酣畅,幽默中又有着写实与诗意。如菜园里,“包菜,白菜,一个个不乱跑”“菠菜地也是经历一场又一场霜降后,还把铁青色坚守着”,拟人修辞的使用,让菜园饱满又悠远,从容里似乎又带着点清高。只有作者心底有着境界与文化做底衬,才能将笔锋里面的散淡、悠然、舒展,甚至慵懒,释放了出来。故乡的炊烟是“瘦瘦的”,“弥漫开来”是“呛人的亲情”,这样诗意的描写,文中还有不少。
作者喜欢用短句来加快叙述的节奏,如匕首一样,准确有力地刺透到他想表达的意思里。频繁地使用短句,也加快了场景的转换和人物心理的转化。疼痛与欢乐就在这样的短句里有了支撑起情感的架子,也同时抵达了生活的本真,抵达了读者的心里。
另外,多种修辞手法的综合使用也是这篇散文让人印象深刻的原因。如泾河之大与出生地平凉之小之局促的对比。火车厢的气味是嗅觉,但它“在我的鼻腔里,走动,鼓吹”,通感的使用,让嗅觉与感觉打通。“半睡半醒的影子,在我的眼前,晃动,变形”,多种感官相结合,让读者眼前有了触感与画面感。
泾河滩,很可能是作者内心的一个隐喻。在泾河滩上,他的青春苍凉而孤独,但是,这种苍凉却又携带着生命的火焰,在小小的,却又浩大的泾河滩上闪烁、奋飞、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