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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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 白

●玉上烟


这些年,我养过许多植物

有的开花,有的不开花

实际上

我更喜欢不开花的植物

或者只开小小的花

我喜欢有留白的事物

比如文竹

横逸斜出,如云似雾

那片层层叠叠的森林

给我带来了无穷尽的想象

不仅是金黄的风

停在羽毛似的细叶上

还有时间的留白

如果一切都好

它也能孕育出一朵朵

白色的小花


闲情偶寄

宁波大学附属学校901班 陈思颖


诗人海子曾说:“我无限地热爱着新的一日/今天的太阳 今天的马 今天的花楸树/使我健康 富足 拥有一生/从黎明到黄昏/阳光充足/胜过一切过去的诗……”

于我而言,忙碌的初中生活没有那么多浪漫的诗和远方,两方小小的阳台,便是我闲暇小憩时触手可及的美好乐园。

北阳台种菜,已是郁郁葱葱,俨然一个绿色小世界。香菜、韭菜、小葱、芹菜密密匝匝地簇拥成一片,也不分什么亲疏,连带着好几种不知名的杂草,相互纠缠着、牵绊着,热热闹闹地挨挤着,仰着脖颈享受雨露均沾的恩宠。风一来,它们都摇来晃去,显出极舒适活泼的样子。近旁的土豆也不甘示弱,刚刚埋入土里没几天,嫩绿的小苗就争着比个儿,接二连三地钻出地面,蓬勃生长的势头渐渐赶超几株早已种下的萝卜。几场小雨下来,土豆苗越冒越多,越长越茁壮,它们自豪地挺拔着腰板接受我的检阅,仿佛在对我说:“瞧!我们这些差点儿被人们厌弃的发芽土豆,虽不能食,但若能放对地方,用对方法,也是能变废为宝,重焕生机啊!”

选种、育苗、培土、移栽、松土、追肥,忙完一阵子,出一身微汗后,再来感受这满园青绿,深呼一口空气,肺腑里都是温暖的。连月来,我和父母躬耕力行,得到了许多精神上的愉悦和慰藉,也切切实实地收获了肉眼可见的食材。与此同时,我感觉生活变得越发富有烟火气了,充满了希望和盼头。

摘一把新韭炒蛋,韭香绕齿,回味无穷;拔一撮香菜下面条,清香扑鼻,翻动味蕾;炒一盘脆嫩腌萝卜,酸甜爽口,菜味比饭香……小小的阳台菜园,承载着我们朴实的田园情结,也赋予许多美好的希望和想象。或者说,比起味蕾上的满足,我更享受等待菜蔬成长的过程——看着那些种子一天天地生根发芽、拔节生长,盼着它们从幼稚到成熟,有一种瞅着自家孩子日益成长的欣然自得,更能体会到生命的妙不可言。

如果说,种菜是烟火人生,那么,养花便写满了诗意浪漫。南阳台紧挨着客厅,开阔的一字形露台上种满了各式花草,单是月季便有数十盆。我得空时打理打理它们,剪掉老去的叶子,让它们萌发新芽,伸展新叶,舒舒服服地生长。

花开时节,幽香满园,绚丽多姿,如诗如画:明媚的黄,张扬又不失个性;粉心白瓣的,含蓄中透着仙女般的超然;淡紫的,把柔情潜藏于心;深红的,自带一分高贵的骄傲;橙红的,似娇俏的少女,满含青春的热烈与赤诚;更有那将艳丽的玫红与质朴的白随意地杂糅在一起,恍若抽象派的泼墨,每一瓣都是珍贵的艺术品,尤其让人心醉神迷……

学习疲累之时,我最喜欢独自待在花园阳台上,静静地看每一朵花的绽放,听每一片叶儿的低语,那些劳累和烦恼也都烟消云散了。无论是阳光下的灿烂,还是月色中的婉约,这些花花草草,总能带给我无尽的惊喜与美好,让我身心得以放松,安适愉悦。最让我惊艳的是妈妈自创的月季花饼,软糯的花瓣经过清洗、揉搓,拌以甜滋滋的白糖做馅,一口咬下,花香四溢,浪漫与幸福的感觉随之涌上心头,让人不由得惊叹:真是将美看在眼里,吃到嘴里,用到极致了!

世界那么大,谁不想去看看?只是少年逐梦,必有所取舍。于我而言,心有浪漫,近处亦是远方。

种菜也好,养花也好,这小小的两方阳台,寄托了我向往美好的闲情,也在平淡的日子里生出许多的趣味来。它赋予了生活无限的可能,让我得以撒播浪漫的希望,体验耕作的快乐,收获成长的美好。

种菜养花,将诗意融入生活,朴实的生命也因此日渐充盈、丰润。


指导老师:杨方宇


老师点评:真正的诗意,不一定是远方。在心思细腻的作者看来,近处的两方阳台,可种菜,可养花,有了寻常烟火,亦有诗意浪漫。一方菜园,躬耕力行,人生在勤;一处花园,静赏芳华,润养心灵。拥有了诗意的世界,就远离了枯燥乏味,便会感到身心畅快自在。



香甜的糖炒栗子

慈溪市逍林初级中学九(5)班 霜雪


我是一个情绪有问题的人,医生总不愿意告诉我具体得的是什么病,在我能查到的资料里,我想我或许是患了双相情感障碍症。

一切还得从六年前的那场车祸说起。

那年的初春,有一种刺入骨髓的冷。爷爷骑着电瓶车带我去买糖炒栗子。兴许是为了图快,他绕了小路闯了红灯,结果,我们与一辆银色的小轿车相撞。据父亲后来所说,他在交警大队的监控中看到我们飞出去几米远。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们被顺利送到了医院。检查后发现,我的右肱骨骨折,爷爷则骨折得更严重些。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两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母亲在忙前忙后照顾我,奶奶在埋怨爷爷为什么闯红灯,父亲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父亲哭。

打那以后,我们家的气氛总是一片死寂,母亲对爷爷再也没有好脸色,我也不再亲昵地叫爷爷。但爷爷还是爱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送到我的手边,直到凉透了,见我仍不吃,又撤走,自己默默吃掉。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怎么也不会想到,伤疤不仅留在了我的胳膊上,还埋藏进了我的心底。

那是体育课时的一次跑步,我在最后一个直道冲刺时,前面有几个人挡住了我的路。我刚想往左侧绕过三个正在聊天的女生,忽然离我最近的那个女生往我这里退了一步。我吓傻了,但幸运的是我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往左跳到了一旁的草坪上,短暂的缓冲后,又坚持跑到了终点。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趴在双杠上,大口喘着气,像一条搁浅的鱼,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惊恐、心悸,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现场,脑子里全是那辆银色的汽车,汽车急刹的声音和孩子哭泣的声音,好像整个世界要崩塌了。有同学走过来问我还好吗,我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口喘着气,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哭。

我沉默着走回教室,坐在座位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好想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出来,远离这一切。接下来的科学课上,我抖了一节课,一点都不想动弹。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不再那么想哭了,但身体还在发抖。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应该平静下来了,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快。我的脑子很乱,头很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那场车祸,我只能记起一些零碎的画面片段,想不起完整的过程,这样似乎比全部记得更加痛苦。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我的症状包括不自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的内容,选择性遗忘创伤的细节,过度警觉。

打那以后,我就搬到了父母的房间打地铺睡,方便他们照顾我。我不再去上学,终日窝在墙边地铺的角落里,也不下楼吃饭。奶奶把饭菜送到我手边时,我才会扒拉两口,其实我并不想吃,只是看着奶奶那么辛苦端上楼,总要吃一点。我整天盯着天花板发呆,父母叫我出去散心看风景我就上车,像一个乖巧的木偶。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我会窝在被窝里看一会儿喜欢的电影,也总会忘记吃睡前的药导致彻夜难眠。有时候吃药吃吐了就给爸爸打电话,让他给我带糖炒栗子垫肚子,不管多晚他都会去给我买。我吃着香甜的栗子,感觉心里暖暖的。依稀记得那个冬天,我整整一个月没有洗澡,在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之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我觉得抑郁的人其实是很容易因为一些小确幸而开心的,只不过他们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后来我借着休学的机会去了很多地方,也见了许许多多的人,我发现抑郁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让我学会了换一种角度思考问题,让我的家庭更加融洽,让我学会了接受生活的遗憾,从而变得更加成熟。

虽然现在我依然会时不时情绪低落,但只要一想到香甜的糖炒栗子,一切就显得不再那么糟糕了。


指导老师:王广通


在老家的日子

余姚市实验学校909班 董子诺


我的老家在农村,爸妈工作后搬进城里,把爷爷奶奶也接了过来。起初,两位老人似“刘姥姥进大观园”,一口一个“城里好啊,生活多便利啊”,每天种种花,看看电视,逛逛市场,接送孩子,乐在其中。可这样“充实”的生活没持续多久,他们就牵挂起有段时间不曾打理的土地,日甚一日地惦记着老家很多琐碎的事情。

暑假,爷爷奶奶带着我回到那个他们朝思暮想、从小长大的地方。

乡村巴士的鸣笛声让我从窗外绿油油的田野中回过神来。抬眼,绵长的山与蔚蓝的天连接成一片。山脚是星星点点的低矮房屋,袅袅炊烟中飘着孩子们轻灵的欢笑声。下了车,提着行李箱,踏着黄土路,闻着一路稻香,凝视已结了穗、齐人高的翠色玉米,我感觉心里格外踏实。

相比城里的那个家,爷爷奶奶的老屋显得颇为陈旧简陋,长时间的空置也使它失了往日的烟火气。忽然,来到灶边的我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意儿——一个小窗口。“奶奶,这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们家怎么没有?”奶奶轻声一笑:“这是用来烧柴做饭的呀。来,我烧给你看。”点火,送柴,一套动作干净利落。看着小窗口里的火苗突地蹿起,我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也跟着燃了起来。我瞬间爱上了烧灶。往后每到烧饭时间,我便利索地搬条小板凳,抢先端坐在灶膛前。渐渐地,点火,轻扇,送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经过一个夏天的忘我工作,生火之于我,已是轻车熟路了。

农村晚饭吃得早,有时四五点便结束了。那会儿天还很亮,爷爷奶奶便带着我去小山坡吃瓜纳凉。

小山坡是个风水宝地,太阳甫一落下,就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起来。习习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驱散了炙人的暑气。大人们悠然地坐下,摇扇闲谈。小孩们则被我奶奶的“故事会”所吸引,三五成群地围坐,听到有趣处,经常捧腹大笑。

在乡间村道的漫步是惬意的,炊烟袅袅的生活是悠闲的,邻人说笑的山坡是欢乐的。只是不知下次回去会是何时?


指导老师:余卫清

老师点评:作者以敏感的心思、细腻的笔触,为我们真实地展现了老人与孩子在乡村生活的样貌。现实中,我们总是行色匆匆,一切向“快”看齐。但当我们有机会停下匆匆前行的脚步,去走一走乡间的村道,去看一看袅袅的炊烟,去听一听山坡的欢笑,“得返自然”的欣喜会告诉我们这淳朴、悠然、温馨的慢生活是多么令人流连。


寻幽兰记

宁波外国语学校J2406班 谢於彤

“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独。东风时拂之,香芬远弥馥。”

——题记


邻居家的兰花开了,阳台上飘来阵阵兰花香,香味甚浓。伴着午后暖暖的阳光,我悠然地半躺在藤椅上享受假期的慢时光,身侧是一壶热茶和随意翻动着书页的清风。品茶,品兰,品这煦日,忽忆起陈年往事。

深秋的一个午后,风有些许凉,我起了寻兰的念头。出发时也不知这等天气是否有兰花开放,但不行动,一定见不到,权当散心吧。

我一路前行,所见山色水景,疏朗轩敞。落叶厚厚堆积在一条被阳光吻得泛白的小径上。空隙之间,时而探出几撮绿草,星星点点地交错着。林子偶有鸟语声,更显清幽,虽不再有春夏的勃勃生机,却有着独属秋的万紫千红。我踏着蓬松的落叶,溯溪而上。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在两山之间的洼地上,一棵老树下,两丛青草和枯叶间,我终于发现一穗兰花探出头来。我心中暗喜,轻轻拨开青草和枯叶,兰花蓬勃娇嫩的样子渐渐显现,朴实秀美中透出一种野性,让人一见倾心。树顶透下的光,照得它格外超凡脱俗。修长扁平的叶片,清晰可见的经脉,显出玲珑之态。这一片青,是一种恍惚的绿,每一条脉络,是定格永恒的瞬间,讲述着它和这片林所有的光阴和记忆。

首次寻兰即能遇兰,何其幸运。回家路上,邻家大娘问我:“见到兰花了吗?”“嗯。”“呀,哪儿呢?带回来了吗?”“啊,没。”让它依凭于自由吧,兰的美,不只在于它自身的超凡脱俗,更是它身后的这片幽谷深林。让美回到美本身,这片隐入尘烟的林,应该是它最好的去处。兰在这里被赋予神圣的生命,也应在这里幸福生活,慢慢老去。

玫瑰的美,包括它带刺的部分,当它被人插入瓶中时,等待它的唯有叶凋零,花失色。所有看似高贵的珍藏,到底都是卑劣的囚禁。让它归于自然,才是最佳的抉择,也许我们所能拥有的,也仅仅是对那株幽兰的虔诚和敬畏。

再后来,我了解到多数野兰花都成了保护植物,不禁庆幸,又有些欣慰。

邻居家人工培育的兰花被阳光照着,香味浓烈,但与当年林中的那株野兰相比,顿时黯然失色,毕竟它少了自由的呼吸,少了一缕荒野的微风,少了一片身后的幽林……


指导老师:郑璐


老师点评:作者用诗人的浪漫,哲人的灵思,从一株小小的幽兰说开去,循着寻兰——遇兰——思兰的行文思路,讲述了从自然中获得的人生况味。自由的呼吸,荒野的微风,隐入烟尘的林,是兰的最终归属,又何尝不是有心人的小心尊重呵护。文章语言优美,构思精妙,引人深思。



外婆与蚕茧

宁海县前童镇初级中学801班 王悦莹


“走啦!我们得快些出发!”妈妈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像是绽放在冬日里的最绚丽的花朵,明艳动人。今天,我们要去看望好久不见的外婆。

“快来帮忙摘茧子,今年的茧子呀格外好!”一见到我们,外婆就朝我们吆喝。她的头发越来越白,松弛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一个个雪白的蚕茧,安静地卧在自己的窝里,周围覆盖着一层蚕丝,好似外婆的银发。

外婆坐在我的旁边,她佝偻着身子,手指轻轻一勾,粗糙的手心便握住了一枚椭圆的茧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箩筐里。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就像对待新生的孩子一样。

摘了没过多久,我便有些不耐烦了。我拿着一个有着黑色斑点,且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茧子,心想:反正外婆也不知道,扔进去多点分量也好。于是,我悄悄地将手中的茧子扔进了箩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承想,居然被外婆发现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从箩筐里拣出那个蚕茧,动作势如闪电,伴随着一声叹息,我仿佛看到了她老人家眼里闪过的一丝失望。

我喃喃道:“不就是质量稍微差点嘛!卖的东西里有些次品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多点分量难道不好吗?”外婆听后,抬起头对我说:“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生意,都要讲诚信,咱们卖的东西质量越好,生意才能做得越长久。”对于外婆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敷衍道:“知道啦,下次我不放进去不就好了嘛!”

过了一会儿,我更加坐不住了,手上用力大了些,一个雪白的蚕茧不小心被我捏瘪了,我随手将它扔进了箩筐,不料又被外婆发现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蚕茧,眼里满是心疼。

我实在忍不住了,不解地说:“不就是瘪了一点嘛!又不是不能卖!怎么就不行了!”我从外婆手中抢过那个被我捏瘪了的蚕茧,重重地扔回箩筐里。外婆再次心疼起来:“轻点儿,小心弄伤了茧里面的蛹啊!”片刻后,外婆又埋头苦干起来。看着外婆那满是老茧的手在我眼前穿梭,我突然明白了,这些雪白的茧儿,都是外婆精心培育的生命啊!在外婆的眼中,茧中的蛹哪怕只是沉睡,也是有知觉的,也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十分愧怍,手中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外婆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丝衣披在她的身上……


指导老师:施洁洁


炖雪梨

慈溪市凤湖初级中学九(7)班 黄紫研


书桌上,放着一碗用白瓷碗装着的炖雪梨,正冒着热气,是奶奶刚炖的。

冬日最宜吃炖雪梨。天气寒冷干燥,冻得人四肢僵硬,无精打采,这时,若是坐在火炉旁来上一碗炖雪梨,是何等美事!被炖得软烂的梨肉,融合着梨的清香和冰糖的甜润,吃上一碗,温润了嗓子,暖和了全身。

炖雪梨的做法简易,用料只需雪梨和冰糖。冬天的雪梨个大味甜,汁水丰富。冰糖要选老冰糖,外形粗糙,颜色土黄土黄的,奶奶叫它土冰糖,说它看着粗糙,吃起来却甜得柔和、细腻。

在雪梨果柄以下四分之一处切下一个盖,留下备用,挖去里面较酸较硬的果核,剩下的梨宛如一个小巧可爱的碗,在里面放上老冰糖,盖上之前切下的雪梨盖,就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冰糖心雪梨。儿时,奶奶常逗我说这是梨树上结的梨碗,是没有核的。儿时不懂,信以为真,长大后才发现,奶奶总是把梨肉留给我,自己却偷偷地啃着梨核上少之又少的酸硬的梨肉。

将梨放入瓷碗中,就可以上锅蒸了。炖雪梨需要30分钟,在这30分钟里,雪梨的清香一点一点侵占了整个厨房,那香味甜而不腻,一丝一丝勾着人的食欲。

30分钟后,打开蒸锅盖,冲出来一团带着梨香的水雾,模糊了镜片。待到水雾渐渐散去,眼前的世界才变得清晰,雪梨皮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汤汁也变成了淡黄色。

用勺子将梨肉轻轻挖开,里面的冰糖早已融化,混在这清澈淡黄的汤汁中,咬一口梨肉,软糯香甜,喝一勺梨汤,温润清香。

每当冬日严寒难抵时,书桌上总是放着一碗热气四散的炖雪梨,那是奶奶特地为我炖的,香甜的梨肉中藏着一味独家秘方——爱。


指导老师:厉丹丹


老师点评:本篇习作细节描写生动,画面感强,从选材、处理到蒸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细致入微,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最值得称赞的是文章以小见大,寓意深刻。奶奶炖雪梨是件日常小事,却传递出亲情的温暖和家的幸福。



春日访客

宁海县缑城中学802班 郑霁纭


那是一个春日的早晨,大地一片生机勃勃,我家门前的大树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小鸟。

初来乍到,小鸟显得尤为谨慎,逢人就躲。当我喂坚果给它吃时,它就在我周围“跳房子”,理也不理睬,等我走远了,它才转动着机灵的大眼睛,一蹦一跳地走到坚果边上,用小嘴啄几下坚果,一边防备着我,一边叼着坚果飞上树梢。

我理解它的担忧,它应该是第一次走进人类的领地。因此,我们一家人尽量保持周围环境的安静,以免吓到了它。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的。一天,我正在院中看书,突然一阵刺耳的、颤抖的惊叫声从院子角落传来,我急忙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只凶狠的大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鸟。小鸟则瑟缩在角落里,羽毛凌乱,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大猫恃强凌弱,弓着背,一步步向那只可怜的小鸟逼近。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赶跑了猫,将小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它不断颤抖着,似乎惊魂未定。我用手轻轻梳理它凌乱的羽毛,小声地哄着。它像一个小棉花团一样柔弱,小得可怜,把我的手心当成了它的避风港。

从那以后,小鸟不再怕我了,有时甚至会主动飞到我身旁,围着我欢快地转圈、高歌。每当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时,小鸟就会用它悦耳的歌声将我唤醒,夜晚我伏案奋笔疾书时,它会停在我的窗口,陪着我写作业。

妈妈生日那天,爸爸送了她一对亮闪闪的耳坠。妈妈很喜欢这对耳坠,每天戴着,树上的小鸟总是歪着脑袋贪婪地盯着那对亮闪闪的耳坠。那天,妈妈将耳坠摘下来放在桌上。小鸟终于出手了,它看准了时机,从树上迅速飞下来,叼了耳坠就走。它把耳坠轻轻地放进鸟巢里,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鸟巢,是它刚来时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建的。妈妈站在树下急得直跺脚,爸爸笑着说,算了,既然小鸟喜欢,就当是送它的礼物吧。最后,爸爸又给妈妈买了一对新耳坠。

时光飞逝,随着秋季的到来,气温骤降,小鸟决定离开这儿,前往它的新家了。看着它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多么希望明年的春天,它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前的树上,对着我歌唱……


指导老师:王雪纯


不速之客

象山县实验中学812班 郑墨华


“呀,快看!”

随着一声惊呼,同学们纷纷抬头望去,紧接着瞪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黑乎乎的一团黑影伏在窗帘的一角。很快,有个调皮的同学忍不住抖了抖窗帘,帘子振得哗哗作响。那黑影没站稳,原以为它要跌落在地,谁知它竟张开了翅膀停在空中。这时,大家才看清,原来它是一只蝙蝠!往近了瞧,那翅膀在灯光下显得又黑又长。

正是午休的时候,它忽高忽低在我们头顶上掠过,引起阵阵尖叫。同学们被闹得睡意全无,不少人开始愤愤起来。这个“始作俑者”却毫不客气地又飞向窗帘,稳坐一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肯离去。就在这久久的僵持中,一声“吱呀”的推门声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这种局面。原来是老师在外面听到动静走了进来,几个同学马上围到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讲了情况。

“拿扫帚,”老师对身边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学说,“然后你站到凳子上,用扫帚把蝙蝠顶下来。”她用刻不容缓的语气吩咐另一个男生提着簸箕在一边接蝙蝠。两位同学都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我原以为蝙蝠事件会就此结束,没想到,蝙蝠对此格外恼火,竟趁着一阵躁动溜出簸箕,盘旋在教室上方。同学们纷纷举起本子、扫帚吓唬它。面对这些“以下犯上”的攻击,蝙蝠前躲后闪,忽左忽右,不时还来个急转弯,俯冲下来。我被吓得抱头鼠窜。有几个同学更甚,怕得不敢走动,趴在桌上,用书本挡住头,任凭教室里“精彩纷呈”,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闹剧仍在继续,蝙蝠渐渐飞不高、飞不快了,落到课桌以下,又不见了。我正四周寻找它的踪迹,忽然发现同学们围着我,围成一个包围圈,手里仍拿着对付蝙蝠的书本、扫帚。蓦地,我心中升腾起一个不祥的预感。我极缓慢地转头,吃力地低头看向匍匐在脚边的一团黑东西。它背上长满了绒毛,黄黄的,四条腿很细,前面两条腿很长,有挂钩,后腿也有挂钩,但很短,眼睛白色的。我当时真想大叫一声,为自己壮胆,然后一脚把它踢开,但是我没有。望着它起起伏伏的小身躯,我突然同情起它来——蝙蝠通常都是夜间出动,它一定是不知道怎样回去,才在教室里躲着。它并不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啊!

一会儿,有同学过来用扫帚轻轻把蝙蝠扫进簸箕里,运到了门外。我们也紧跟着出去。见到重新在空中飞翔的蝙蝠,我长长松了口气。目送它渐飞渐远,我突然想说声再见。不过为了各自安好,最好还是别见了……


指导老师:朱子



和外婆走过的那条街

宁波市海曙区储能学校新芝校区910班 刘雅琳


当,当,当……一阵清脆的敲锣声随风而至,我循声走去,看见一个小贩坐在台阶上,身前放着个箩筐和一副有年头的扁担挑子。箩筐里面放着诱人的麦芽糖,用报纸垫着,底下还放着几包面粉。

“麦芽糖!尝尝,尝尝……”久违的吆喝声在耳边回响着,我忍不住开口:“来10块钱麦芽糖。”小贩用小锤子将黄白色的麦芽糖敲开,装到袋子里,又撒上一撮面粉。我接过糖,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放到嘴里。麦芽糖有些硬,却随着嚼动越来越软,越来越甜,让我回味无穷……

吃着麦芽糖,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那段时光。小时候,我住在江西的外婆家,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小孩子嘛,最喜欢的就是糖,但是父母也不让我多吃糖,害怕我吃多了长蛀牙。看到邻居小孩吃糖时,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或讨来一点,慢慢地舔着,但外婆会在这时走过来,抱住我,悄悄附在我的耳边说:“走,外婆带你买吃的去。”

外婆的钱放在衣柜里一件棉衣的口袋里,那是她存的私房钱。外婆平时经常捡瓶子、废铁、牙膏皮,收集纸壳箱子,把它们攒起来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换到钱,再放到衣服口袋里保存,这些钱只有我和外婆知道。每当我嘴馋时,外婆便拿出几块钱,将皱巴巴的纸币小心地放在我的手心里,拉着我的小手到街上去。街上有许多零食小吃,糖葫芦、饼干、牛奶……人群涌动,小吃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让人忍不住吞口水。外婆懂我的心思,她常带我去买麦芽糖。她一只手紧紧地牵着我,另一只手搂着我,防止我走丢。走到小贩面前,外婆便与小贩聊起来。我呢,则怀着激动的心情,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实际上心里像猫抓似的蠢蠢欲动。当小贩将麦芽糖递给我后,我赶紧将皱巴巴的被汗水浸湿的纸币递给他。拿到糖后,我就如获至宝般迫不及待地将一块糖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细细长长的糖丝香滑甜蜜,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有麦芽糖的夜晚,梦都是甜的。如今,那个曾经抱起我安慰我,和我一起手牵手买糖的外婆老了,儿时的小街也变为宽敞的大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偶尔,也有小贩还在敲击着铜锣,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或许现在很少有人明白,那些年,一块麦芽糖在一个孩子心里的位置……


指导老师:王丽媛


编辑点评:作者透过孩童的眼睛去着力描写麦芽糖,第四自然段的细节描写,把作者想吃麦芽糖的渴望写得很出彩。那年的小镇,那年的街道,那年随风吹来的麦芽糖的甜味,在令作者回味无穷的同时,还有些许惆怅。作者想表达的,还有藏在麦芽糖里的外婆的爱。




柿树之下

宁波市北仑中学高三(2)班 李孝如


“瞧我摘的这两筐柿子!”小姨发过来一张图片,图里有苍老的柿树和两筐橘红的柿子,语气得意扬扬。“好呀,回去一趟就为了偷我家的柿子是吧?”妈妈打趣道。

我才认出来,这竟然是我多年未见的“老友”……

没人能说清这棵苍老的柿树是何时种下的,自打我有记忆起它就在那儿了:苍劲的枝高大有力,擎着院子里方形的天,陪伴我度过最无忧的岁月。图片中却完全是陌生的模样——树干干裂,类似于伤口的缝隙像黑色的深渊,峡谷一样蜿蜒着,干瘪的枝丫泛着一层灰白,看起来脆而轻,弱不禁风。

这样的柿树,竟然能结出这么多柿子来。叹服之余,我又深感庆幸。

柿子的清甜香味被尘封在童年记忆的某个角落,我一时没想起来。不过,我还记得妈妈以前最爱吃柿子,后来因病不能多吃。我却自以为是地充当“小英雄”,经常偷偷地给妈妈塞几个,乐此不疲。如今妈妈身体恢复,没了顾虑,柿子却吃得少了。妈妈总说是买来的柿子不正宗,没老家院子里长出来的好吃。于是,柿子的身影就渐渐退出了我的生活,有关那棵柿树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突然想起几年前,为了户口的事儿我回过一趟老家,看过那棵柿树。那时它就老了,仿佛长久未见的年迈长辈,远不及记忆里的高大。枯死的藤蔓挂在身上,与它青灰的躯干缠绕纠结,倒是久未清理的地面上杂草丛生,显得生机勃勃。突然又想起,那天妈妈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也抬头看了很久。

风刮过树枝,再也听不见从前的树叶沙沙响。

看着小姨修过的图片,妈妈喜不自胜,嘴上嗔怪着“偷”,眼角展开的皱纹却暴露了她的喜悦。当晚,妈妈就买了一袋柿子回来,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又嫌着没家里的好吃。在妈妈的怂恿之下,我也尝了一颗,香甜的汁水糊了满嘴满脸。虽然我仍然记不得从前的柿子是什么味道,却笃定地附和着妈妈,说果然不如家里的好吃。

其实,图片中筐里的柿子个挤个,看起来也不大,品相上也很普通。在我看来,妈妈之所以一直惦念,并不在于柿子本身,或许更多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乡愁和怀念。家乡总有它奇特的力量,让枯老的树发了芽,叫远行的人忘不了家。那些乡间田野的气息早已与我们的血脉融为一体,这是城市里再坚固的钢筋也阻断不了的联系。

吃着嘴里的柿子,我突然咂摸出了一种久别的味道……总觉得场景似曾相识,就像是过往生活中的某个镜头。我仿佛又站到了那棵柿树下,它依旧一副龙钟老态,枝干里却有几分绿意。


指导老师:王科威


金橘的记忆

宁波市江北区洪塘中学901班 吴宇菲


外婆家的金橘树,年年都会结很多金灿灿的果子。

每次金橘成熟后,外婆便会选出最大最甜的等我去吃,有时遇上了,还会喊上我一起去,用竹竿轻轻敲打沉甸甸的一树橙黄。那会儿的我总是馋得熬不住,快速地捡几个落下来的果子囫囵往嘴里送,吃到甜的自然开心,要是酸的,我势必要作会儿妖——从树上扯下几片叶子,宣泄不满的情绪。近旁的外婆早已习惯这一幕,只是笑了笑,就又捡起了金橘。待到傍晚,橙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山峦涂抹得一片昏黄,远处的炊烟也缓缓升起,外婆便会拍拍我的肩,招呼我回家。

乡村的四野处处都是美景。和煦的风,远处掠过的鸟鸣声,伴着我们一路,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因为捡得多,短期内吃不完,外婆通常会挑部分金橘清洗去籽晒制成干。晒好的金橘干,指头般大小,在阳光的拂照下,晶莹剔透的,透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我那时很乐意一起弄,除了可以多吃到一种美味,还在于可以听外婆讲讲她过去的事。老家的暮秋,风是细细的,天淡如洗。在屋檐下的座椅上,儿时的我,汲取着外婆几十年人生风雨历程凝成的宝藏故事里的营养,日渐成长,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随着时光的飞逝,我离开那座小村庄去了县城读书,一走便是六年。学业的压力让我常常透不过气来,渐渐地,我开始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爱与长辈交流,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一次,外婆抱着一袋金橘来到县城看我们,衣服里还装了一小袋金橘干,进门便说:“有外孙女最爱吃的金橘……”母亲把我从房间中喊出来,而我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接过金橘干,随意地扔在茶几上,立马关上了门。

没待多久,外婆便回去了。

某日,我醒来无事坐在沙发上,眼光瞥见那果盆中的金橘,不自觉地回忆起儿时与外婆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内心不由得震颤起来。我拿起一颗金橘干放在嘴里,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踌躇了一会儿,我决计要和父母一起去探望外婆。几天后,我重新回到了那陌生却熟悉的小村庄。

外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惊喜。我撒娇般地对她说:“外婆,我想吃金橘了。”她立马收拾好工具,就要带我去打金橘。

金橘树下,风轻轻拂过耳畔,听到树叶像曾经一样的婆娑声响,我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我笑着将金橘紧紧握在手中。同样的笑意也充盈在外婆的脸上。

那天,我们捡了很多的金橘……


指导老师:肖红星



茶花炖蛋

宁波市第七中学(南校区)2604班 刘潇涵


小时候,父亲经常领我去祖屋看望阿太。祖屋里有个小庭院,庭院花坛中种着五六株一人多高的茶花树。阿太总是精心养护着它们,把它们打理得欣欣向荣,每年入冬以后就会接二连三地开放,像极了诗人笔下“茶花一树早桃红,百朵彤云啸傲中”的景象。

小时候的我看不懂茶花的娇美,却独宠“茶花炖蛋”这道美食。

茶花炖蛋最重要的自然是鸡蛋和茶花了。鸡蛋是阿太的大母鸡下的,她把一个小巧的鸡蛋从母鸡的身下摸出来,细心地在身上擦一擦,放在自己围裙的兜里。茶花却是我采的,站在凳子上,软软的小手攥住大朵的花瓣,一把把地揪下来,香气顿生。我常常一边采,一边把花瓣往嘴里塞,很有滋味地咀嚼起来。有时连花带小枝折断,大把的茶花掉落在地上也是常有的。粗鲁的动作,成了花园里劫难的源头,好在阿太并无呵斥之意。

茶花拣剔洗净后,便可入水开煮。因为质地较轻,茶花很快就像小舟一样浮了起来,加之是粉色的,颇为莹润可爱。阿太不似我这般有闲心欣赏,往锅中加了点盐后便取来鸡蛋磕到碗里,快速搅动起来。做茶花炖蛋的那天,是我进厨房最勤的一天,但不是去帮忙的,而是看看做到哪一步了,估算出锅的时间,顺带偷点花瓣吃。

待茶花水煮至微微发红,阿太缓缓地把蛋液倒入其中,蛋液的黄与花瓣的粉红相融,成了一种霞光的颜色。紧接着搁到锅里的是预先调制好的猪油花生馅,用大勺来回搅动后,清新油润又带着脂香的气味很快发散开来,汤色也变得越发斑斓好看了。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鲜味流经口舌,裹着暖香涌入肺腑。很难用什么文字来形容它具体的味道,材料普通,算不上什么奇珍异食,既无名人为它作传,也没有什么深刻内涵,但胜在妥帖。

听父亲说,如今祖屋的庭院因为少有人去,寂寥了许多,茶花树倒是仍旧会如期绽放。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我总觉得有些遗憾,只好在梦里回味往昔的点滴了。

指导老师:任丹


老师点评:人间烟火最可亲,人生情味最是真。文章回忆了阿太和“我”制作、品尝茶花炖蛋的全过程,让读者感受到了温馨的祖孙之情。全文虽没有华丽的辞藻,但传神的人物描写、生动的细节、清新脱俗的文字,显出作者的细腻与匠心。




我的小床

慈溪市上林初级中学九(1)班 应诗悦


一张极小的床上,铺着干净鲜艳的被褥,表弟在床上安静地躺着,嘴角噙着几分笑意。这张一动就会吱呀吱呀歌唱的小床,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小床长2米,宽仅1.2米。听妈妈说,那是爷爷亲手为我打造的。据说我出生那会儿粉嫩可爱,爷爷欣喜至极,操起他的“老朋友们”在老家前厅开始捣鼓。妈妈说,那些天爷爷每天弓着身子,从设计到选木头,认真测量、切割,再到最后组装,从早干到晚,耗时半个月才完工。我想,我的小床一定是咸的,因为它浸润了爷爷的汗水。

小床的中间由粗细均匀的深黄色木条按一定间距排列而成。四周的床沿是浅棕色的,显得光滑而油亮。靠墙的一头,几根木条横着上下排列,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木头的纹理自然地舒展着,是一种原生态的美。

与小床相伴的几年里,我几乎每日都会与小床“交流”,我会把一天的趣事与烦恼在睡前向它倾诉,然后用手敲打几下床头的横木,让它发出咚咚之声,当作是它对我的回应。当我受到委屈心情悲伤的时候,我会躺在小床上默默地哭一场,悄悄将情绪宣泄。

几年前,我和父母搬去新居,要与爷爷分别了,我很是难过,看着爷爷斑白的两鬓,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时光流逝”。我强烈要求将小床一起带去新房子,即使它已有些老旧,一坐上去还会吱呀吱呀响。

去年年初,表弟出生了,需要一张儿童床,我的小床又开始了新的使命。从此,我与我的小床正式分离。看着房间里崭新的大床,我有些怅然。虽然我的小床离开了我,但在我心里依然占了一席之地。小床给了表弟,也算是爱的传递吧。

我默默地看着表弟熟睡的模样,是那么可爱,忽而又想起爷爷那日渐佝偻的背影,我想,这张小床一定是甜的,它储藏着一份浓浓的祖孙情。


指导老师:金依培


老师点评:一张小床陪伴着“我”的成长,也承载了爷爷对“我”的无尽关爱。作者没有用夸张的笔墨去渲染情感,而是从写物入手,抓住细节,感情真挚,以情结尾。小床 既表达了作者对爷爷的怀念和感恩之情,也承载着祖辈最朴实的祝福。




那个羽毛球真美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中学901班 戴钰菲


我从不觉得小霜是我的好朋友,但她自认我和她十分要好,总是黏着我不放,对我来说,就好像鞋底粘了块湿湿的口香糖,走一步就吧唧一声响,让人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这也罢了,和她斗几句嘴,她就开始急眼,接着用小拳头摧残我的皮肤——她的散打可不是白练的。可她耍小性子呢,我纵是不满,但不是原则性的,也不好回击。心下无言,唯有泪千行。我想小霜这个晦气包只有初中毕业才能甩掉了。直到那一天,我原本略带偏见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考完试的体育课通常是自由活动课,热身活动做完就解散了,班中的人如墨汁滴入水中一样扩散到了操场的四面八方。我正准备拉着好友躲到阴凉处聊天,小霜突然蹦出来:“嘿,去打羽毛球吗?”我立即用充足的理由顶回去:“不会打。”她叫道:“怎么可能,我看见你打过的。”容不得拒绝就拉着我往体育馆跑去了,留下我那好友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我一阵腹诽,她却不以为意,拿出自备的一副羽毛球拍和我打,结果发现我连发球都不会——往往发得过高且正中脑壳砸下来,丢人现眼得很!她哈哈地笑起来,走过来:“这里太挤了,我们到……”经过小霜三迁场地,我的球技依旧呈现出一副烂得出奇的样子,我暗想以她的德性,绝对会扔下我去和别人打。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她开始手把手教我怎么发球:“有两种方式……手放松……对准球打……”当我发出第一个高远球时,我激动地大叫,与她相视而笑。我发现她居然这么有灵气,她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我。我突然开始惭愧,有多少次我嫌她烦而独自扔下了她?有一段时间,她背着书包在风中等我一起上学,还说没有关系,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放心——那条路上狗忒多,我又怕狗怕得要死。她把我当成了她的一个好朋友,而我却没有,这不公平。

为了偿还之前亏欠的情谊,我开始有意和她多走动。她经常抽空教我打球,渐渐地,我们俩关系越来越好。现在想想,其实每颗星星都在闪光,只是距离与角度的不同,让我忽视了那些我初见时觉得没发亮的星星。感谢那个羽毛球,它让我爱上了一项运动,收获了一段珍贵的友谊。

我又一次与她打球,手中球拍一声呼啸,那羽毛球如洁白的鸽子般飞了出去,那个羽毛球真美。


指导老师:顾琪琦


老师点评:作者扣住“羽毛球”娓娓道来,欲扬先抑,铺垫得当,巧用对比推动情节,详写了她与小霜成为好友的过程,全面地刻画了一个黏人、善良、珍视友谊的充实饱满的人物形象。小小的羽毛球,见证了作者与朋友间纯洁无瑕的友谊,真让人歆羡。



是老师,也是母亲

宁波市北仑区长江中学807班 徐锦晟


母亲是一位幼儿园老师。小时候,大家都很羡慕我有一个当老师的母亲。母亲长得很漂亮,能说会道,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但丝毫挡不住她那双有神的眼睛。母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小时候那些经母亲指导制作出来的手工作品,在班级里总能赢得“哇”声一片。

母亲不仅身兼多职,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比如她总是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回复着老师们的信息,什么“寓教于乐”“创新思想”“主题框架”……一顿头脑风暴过后,饭菜都凉了一大半。到了我入睡的点,母亲又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埋头于她那堆积如山的工作中。一觉醒来,如厕的我从门缝望去,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只听到母亲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看见她紧锁眉头,翻阅了书籍后眉头又舒展了,可是哈欠连天。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似乎要拍散自己的困意。我好想对母亲说:“妈,太晚了,快去睡觉吧。”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非常了解母亲,她是一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无论什么事,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尽力做好。在她的坚持下,总能高效完成当天的工作,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这点令我又敬佩又心疼。

一声“老师”让她多了一分责任,一声“妈妈”让她多了一分伟大。母亲虽然工作很忙,但她对我的关怀却无微不至。记得有一年,母亲单位要复评,她接连好几天没有回家吃饭,晚上八九点才回家。有一次,母亲和闺蜜在聊天时,我听到母亲说:“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忙碌的时候错过很多和儿子独处交流的时间。”自那次以后,母亲每天不顾一身疲惫,在母亲和老师这两个角色之间不停地转换着。在面临现代化评比时,她即使工作到半夜一二点也坚持每天六点多起床,甚至更早,为我精心准备不重样的早餐。看着精致的摆盘,我都怀疑自己走进了米其林餐厅,这样的母亲简直羡煞旁人。

周末不管多忙,母亲都会抽出时间陪我运动,可运动这块领域偏偏又不是我的强项,甚至还让我有点抵触。为了能改变我消极的态度,母亲先给她自己制订运动计划,每天坚持跑步、跳绳等。当我运动时,她总是命令式地对我说:“今天,你必须跑1000米……打球要注意力度,重心!重心!跳呀!接住呀!今天你就开始练习基础的出球吧……”在母亲“魔鬼式”的训练下,我渐渐对打羽毛球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母亲非常支持我,如果我的姿势不够标准,她就会亲自示范,一次次改变策略,还制订了一套适合我的训练模式。几周下来,我收获颇多。一次,我向母亲发出了挑战。只见母亲一个反手,羽毛球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我不甘示弱,伸长手臂,瞄准球,用母亲教我的动作一个转身,用力一挥拍,成功地接住了她的高飞球。母亲虽然不是职业选手,但她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大神”,是她的耐心和坚持让我爱上运动,也让我不论做什么事都更加有信心。

有时候母亲对我特别严厉,那些夸赞的词语对我尤为吝啬,我一直觉得很委屈,渐渐地,我终于理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

母亲努力把工作和生活分割开来,生活中的她充满各种仪式感。简单的品茶她都能做得别具一格。双休日,她带上露营装备,和我一起来到小山公园,安装好蛋卷桌,放好月亮椅,拿出九宫格托盘,将各种零食分类摆放,接着在茶托上放好茶具,再泡上一壶清香的茶。每个东西摆放的位置,母亲都十分讲究,细微之处无不体现“用心”二字。听着鸟鸣,闻着小草淡淡的清香,在这纷扰的世界里,彼时我们只选择做一个淡然的人,听从内心,感受生活带给我们的美好。我为母亲倒上一杯茶,母亲端起茶杯对我说:“接下来让我们全心品味这杯茶。唯有活在当下的人才可以无事,但无事并不是不做事,不生活,而是每一刻都要尽情地、没有牵挂地去做事,去生活。”母亲用她的言行教育我如何热爱生活,让我对生活永远充满希望。

我不是完美的孩子,但在我眼里,母亲却是完美的。我庆幸有这样一位以身作则,用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点滴潜移默化地激励我勇往直前的母亲。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时刻铭记母亲的教诲,努力成为她的铠甲。


指导老师:王静娜


我家的小女人

宁波市东恩中学2603班 张睿熙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严厉的。她爱唠叨,总对我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不时还用手指点着我,让我经常想起《朝花夕拾》中那个切切察察的长妈妈。

母亲三岁时,外公便与外婆离了婚,是外公把母亲拉扯大的,因此母亲从小就十分懂事,学习成绩在班级中总是名列前茅。放学回家后,母亲也会帮外公干活。如今,年纪尚轻的母亲,双手已经长满了老茧,但她却从不说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过半句累。

母亲是要强的,为了生活,她与父亲从东北不远千里来到宁波。在宁波,他们没有朋友,也没有人脉,除了手里极少的钱与一些不太值钱的家当,他们什么也没有。但是,就像蝴蝶的破茧化蝶一般,我们一家从破旧的出租屋搬到了自己买的新房子里,生活逐渐安稳起来。这一切都是父亲和母亲辛苦打拼换来的。

母亲个子不高,一只蟑螂也会让她胆战心惊,可以说是个“小女人”,但她又是家中的“顶梁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汉子,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

在我上一年级时,妹妹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也意味着母亲的负担更重了。那几年,母亲一边带妹妹,一边管我的学习,还要做家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因为太辛苦,母亲脸上的皱纹变多了,头发也白了好多。

母亲来到宁波后,本来也有自己的工作,但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们,她选择了回到家中。从此,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母亲肩上。我曾问母亲是怎么熬过那些苦日子的,母亲只是淡淡地说:“生孩子我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难熬的?”

母亲就是这般坚强,从不愿承认自己是多么辛苦。

如今,我早已不再厌烦她的唠叨,她勤劳,家中的家务都是她干;她慈爱,会时时刻刻关注我和妹妹的成长;她严格,对于我们的小错误也要求立即改正……她是我家的小女人,也是一个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女子。洗衣做饭,照顾一家老小,她能做到有条不紊;家庭琐细,各种苦楚,她也会默默承担忍受。柴米油盐,消磨了她的青春,却锻造了一个坚强的母亲。她只是无数平凡母亲中的一人,却是带给我生命、为全家奉献了所有的最了不起的、我最爱的小女人。


指导老师:王昭宁

编辑点评:作者笔下的母亲,穿梭于生活间,在生活里演绎着各种角色,却无怨无悔。她忙里忙外,一切井然有序,用不甚宽阔的臂膀,给予了子女最坚实的依靠。她,只是我们无数平凡母亲中的一个,是我们永远的赞歌。



军人父亲

宁波外国语学校J2408班 陈怡辰


父亲是一名军人,一身军装更显得他威武挺拔,让我无比敬仰。他是我崇拜的偶像,是我成长道路上的引路人。

有一次,我偷偷地从父亲的衣柜里拿出了他的军装,穿在了自己身上。虽然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傻气,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那一刻,我仿佛变成了父亲,变成了那个守护国家和人民安宁的英雄。

父亲总是很忙。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我看了场电影——《摔跤吧!爸爸》。记得他用电影里的话激励我:“金牌选手不是上天注定,面对梦想,要用热爱和勤奋来浇灌它!”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成为我追逐梦想的动力。

在家里,父亲似乎总有背不完的飞行程序、学不完的飞行知识。每次他值班回来,我都想把攒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儿告诉他,可经常一个突然的电话,就让他匆匆地离开家,留给我的,只是一个背影和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小时候,每次父亲回来时,我都会问母亲:“爸爸能在家待多久?什么时候又要出发?”母亲就会告诉我,当他把咱家的冰箱都塞满,当他把地板擦了又擦,当他在黑夜里亲吻你熟睡的面颊,这个时候,他就又要离开家了。虽然我知道这是母亲为了安慰我才说的,但我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和失落。

父亲实在是太忙了,我常常埋怨他陪我的时间太少,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奢望,如果军人也能有个寒暑假,那该多好!

尽管父亲总是很忙,但在我眼里,他始终是全天下最帅的人。他常常叮嘱我:“怡辰同学,我不在家时,要听妈妈的话,学会照顾好自己。”每当我遇到困难时,只要想到身后还有他,我就不再害怕。我知道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帮助我渡过难关。他是我生活中的“小飞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父亲从不跟我说他的工作。训练忙时,他主动放弃休假,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把办公室和宿舍当作了家。我明白,他的工作需要他付出很多努力和牺牲。他常常需要面对各种困难和挑战,但他总是能够坚持下去。这种坚忍和毅力让我深深地敬佩。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长大,更理解父亲的工作和他的付出。虽然他很少在家,可我知道,他一直在不远处,守卫着祖国的海空,也守护着我们家。

每当我看到天空中飞翔的战机,我就会想到父亲,想到他为了保卫祖国领空安全而付出的努力。他的身影在我心中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伟岸。我为他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幸福。

在我成长的道路上,父亲无愧于军人的称号,他的一言一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给予了我宝贵的精神力量。他让我明白人的一生应该追求什么样的价值,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邻 居

慈溪市慈吉实验中学811班 罗锐


他大概有六十岁,背微驼,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只眼睛深深地嵌在浓密的眉毛下。他非常和蔼,平时话不多,而且声音很轻——他就是我的邻居郑爷爷。每当我喊他郑爷爷时,他总是咧开嘴笑笑,夸赞我懂事。他的笑容特别真诚,似乎他的淳朴全都凝聚在笑容里,让人难以忘怀。

和郑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那天我推开窗,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轻风拂动窗帘,摇曳出水波纹的形态,我不禁探出身子去感受这分惬意。突然,楼下一个老人家的身影进入我的眼帘:他矮瘦,穿一身藏蓝色的老式布衣,手提一只红色袋子,鼓鼓的,特别土也特别喜气。过了一会,身影便消失了。几分钟后,我听见了一阵犹犹豫豫的敲门声,我连忙打开门,心一惊,门口站着的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位老大爷。还没有等我开口,大爷就笑呵呵地说:“小姑娘,我姓郑,我就住在你们家旁边,搬过来几个月了。”说着,他看向手中提着的大红袋子,那是一大捆带着泥土的大青菜,湿漉漉的,一看就特别新鲜,似乎掐一下就会流出汁水来。

“这些菜是我自己闲着没事种的,拿一点给你们吃,我们自己也吃不完。”说着,他就把袋子递给我。我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大声喊母亲。

母亲显然有点不知所措:“哎呀!这太不好意思了,我们吃你的东西,这说不过去的。”

郑爷爷笑笑:“这有啥,自己种的,我们两老吃不了这么多。这些菜不值钱,但新鲜,现在嫩得很,好吃,没有打过农药的,放心!”

我把这袋菜交给母亲,看得出母亲很开心。

“太难得了,现在外面买来的,吃得提心吊胆。真得谢谢您!您进来坐一会儿,别站在门口。”母亲热情地邀请着郑爷爷。

郑爷爷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不了,改天再来打扰!”说完转身要走,母亲一个快步,从桌上拿了两瓶饮料,“等等,这个给您!”郑爷爷连连推辞。

看着这一幕,我心上的荇草悠悠地滋长着、摇动着,我知道这短暂的交流中流淌着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美好。

郑爷爷总是那么热情,只要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了,就会拿过来,如果我们人不在,便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或放在门边。有绿油油的大白菜,有黄澄澄的玉米,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等。母亲总说,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好邻居千金难买,得好邻居胜亲人,有好邻居是福分!我们有千金不换的好邻居。门口的小小惊喜,总能照见生活中一束束温柔的光。当然这样的温暖是会同生共长的,我们也总惦念着郑爷爷的好,两家人的关系也逐渐热络起来。

去年夏天,外婆家的杨梅成熟了,味道最鲜美时,我们想给郑爷爷送些去。那天刚巧郑爷爷家没人,我便把一袋紫红紫红的杨梅挂在他家门口。第二天一早,就听见郑爷爷在敲门,我连忙将郑爷爷让进屋子里来。他笑着,脸上的皱纹也随着眉毛扬起:“那杨梅是你们放的吧?谢谢啦!”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郑爷爷,您的菜可好吃了,这点杨梅算不了什么,我外婆家每天都能摘到,您爱吃,到时候我们再送来!”他笑了:“那杨梅真甜,我孙女可爱吃了,但现在刚上市,贵得很,正是值钱的时候,舍不得的!我现在要去送孙女上学,等我回来,给你们摘几根鲜嫩的黄瓜,还带着花儿呦。”看着郑爷爷那满脸笑容,我热情地说道:“周末让你家孙女来我们家玩吧,我家还有个妹妹呢!”郑爷爷高兴极了,咧开嘴角笑着:“好啊,好啊,周末过来串门!”

坐在阳台上,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郑爷爷亲手种的西红柿,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可真好啊……


指导老师:王佳玲


老师点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作者缓缓叙述着与郑爷爷的交往,那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孕育着人性之中纯粹的美好。本文细节饱满,让读者深深体会到郑爷爷的朴素、真诚,作者告诉我们,郑爷爷虽是一位平凡的小人物,却是我们生活中最温柔的一束光。



补鞋匠老严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904班 屈子骞


老小区周边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盖起,明亮晃眼的霓虹灯招牌和来去匆匆的行人,以及不时驶过的汽车,似乎都在提醒人们,这里不再是老破街道。而与这里的繁华格格不入的,是停车场入口处的一个小摊。

那是一个极简陋的补鞋摊,用纸箱上拆下来的纸板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圈,就算是划定了地盘,摊前的纸板招牌上只写了“补鞋”两个大字。摊主是个有些年纪的大爷,大家都称他为“老严”,他时常坐在那把一摇就咯吱作响的木椅上。

老严为人厚道。他脚下常踏着一双看上去灰扑扑的厚重皮鞋,膝盖上铺着一条油腻的毛巾,脚边鞋油、毛刷、砂纸……一应俱全。只见他戴上手套,接过一只磨破跟的皮鞋,借着路灯察看着破损情况,另一只手则细细摸着皮鞋的料子。接着,他低头打开一个工具箱,翻了好一阵,抽出一小沓与他手上拿的皮鞋极为相似的皮料,比画着破洞的大小,剪下一块衬在破损的后跟处,用胶细细挤在皮料与鞋跟的重合处,一边挤一边轻压,还不时查看新皮是否与鞋跟平整地贴合。

我很想与老严唠两句家常,可他只顾埋头做他的精细活儿,膝盖夹着鞋,手臂来回晃动,“唰唰唰”,打磨皮鞋的声音有规律地流出,任时光在这声音里溜走,安静又陶醉。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严直起身子,用手背揩了把额头上的汗,用干布擦拭鞋身,将补完的鞋举到灯光下,打量一番后觉得完全满意了,才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回头对前来补鞋的一位大娘说:“鞋补好了。我补的还能再穿个一年半载的!”老严拍拍胸脯。

补完鞋的老严会悠闲地躺在一边的躺椅上,抽着烟,听着曲儿,不时呷一口茶。

夜幕降临,路灯照亮了小摊的一角,照在了斑驳的木椅上,木椅上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正无声讲述着有关老严的故事……


指导老师:钟艳


老师点评:不起眼的补鞋摊,不起眼的老严,却走进了作者的眼里、心底,最终流淌成了朴素真挚的文字。本文用大量细腻传神的文字刻画了老严补鞋时的动作、神态,他为人厚道、不善言辞、做事认真,展现了一个普通人真实的劳动姿态。还有那老严补完鞋后,悠闲抽烟听曲喝茶的小细节,捕捉得非常精妙,这些都体现出作者对生活的敏感,对文字的敏锐。写作,是生活的一面镜子,希望每个孩子都可以观察生活、感悟生活、书写生活,在写作中收获成长。


卷毛女孩

慈溪实验中学初三(11)班 徐博雅


她皮肤白皙,面容清秀,柳眉如黛,笑靥迷人,本来可算是标准的江南女子,却偏偏顶着一头自然卷的头发,于是得名“卷毛”。在这个学习内卷的时代,她绝对是内卷界的“清流”。

她小学在北京读,初中才转回来,从未参加过所谓“培优”,也无校外辅导经历。原以为她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结果人家只是甩一甩蓬松的卷发,眨眼间就从北京人变成了本地人。

她运动细胞发达,每年校运会都参加,而且每次都换项目,理由很简单:“我想玩玩别的,图个新鲜。”随便去玩,随便拿奖牌。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我辈只能望“卷”“点赞”。

今年她兴奋地嚷着要玩实心球,首次练习便技惊四座。她笑嘻嘻地拎起球,掂了掂,举过头顶轻轻一掷。多少?9.5米!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体育老师。她像个没事人凑近了看成绩,问:“这算远吗?”我们这里体育集中考试女生掷实心球满分是6.7米,我反复练习后能扔8米,在班里也已经算数一数二的了,而她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天赋异禀就罢了,她还超级努力。每天一早,露水还在草尖上伸懒腰,她手中的球就一次又一次把大地从睡梦中砸醒。她说这是“早起的人儿有球玩”。人家在题海里跟别人“卷”,越“卷”越心累;她在操场上跟自己“卷”,越“卷”越得劲。

校运会那天,实心球场地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大家都想目睹卷毛的飒爽英姿。她将球托起,吸气,蓄力,身子向后弯成一张满弓,又刹那间回弹,橙色的球几乎无影般飞出,在半空画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到达最高点的一瞬间在阳光照射下迸发出金光,宛如一轮新生的朝阳般耀眼夺目,又在顷刻间奔向更远处。“10.15米!”全场哗然,惊叹之余,观众们纷纷后退,如潮水般四散好几米远,仿佛第二投会到自己头顶了。毫无意外,她又多了一块金灿灿的奖牌。额前不服帖的卷发因为蒸腾的热气摇摆着,嘴角快乐地扬起,亮闪闪的眼眸中盈满了愉快,却全然没有一丝自大的意味,仿佛只是个被允诺了出门游玩的天真的孩童般兴奋。

卷毛也是个萌娃。分苹果时,会把好看的一半推向我,脸上写满求夸赞的神情;在生日里收到一盒新的荧光笔后,会一支一支反反复复地试一整天,然后每次用的时候都要精挑细选一番,自豪满足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在斗嘴时会因为不敌对手而撇嘴傲娇,也会因为对手吃瘪而眯着眼睛得意地偷笑。每逢此时,我常常会忘记她驰骋赛场大杀四方的潇洒模样,沉溺于这嬉笑玩闹幼稚自然的无忧时光。看着那随主人在空中飘摇的丝丝卷发和微红脸颊,听着清脆的银铃般的“猖狂”笑声,一天的烦闷与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绝对是个乐天派,从未见过她黯然忧伤。有一次重要的考试,我们几位战友遭遇“团灭”,悲伤得不能自已,相聚取暖,悔恨无尽。茫然无措地静默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接受了失利的事实,却在陡然之间发现卷毛不见了,同伴们紧跟着暂停悲伤,开始揣测她的去向。许久,仿佛一世纪后,她姗姗来迟,看到我们后一脸疑惑:“你们为啥这么失落?咋回事儿啊?天塌了吗?”我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揪出一丝悲哀,哪怕一点不快或郁闷,可均以失败告终,就连她头顶的卷毛都好像因看见我们的窘态而更加卷曲了几分。她挽着我们,肩并肩地去散步,让我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她的卷发如弹簧般上下屈伸摆动着,似是哼着小曲跳着舞的小人,惬意地散发着愉悦自然的气息。我终于意识到,比起我破罐破摔般的坚强与释怀,她这随遇而安的坚定更有一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轻快。

就是这个卷毛女孩,在内卷的汹涌浪潮中保持着向日葵般自信、优雅、潇洒的姿态,带领我们迎接每一天的挑战。


指导老师:吕新辉

编辑点评:写身边的人,首先得足够熟悉,其次要留心捕捉有情趣的生活浪花,进而才能刻画人物的个性特征,展示人物的丰富内涵。本文在这方面显然下了一番功夫,选材真实,记叙流畅,语言朴实简练,短而有味。作者以一种淡然又带点调侃的口吻,分享了几段关于卷毛女孩的典型事例,多处细节、动作和语言的描写就像电影中的特写镜头,把一个乐观开朗、自信、优雅的女孩形象生动地描摹出来了。字里行间流露的浓浓的同学情,同样动人,读来倍感亲切。



传 奇

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208班 吴家烨


江南。乌镇。各式各样的桥。低低的屋檐。檐下的石板路,被金秋照得橘黄。乌篷船时不时停靠在小码头。抬头间,我看到的,是一顶褐色的礼帽,是一张深邃、儒雅、精致的脸,是一个陈旧的老式牛皮箱子和泛黄的铜扣……再次望去,我看到的是那在狱中提笔写下的65万字的手稿,我看到的是在全美博物馆级巡回展的画作,我看到的是在《侨报》中发表的一篇篇文章,我看到的是在耶鲁出版、在全球发行的《木心画集》,我看到的是20世纪第一位有作品被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中国画家——“一个文学的鲁滨孙”。

穿过静谧的小巷子,我看见电线垂在房子之间,不知为何,这位戴褐色帽子的人似乎还走在前面。更不知为何他就像一柄梳子,先前稀稀拉拉毫无精气神的电线,在他走过之后,就整齐地扣在巷道的墙壁上。

夜晚回到旅馆,我轻轻地打开关于木心先生的那本摘记。推窗看去,明月朗朗,依然是十六的月。此时,我似乎和木心先生一起站在满是脏水的地上,仰望着明月。木心先生在与嵇康、尼采隔空对话,他说:“托尔斯泰、莎士比亚他们,都跟着我下地狱了。”木心先生是自由的思者,是去领略自由的人。

清晨。东栅。晚晴小筑。这是木心先生最后生活的地方,这是个简单的二层木质小楼。推门而入,屋内的摆设似乎还与从前一样,木质的长桌,静静立在中间。这里保留着木心先生生活过的痕迹,每一件物品仿佛都在诉说着他的故事。推窗,泛绿的小河流淌在窗沿。有幸,那一盆仙人掌仍是那么肥厚,静静的,用那一支红在向我招手:欢迎!

“如果你以艺术决定一生,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因为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木心先生寄居于自己本源的篱笆下,品着山下小贩的地道茶叶,伴着飞虫,笑看自己的一生,写下自己的哲思。

纵使对他的不公使他遍体鳞伤,他也愿意最后落叶归根。虽然文稿被烧,虽被三次囚禁,但他豁达于世。因豁达,他愿意凭栏而望,隔着冰冷的栅栏,望向自由的远方,他愿意将被撕碎的文稿一张一张粘回,愿意继续执笔。六年苦行僧般的隐居生活,木心先生积累了100多个中短篇小说。为了生计,1956年他入上海美术模型厂做设计师,参与北京十大建筑的室内设计。

陈向宏说:“所有人看到的木心是一个文学模型,实际上我看到的是一个平凡老人的模型。”的确,有时最终的寂寞,方是热烈的开始。豁达于世更是木心先生一生的座右铭。

他,是大隐于世的隐者,吟唱着自己的宁静。

他本可以在异国他乡体会艺术的成就、他人的崇拜,但他愿回到这个没几个认识的人,甚至让他“一无所有”的故乡。

木心先生的国画受人推崇,正因为他既有西方绘画的抽象和奔放,也有中国画的宁静与具象。正像他的画作中呈现的那样,三只鸟栖息在一根枯败的树干上。生与死,动与静。画出的是木心先生50岁以前的那一番动荡岁月,画出的是那一番身处异国的思乡情。或许鸟就是木心,双脚站立,刚刚结束了自己美学的流亡,愿停留在家乡的土地上过着自己的宁静。木之上残存的一节是岁月,鞭打的痕迹也是木心在经历人生的风暴之后,深沉思考豁达于世所留下的疤痕。或许他明白真实最后会落得两败俱伤。唯有“诚觉世事尽可原谅”的宁静与豁达。他原谅了那时的手稿被撕毁,原谅了那段动荡岁月的软禁。宁静,才能刺绣出真正的生命之花、文学之花。宁静,是历经现实,但最后平静地坐在那把老藤椅上,两耳不闻窗外的喧闹,淡然自若地写下自己对传统的思考——自由、豁达、宁静。

生活中总是不缺一些不请自来的风暴,当一些风暴过后,生活都会趋于平静,或许是风暴离去,也许是风暴与你融为一体。

走出门,回归,应该源自对故乡的铭记,对世事豁达的人生态度。

木心先生,因为困于牢笼,向往自由;因为时代变迁,所以更愿意去保留那一分宁静;因为宁静,所以豁达,所以愿意容纳。虽然木心先生永远告别了乌镇,但他的生命和精神与乌镇永远相连。

“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走出石桥,当我抬头看到那一顶褐色礼帽,低头看到他紧握那一只牛皮小箱子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得到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指导老师:徐墩立

编辑点评:木心先生一生坎坷,但对文学和艺术的追求始终锲而不舍。文中,作者表达了对怀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和对世界对生活对艺术的执着与热爱,而不是沮丧、惶恐、沉沦、怨天尤人甚至厌世的木心先生的仰慕和钦佩之情。我们闻得到木心先生的书香、画香,听得到他内心的豁达、安静,看得到他的高贵、从容,感受得到他一身的浩然之气。此文对内心浮躁、方向迷茫、精神寂寞、被世俗名利所染的世人,是一剂精神良药。



庄生之梦

宁海中学高三(6)班 胡元靖


庄生晓梦迷蝴蝶。翻开《庄子》,我就已然入了庄生之梦。 

我看见鲲鹏展翅掠过一棵古木,蜩与学鸠讥笑着它的远飞。我看见长寿的大椿,于是俯下身来,聆听那三万二千年不止的心跳。天是苍苍正色,水有百川灌河之大,而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我望见庄周醉卧在社树下。路旁行人络绎不绝,可他的世界止于这一瞬。 

我知道他正在梦着。他在梦见一只蝴蝶。 

诸子百家中,庄周一定是最快乐且最冷静的人,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最逍遥的。人们爱宣传孔孟的仁礼王道,提及道家,又有老聃在前。庄周的思想,似乎只被简化为一鲲鹏、一蝶,湮没在漫长的岁月中。

倘若庄周本人知道这些,我想,他也只会淡然笑笑,然后继续做他的梦。中华民族何其幸运!九百多年前我们有了超然的苏轼,一千六百多年前我们有了淡泊的陶潜,然而两千三百多年前,我们就有了既淡泊又超然、逍遥于宇宙万物间的庄周。

庄周的“道”,只有看了《庄子》才能略知一二。

对社会与世界的认识,一直是诸子百家探讨的话题。孔子是入世的,他希望通过恢复周礼来重建社会秩序,苦心孤诣地思索救世良方,踏上了奔走各国的漫漫征程;老聃是闲散的,整出一套“道可道,非常道”的理论,向世界的本源深度拓进一步;墨翟是落寞的,他企图用“兼爱”解放世人的宽度,使众生平等,可过于理想化的主张注定成为乌托邦的幻影。

只有庄周,他冷静自在地观察世界,领着我们走进他的梦里,去感受世界最容易被忽视的维度——温度。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万事万物都被牵连着,世间哪有绝对的逍遥?答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心中怀有世界,心自逍遥,万物都会是前行的助力。庄周眼中,世界是温暖的,它包容着一切,并给予生灵足够的空间去自由。巨若鲲鹏,也要借助六月的大风才得以展翅;微若芥草,一朝覆于浅洼之上也可以为舟。它们并未束缚于外物,而是在世界的包容中自在地变幻着,真正决定是否要高飞、是否要破浪的,只有心中自由的意志。庄周梦中的大乘境界正是如此:“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直到今天,这至简的大道仍未改变。生活在瞬息万变的社会中,将我们塑成的绝非社会本身,而是我们有多想去实现自由逍遥的理想。这即世界的第一种温度:包容。 

而那第二种温度——无用,则只能从庄周的寓言中窥见一斑。 

樗树生于路旁,主干盘结,小枝弯曲,匠人都不看它,惠施说这是大而无用。然而庄子却给出了一种理想:“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这种理想,同为道家的列子的“华胥梦”也有相似之处,但是庄周的理想多了一层逍遥无用的超然自在。后人常作诗引华胥之典,“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但少有人抵达“无何有”之境。人们更乐于逐利,要去求世间的“用”,哪有闲心见证“无用之用”?儒家的礼乐被战乱的铁骑踏碎,墨者的兼爱随人性的自私消逝,它们都求着一分大用,可到最后却难尽如人意。庄周不语。他只醉卧无何有之乡,当着他的漆园小吏,再后来只愿追随曳尾之龟在污泥中自得其乐。他一开始就没有寻求过大用,而这些无用的文字,千年后仍然熠熠生辉。无关有用与否,道自存焉。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庄周的哲学,就是他的梦。倘若世界就是一场大梦,我们便无法判断自己清醒与否——可这又何妨?梦于当下,则有当下的快活,梦醒时分,也有向前的勇气。有人耽溺于梦中不愿醒来,可庄周的梦是逍遥的。他站在梦的彼端,看自己如梦般的人生,他不为自己所困。他只是借着梦去求一种理想,求一种道,求他毕生践行的逍遥。他的人生,到底也还是洒脱:梦中有沧海一粟的清醒,梦醒有化蝶翩跹的虚幻,他就这样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从最初走到最后,既如鲲鹏展翅,也如蝴蝶破茧而出。

鲁迅在《南腔北调集·“论语一年”》中写道:“我们虽挂孔子的门徒招牌,却是庄生的私淑弟子。”当代学人李泽厚也说:“中国文人的外表是儒家,但内心永远是庄子。”于是我合上《庄子》,又枕着它沉沉睡去,要去梦里见我的内心。 

我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中,我回到了孩提时代的夏天。那些对社会的成见全都不复存在,只剩下高远的太阳,将渐逝的童年定格在最后一刻。失去一切羁绊,是否就逍遥了呢?我给不出答案。我只觉得快乐难以遏制。 

第二个梦中,我梦见我变成了庄生,而被我梦见的庄生从梦中醒来,看着千年后的世界。他笑了。因为他看见那只扶摇而上的大鹏化为蝴蝶,在现代人千千万万交织相错的梦中穿行,讲述着逍遥。

编辑点评:本文考据与文采兼备,对经典作品和名家观点的引用恰到好处,内蕴深厚。作者翻开《庄子》而入庄生之梦,以自己的视角对庄子的思想做了一定程度的解读,后又在读完《庄子》之后做了两场梦,进一步讨论庄周思想的逍遥浪漫、博大深沉以及对后人的影响,整体叙写层层递进,颇具哲思。



四明南词

宁波市海曙区雅戈尔中学810班 张焱涵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晚饭后,书房传来母亲的清婉之音:“毕竟西湖妙不同,间株杨柳隔桃红,远望高山重叠翠,近闻南屏敲晚钟……”那是四明南词《西湖十景》中的唱段。母亲的唱腔犹如蜻蜓点水,字断韵不断,唱断曲不断,音断情不断。

犹抱琵琶半遮面,她边唱边弹拨着琴弦,清越悠扬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让人仿佛置身于西子湖畔,感受着“苏堤春晓”人间四月的芳菲。优美的旋律把华丽的辞藻衬托得更加高雅、秀美。

四明南词是用宁波方言说唱的弹词,流行于浙江宁波一带,早期分生、旦、净、末等角色演唱,后来发展为一人自弹三弦演唱,一人打扬琴伴奏,也有二三人加以琵琶﹑二胡伴奏的,也称四明文书。因受诗词曲赋的熏陶较深,四明南词讲究平仄、对仗、音韵,词文高雅,文采飞逸,秀美细腻。

母亲是国家级非遗四明南词传承人陈祥源、陈雪芸老师的徒弟。每当她谈起这两位老师,脸上总会露出骄傲的表情。

陈祥源老师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为四明南词倾其一生。虽然已近八十高龄,但为了让四明南词发扬光大,让年轻的传承人学到真正的四明南词,陈老师坚持每堂课都亲自耐心教学,精细到每个字的发音、每个韵的压板。陈老师还有个习惯,就是每次上课前他都会亲自调试每把琵琶、三弦、扬琴的音,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不辞辛苦地唱腔教学、乐器教学。在课堂上,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一心只想让自己的爱徒们学到更多的知识。

记得有一次,陈老师为了帮妈妈找到适合她音色的琵琶,带着妈妈跑遍了宁波大大小小的乐器店,终于找到了一把还算满意的琵琶。拿到琵琶后,陈老师第一时间听音准、音色,调音、试音。他说:“今天能找到这把有缘分的琵琶真的很开心。好的乐曲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乐器,不能将就!”

几曲过后,母亲不唱了,她来邀请我一同观看陈雪芸老师的演出视频。我兴奋地来到客厅,看到视频中一位身着朱红色旗袍的端庄优雅的老艺术家,正手抱琵琶,低头轻轻抚拨着《阿拉宁波欢迎你》的曲调,将宁波的故事轻声吟唱。一个个音符如流水般从颤动的音弦中飞出,融入空中。好悦耳的旋律,好优美的唱腔,它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名叫“向往”的种子。此时,陈老师温柔又清雅的唱腔与琵琶的低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脸上被岁月镌刻过的痕迹一扫而光,焕发出活力和生机,坚定的目光中熊熊地燃着两团热情的火焰,那燃烧着的一定是她心中的信仰吧?那是一份传承,一份为艺术而献身的精神信仰,正是这种信仰,让曾经淡出了宁波百姓记忆的那一段段悠扬清雅的乡音唱腔,重新回到了舞台。

通过与四明南词的相遇,我深深感受到了非物质文化的艺术魅力。作为新时代的青少年,我们应该励志笃行,将传承的信念深植于心,让非物质文化艺术薪火相传!


指导老师:王秋微

老师点评:这是一篇充满人文关怀和艺术气息的佳作。文章以温馨的家庭场景为开端,巧妙地引出了四明南词这一非遗项目。作者通过对陈祥源老师教学过程和陈雪芸老师演出视频的描述,深情地描绘了一位对四明南词充满热爱的母亲形象,展现了她与老师之间深厚的师徒情谊以及非遗传承的艰辛与执着,也流露了作者的向往之情。

文章通过细腻的笔触,彰显了四明南词的艺术魅力和传承价值。全文语言优美、情感真挚。结尾处,作者呼吁新时代的青少年要珍惜并传承传统文化,将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代代相传。值得一读。



乌篷舟轻,竹编情重

余姚市子陵中学907班 张潇小


余姚临山,也临湖,温暖湿润的气候为毛竹的生长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如今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人们的生活质量大大提升,而竹编的手艺却逐渐失传,即便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真正地去学习这门手艺。

久居四明山的外婆,虽不是真正的竹编传承人,但也略懂一二。

“竹编所用的竹子可不是随随便便从野外捡来的,‘刚柔并济’的竹子才是最好的,要既有一定的柔韧度,又不易磨损。上好的竹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啊!再者,这是手工活,只有全神贯注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动作中才能制成,耗时,费神,费力,如今的年轻人不愿静下心来做,也不足为怪。”外婆的一番话,让我终于明白此中缘由。先前的我对竹编也不甚了解,以为这是个无聊的活计。

那个午后,我陪外婆一起做乌篷船。

阳光如雨,肆意倾泻在人身上,暖暖的,却不似披了件衣服的厚重感。我伸手接住外婆递来的那一捆细长的竹条,随着外婆的步骤挑出三根细竹条。外婆将其摆成“三”字,再抽出三根,竖直着摆放。外婆说,由横着的第一根竹条一上一下地穿插在三根竖直竹条中,依此类推,直到形成无数个“田”字格,再将两端较长部分向上一捆,一只小小的乌篷船就做好了。不过,外婆摆出第一个田字格后,我心中暗想:还以为是什么特别复杂之工序,现在看来甚是简单,哪有外婆说的那么唬人!于是我决定亲手试一试。我捏着竹条的手一松——田字格霎时倾倒,竹条四散,溃不成军。我傻了眼,嚷嚷着问外婆为何如此。外婆微微一笑:“小傻瓜啊,心急不得,一步错,便是前功尽弃,何况还是刚编,结构还不稳定,竹条自然会散。”

有了先前的教训,我不敢懈怠,握紧竹条——重新编!这一路下来倒是稳扎稳打,中途编错了两条,我按外婆的指令小心翼翼地检查、纠正,花了好长时间才解决了这个小麻烦。

完工之际,我才惊觉手脚已然麻木,脑子里也因刚才竹条错落相编的计算而疲惫不堪。这真是个又费手又费脑的活计!

再细看手中的乌篷船,虽简约,比不上机器制的精美细密,但带着独属于竹编的温度,恍如一潭春水,慢慢游到了我的心里……

外婆说,做竹编这事,比看上去更有意思,因为它承载着手工传统文化与祖辈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如今,一有空闲,我就会陪外婆一起做竹编,竹子的清香会围绕在我的身旁,久久不散……


指导老师:陈卫真


秋之美

宁波高新区外国语学校905班 杨芷嫣


一场秋雨方止,空气里带着些许凉意,我悠悠然行走在公园的小径上,感受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此时的公园寂无人语。忽地,一阵秋风过来,一旁的枫树叶子齐刷刷地在枝头摇摆,如同火红的岩浆在流动,在奔腾,雨水凝成的水珠从叶尖滚落,又砸向另一片叶子。此时,我便是那个“停车坐爱枫林晚”的古代文人,在这鲜妍的红枫树下,我仿佛看到了枫叶中有红色的血液在流动,它们正如饥似渴地吮吸着降下的甘霖。我想,这便是生命之美,蓬勃有力,不惧风雨。

我的视线随着被风卷起的几片红叶停留在花圃。几朵菊花正悄然绽放,西风中,一簇金黄驱散了秋日寥落,秋的生机散落进花瓣,谁说秋天就一定是萧条的呢?

转头,看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正在画画的女子,她神情专注,想必是正在为公园中的小小一角作一幅美丽的画吧?走近细看,她面前的画布上银杏树如同戴上了皇冠,金黄色的颜料把画面填充得饱满而丰盈。我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风过处,小扇子似的银杏叶在地上打着旋,空气中流动着一种特殊的自然气息。这时,我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被打开了,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沉醉在这秋日的美景之中。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天边出现了一抹红霞。那个女子好似顺手从天上摘了一朵,为画上增添了一抹鲜红色,那便是红枫了。整幅画都是暖色调的,和着清凉的秋风,把夏日带来的炎热、聒噪、不安,一扫而空。我将手中的枫叶轻轻放在女子身旁,她没有察觉,仍静静地画着画。这便是专注之美,奔赴热爱,享受美好。

自古文人多悲秋,我却和那感叹“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大文豪刘禹锡不谋而合,独独喜欢这秋日的景色。秋天,虽没有百花齐放,没有绿树成荫,也没有白雪纷纷如“柳絮因风起”的美感,但秋风起,落叶舞,构成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起身继续向公园深处行去,经过秋雨的洗涤,我的心灵变得更加宁静。



大漠行

宁波滨海国际合作学校903班 丁蒹葭


炎炎夏日,酷暑逼人。我搭着向西的飞机,来到了干旱而炽热的大西北——宁夏。

宁夏沙坡头,曾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素有“沙魔鬼”的称号。没想到,一下车,喧嚷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我被兴奋不已的游客、热情吆喝的小贩裹挟着缓缓移动,心中疑虑:这里并没有传闻中的可怕与荒凉。

坐上景区大巴,我们正式驶入大漠。可我左顾右盼,并未看见成片的沙丘,反倒是无数奇怪的方格铺在地上,还间杂着些灌木。

“你们可别小看了那些方格子!”导游开始讲解,“它们叫麦草方格,是用麦草等扎成的一平方米的方格子。正是这些方格子才让这片沙漠有了绿洲。”对导游的话我有些不以为意。

不知不觉,金黄的茫茫大漠已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兴奋地爬上沙丘,俯瞰大漠,一派壮观景象映入眼帘。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风刮起沙砾,在耳边呼啸,回响着历史的余音。远处,依稀可见蜿蜒的黄河奔腾在沙漠中,将沙土裹挟着向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沙漠,茫茫的沙漠,不同于温婉的江南、豪爽的东北,它带给人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是人类从骨子里发出的对自然的敬畏,对永恒的感悟。回头望,我又发现了另一种风景,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也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绿洲蓝图。画面中,辛勤的劳动者们不服命运,誓要与吃人的风沙斗一斗!他们成功了!多年坚持的治沙运动,让“人进沙退”不只是幻想,而是成了现实中的奇迹!

忽然间,我明白了导游的话。正是靠着人们坚持治沙的勇气与毅力,才让“沙魔鬼”变成了现在的“沙坡头景区”,才让这荒凉大漠出现生机,迎来了如今日新月异的改变。

我伏在沙丘上,感受着来自沙漠深处的心跳,感觉我的血液正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我深深地眷恋着这大地温暖的怀抱,心中突然充满了力量,这份力量来自大漠,来自大漠上生生不息的人们,它将支撑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找到通向未来的路。


指导老师:杜艳红




才气就是长期的坚持不懈

●〔法国〕居伊·德·莫泊桑


见过几面之后,福楼拜对我很有好感。

我于是大胆地将几篇习作拿去请他指教。

他热心地读过以后对我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才气,你拿给我看的东西证明你的确有些灵感。但是,年轻人,千万别忘了,照布封的说法,才气就是长期的坚持不懈。努力吧!”

我努力着,并且常常到他那里去,我知道我很讨他喜欢,因为他开始笑着将我叫作他的弟子了。

七年之中,我写过诗歌,写过故事,写过短篇小说,甚至还写过一个蹩脚的剧本。

这些东西一篇都没有留下。

老师将每篇习作都认真读过,然后会在随后一个周末的午餐时阐述他的意见,并逐步传授给我一些创作上的原则。

这些原则是他长期而耐心教诲的精华。“当你有了独创性时,”他说,“首先就要把这种独创性发挥出来;如果没有,就得找到它。”

“才气就是长期的坚持不懈。这就是说,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注意力来观察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从中发现鲜为人知的现象。一切事物中都包含着未知的东西,它们之所以未被发现,是因为我们总是习惯于用前人对某一事物的固有见解来观察这些事物。再微小的事物也会包含未知的东西。把它们找出来吧!如果想描写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或是原野上的一棵树,就要面对着这团火焰和这棵树仔细观察,直到它们在我们眼中与任何其他的树或火焰不一样时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具备独创性。”

此外,他还告诉我,世界上绝对没有两颗沙粒、两只苍蝇、两只手或两只鼻子会完全相像,并要求我用寥寥数语来描写一个人或一件物品及其与众不同的特点。

“当你经过一个坐在自家铺子门前的杂货商时,”他对我说,“或是经过一个抽着烟斗的守门人面前时,或者路过一个驿站,请你把这个商人和守门人的姿态、外表和性格用画家的手法描写出来,让我不会把他们同别的商人或守门人混淆起来,并且用一句话告诉我,一匹驿马同它前后五十匹驿马之间有什么不同。”

我曾在其他文章里详细阐述过他对于修辞的主张,那些主张与我方才论述的关于观察的理论有着密切的关系。

无论叙述什么事情,都只能用一个名词来称呼,用一个动词来表达,用一个形容词来修饰。

这就需要我们开动脑筋找出这个名词、这个动词和这个形容词,直至找到为止。

绝不能满足于“差不多”;绝不能借助于投机取巧的方法,即使这个方法用得很巧妙也不行;也绝不能玩弄文字游戏来避开难点。

“一个恰如其分的词威力无穷。”按照布瓦洛的这句诗去做,就会表达和刻画出最微妙的事物。

要表达思想中极细微的变化,并不需要那些古怪、烦琐、雕砌和费解的词汇,这类词汇是今天那些所谓语言艺术家们强加给我们的。

我们需要的是根据一个词语的位置,清楚地区别词义的变化。

要少用那些意思难以捉摸的名词、动词和形容词,多用些不同种类的句子、各式各样的句型、巧妙明快的断句,并注重精美的韵律。

要努力成为一个文笔优美的作家,不要做怪僻词语的收集者。

的确,熟练自如地使用语言,使它表达出所有意思——哪怕是字面难以表达的意思也好——使语言在字里行间充满作者的暗示或隐喻是不容易的,这比杜撰一些新的词语或是在无人知晓的故纸堆里搜寻那些我们早已弃置不用、对我们早就如同消失的语汇一样的词汇,确实要困难得多。

然而,法兰西语言是一泓碧水,那些矫揉造作的文人从来也永远不能将它搅浑。

过去的每一个世纪,都有人将自己时髦的表达法、浮夸的古语、矫饰的辞藻投入这股清澈的水流中,但这些徒劳无益的尝试如今却荡然无存。

法兰西语言的本质是清晰、严谨和简洁有力的,它不会让自己衰老、黯淡和堕落。

如今,那些在刻画形象时不注意避讳抽象词语的人,那些用冰雹和雨水玷污清洁玻璃的人,同样也会投掷石块去破坏同行们简洁淳朴的特点。

这些石块或许会击中同行们的躯体,但绝对损害不了那没有躯体的简洁淳朴的风格。


(赵少侯/译)


旧家具

●李汉荣

青花瓷碟


一枚青花瓷碟,大约是明朝的吧。边沿是一叶叶兰草,那么鲜活,似乎还保留着数百年前那些早晨的露水。一朵莲花端坐中心,多少代了,那几只蜜蜂仍在旋舞,莲花欲绽未绽,一个虚构的愿望蛊惑了纯真的翅膀,留住了伤感的美学。我想起无数出没于碟中的筷子,我想起它盛过的美味,我想起它在餐桌上、水池里时时碰响的清脆的声音。一个不大不小的磁场,聚集了许多相同或不相同的口味、口音和表情,炊烟在风中飘散,鸟儿在黄昏远行,客人们一茬茬走了,只有它留传下来。生存的地址不断变成遗址,新婚的礼物不断变成遗物,生活的箴言不断变成遗言。它留传下来,且来到我的面前,向我叙说着:从前,从前,从前……


水 缸

水缸。一个大肚能容的汉子。据说是祖父从百里之外的窑场用牛车拉回来的。感谢爷爷,感谢牛,感谢那窑场。多少水土流失了,感谢遥远年代的那些火焰,让我得以看见那时的土质和工艺,让我得以想象那时生活的容量。海很远,河不停地向远方流逝,是你,水缸,你来到岁月中间,你站在温暖的厨房:于是生活有了深度,有了随时可以支配的波浪。缸沿那么光滑,许多手在这里碰触过,许多眼神从这里掉进水底。缸很浅很浅,一眼就能望见缸底的花纹;缸很深很深,几乎就是地心的深度,是一个家族不可测量的血脉的深度。


砚 台

砚台,依旧那么黑。如过去年代遗留下来的某个夜晚。许多长夜被磨亮了,许多长夜又尾随而来。于是不停地磨呀磨。磨墨的手渐渐沉静而从容,夜不再迷茫而苦闷。天河涨潮又落潮,北斗耐心地打磨寒冷的北方,瀑布用千年的泪水在悬崖刻写遗嘱。磨墨的手在夜的深处,重复着微不足道的手势。闪电的笔触那么苍白,流星的字迹那么潦草。每一个夜晚都埋葬一条天河,每一次心跳都告别一次爱情。鱼走了,留下河床;美人走了,留下铜镜。漫长的夜晚都溶解在小小砚台里,最终抽象为几页或苍劲或飘逸的笔迹。是的,必须深深地进入自己的夜晚,耐心地打磨每一寸夜色,如打磨贵重的黄金。天亮的时候,或许,不用你握笔,笔会握起你,向你密授一种险些失传的字体……


樟木衣箱

我从不随便打开它。我爱它,尊敬它,从它棕色的脸上,我能看到先人们的表情:坚毅,沉静,忧郁。

打开它的日子,就是我的一个私人节日。我只选择农历的某个吉祥的日子或节令,才轻轻打开它,比如立春、惊蛰、谷雨、立秋、七夕、除夕、端阳……这些日子,一定是我的先人们换衣的日子、缝衣的日子、织布的日子、赠衣的日子。天空换衣了,季节换衣了,我的先人们也换衣了。脱下一件,把昨天压进箱底;取出一件,把明天穿在身上。箱子,一个忠厚的管家,保管着他们的体温和款式。

于是,我看见我的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我看见我的奶奶以及奶奶的奶奶;我看见那些遥远年代的姐姐们妹妹们哥哥们嫂嫂们。他们来到箱子面前:取衣、换衣、叠衣;把春天取出来,把冬天放进去;把一袭袭早霞穿在身上,把一件件黄昏放在箱底。

我仿佛看见,新婚的花衣裳那么害羞地躺在一件青灰色男式大衣旁边,命运和命运交叠在一起,相同的布,不相同的款式。祖父流落天涯,祖母每一夜都打开衣箱,取出那只有一个人合身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着、抚摸着,直到用思念把它暖热,于是她便触摸到远方的体温,这时,她凝望窗外:那漂泊的月亮也披上了云的衣裳……

白衣、黑衣、花衣、衬衣、外衣、新衣、旧衣、单衣、棉衣、嫁衣、老衣,都曾经在这里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交换着体温和体香,互相抚慰着疲倦的命运。

衣服一件件走了,再没有回来,再没有回来。鸟走了,留下天空;雪走了,留下石头;梦走了,留下床……

大雪,又一个换衣的日子。我打开箱子,箱子是空的。我感到这深深的空气里,充盈着、弥漫着一种巨大的东西。我打开箱子,我看见里面盛满:记忆、时间、那些再不回来的人们的体温和体香,以及生与死的色调和款式……

我合上空空的箱子。我走出门,走进纷扬的大雪。此刻天空和土地也在换衣。白色和宁静,覆盖了万物,覆盖了深深的岁月……


  

樟木衣箱的“空”

——读《旧家具》有感

象山县大目湾实验学校 杨先红


在作家李汉荣的《旧家具》这篇文章里,有精美的青花瓷碟、光滑的水缸、墨黑的砚台,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忠厚的管家——樟木衣箱,那是令作者爱并尊敬的一件旧家具。衣箱是空的,但作者一打开,那些过去的时光、久远的记忆都汹涌澎湃地扑面而来。

从《樟木衣箱》这一章节的开头一句“我从不随便打开它”中,我们便可以知道,这个樟木衣箱在作者心目中的分量之重。作者接着写:“我爱它,尊敬它,从它棕色的脸上,我能看到先人们的表情:坚毅,沉静,忧郁。”衣箱明明是一件静物,作者却看到了先人们的表情,显然是由物及人,把“静”写“动”了,让衣箱有了性格,有了精神,有了气质。

“打开它的日子,就是我的一个私人节日。”一句话可见作者对这个衣箱的珍爱之情。打开衣箱,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完全可以在一年里的任何一天进行,然而作者却把打开衣箱的日子进行了慎重的挑选:“我只选择农历的某个吉祥的日子或节令,才轻轻打开它,比如立春、惊蛰、谷雨、立秋、七夕、除夕、端阳……这些日子,一定是我的先人们换衣的日子、缝衣的日子、织布的日子、赠衣的日子。”作者择日开箱,动作轻柔,让这个先人留下的衣箱更显珍贵,更有收藏的价值和意义。“天空换衣了,季节换衣了,我的先人们也换衣了。脱下一件,把昨天压进箱底;取出一件,把明天穿在身上。”从现在的“我”想到过去的先人,又从先人的昨天想到先人的明天,作者把时间从“短”变“长”了,也把“近”写“远”了,让文章有了时间的跨度。

“于是,我看见我的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我看见我的奶奶以及奶奶的奶奶……我看见……”作者真的看见了吗?其实他一个人都没看见,在这里,作者把“虚”写“实”了,把“无”写“有”了,只不过是睹物思人,由衣箱想到曾经用过衣箱的先人们,打开衣箱,也就打开了回忆的闸门。“他们来到箱子面前:取衣、换衣、叠衣;把春天取出来,把冬天放进去;把一袭袭早霞穿在身上,把一件件黄昏放在箱底。”先人们在作者的怀念中一一走来,让我们仿佛看到了他们在四季轮回中早出晚归、穿衣换衣的宁静生活,只是斗转星移、春秋代序,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只存在于作者的回想中。“我仿佛看见,新婚的花衣裳那么害羞地躺在一件青灰色男式大衣旁边,命运和命运交叠在一起,相同的布,不相同的款式。祖父流落天涯,祖母每一夜都打开衣箱……”衣箱中不仅有亲情,还有祖父和祖母的爱情。我们在“翻来覆去地看着、抚摸着”这些动作中深切地感受到了祖母对祖父无尽的思念。在这里,作者只是“仿佛看见”,而并非“真的看见”了祖父和祖母结婚时的衣服,作者把“虚”写“实”了,同时也把“薄”写“厚”了,爱人之间深厚的情感让原本单薄虚幻的衣服变得真实而又厚重。

“白衣、黑衣、花衣、衬衣、外衣、新衣、旧衣、单衣、棉衣、嫁衣、老衣,都曾经在这里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交换着体温和体香,互相抚慰着疲倦的命运。”作者从黑白、里外、新旧、厚薄、喜丧等不同角度罗列了一堆的衣服,并用拟人的手法把衣服写得富有人情味。表面是在写衣服,其实也在写穿过这些衣服的先人们,他们曾经在艰难的岁月里相亲相爱,相互取暖,相互抚慰。

“衣服一件件走了,再没有回来,再没有回来。鸟走了,留下天空;雪走了,留下石头;梦走了,留下床……”作者两次强调“再没有回来”,多么心酸!多么无奈!无情的岁月带走了一件件衣服,带走了一个个亲人,只留下这一个让作者思绪万千的樟木衣箱,就像鸟走了留下天空,雪走了留下石头,梦走了留下床,徒留回忆和念想。

“大雪,又一个换衣的日子。我打开箱子,箱子是空的。我感到这深深的空气里,充盈着、弥漫着一种巨大的东西。我打开箱子,我看见里面盛满:记忆、时间、那些再不回来的人们的体温和体香,以及生与死的色调和款式……”作者在“大雪”这个寒冷的节气里打开空空的衣箱,但“空”不是“无”,深深的“空”里藏着难忘的记忆、过去的岁月、先人们的体温和体香,由这些组成的巨大的东西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它承载着作者和已逝的亲人们的美好情感。作者以“我看见”的方式把箱子里的“空”填“满”了。

最后,作者合上空空的箱子,走出门,走进纷扬的大雪,看到天空和土地也在换衣。作者从人的衣服,写到天地自然的衣服,从“里”写到“外”,从“小”写到“大”。“白色和宁静,覆盖了万物,覆盖了深深的岁月……”大雪如同衣服,覆盖了世界万物,也覆盖了空空的衣箱里满满的记忆和一去不复返的光阴。可是,谁又能说,箱子真的空无一物呢?文章的主题在作者深深的感叹中得到了升华。



麻 雀

●田鑫


我正斜靠在窗户上,看外面院子里的麻雀,祖母突然就对我说,她刚才梦见祖父了,梦境里,他不说话,只是笑。祖母说,她刚要开口说话,祖父就变成了一只麻雀飞走了。

祖母还说,这么多年,祖父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样子和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怎么没变成鬼,而是变成了麻雀了呢?祖母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瞥见窗外一群麻雀,正在吃院子里晾晒的玉米,悠然自得,毫不惧怕。

于是,我就怀疑这些麻雀里有一只是祖父,他带着别的麻雀回来了,回来吃自己家里的玉米,或者说借着吃自己家玉米的间隙来看我们。

随后的好多天,我都在想祖母问我的那个问题:祖父怎么没变成鬼,而是变成了麻雀?难道麻雀就是鬼变的?或者说鬼和麻雀之间,有某种关联?哎呀,我都快记住来过我们院子里的所有麻雀了,却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了弄清祖父和麻雀之间的关系,我动用了所有的想象力,包括诸多的梦,以及电视剧和小人书,结果,脑子里还是一团糟。我琢磨这事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一群麻雀飞进了谷子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我上网翻资料,找到这么一句:麻雀多在有人类集居的地方,城镇和乡村,河谷、果园、岩石、草坡、房前屋后和路边树上活动和觅食。这些词汇堆积在一起,突然就找到了祖父和麻雀的联系。

我的祖父,活着的时候,就是行踪不定的,他很像一只麻雀。农忙的时候,他在地里忙碌,一到农闲,就背上谋生的木箱子去远处的城镇和乡村,找一个有人的地方,掏出小木箱子里的石头眼镜,蹲在路边等着人来打探价格。在此之前,他一定跟麻雀一样,离开村庄,走过很多路,才来到自己认为可以觅到食的地方,然后住几十块钱的旅店,安顿好之后,上街,寻找适合的摆摊位置。

麻雀寻找食物的过程,和祖父寻找买主的过程应该是一样的,都是眼睛不停地打探,不安又慌张,陌生的地域只能用不安和慌张来对抗,但是那么多年他一个人能对抗得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麻雀们飞走了,就彻底没有了消息,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被邻村的孩子用弹弓打,有没有吃到毒老鼠的玉米粒,有没有被蛇当成了晚餐,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没有答案,它们就仿佛瞬间消失了。

祖父也是。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话,因此他每次出门远行,不到回来的日子,就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去青海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车祸,在甘肃的大街上,是不是遇到过骗他的人。

有一回,我在祖父的木头箱子里看到一张药方,才知道,他在西宁的某个街道上,因为肠胃炎发作,一度晕厥。我脑子里就冒出“客死他乡”这个词来,脑门上的汗渗了出来。我的祖父,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他飞到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讨生活,随之所经历的波折、感动、疾病、快乐……这一切我们统统不知道,只有他回来了,我们像麻雀看到粮食一样黏住他,让他给我们买好吃的,或者打开木头箱子,看里面有没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祖父的脸上从来不写悲伤与欢乐,他把这一切都深藏在自己的内心,对此我们不得而知。

麻雀是我见过的鸟类里话最多的,它们要偷吃玉米和小麦。先是一只鸟飞下来,悄无声息地打探地形,然后是一群鸟飞下来,这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偷东西吃还要这般吵闹,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的祖父是我们家里说话最多的那个,早上牛要吃的第一槽饲料一定要拌上油渣料,这个我们都知道,祖父却还要说一遍;耕地的时候,地里的杂草一定要锄掉,这个我们也都知道,祖父还是要说一遍;晚上吃饭,一个米粒都不能浪费,这个我们更知道,祖父硬是说了一遍又一遍。我都能背下来他的话了,他还在喋喋不休。

有几年,我离开了村庄,到外地去上学,就听不见祖父说话的声音了,反倒会想,脑子里就循环播放他说话的声音,那些说话的表情也是一一呈现。我就笑话自己,在祖父身边的时候,觉得他烦,离开了,倒有些怀念。

麻雀也是,有好几年不见麻雀扎堆了,倒想看看它们,就去公园找,去郊区找,可是城市里的麻雀都油滑得很,胖乎乎,一个个站在枝头,看见有人过来也不躲,像广场上的鸽子一样,等着人喂。我就更加怀念村庄里狡猾的瘦麻雀了,它们从来不给我靠近的机会。

这一点,我的祖父和麻雀也很像。后来我想了想,长这么大,祖父从来没有用他的满脸胡子扎过我一次,也没有抱着我去集市上或者小卖部,相反,他拿着磨得锃亮的剃刀,满村庄追赶要给我理发的画面,一直定格在脑海里,以至于现在理发,看到剃刀就想起一个光着屁股的孩子在阳光下被追赶的样子。

祖父总是能追上我,并成功地剃光了我乱糟糟的头发,而我们也同样追赶过麻雀,但我从来没有追赶上过麻雀。面对我们的追赶,它们只需要一个优美的滑翔,就不见了踪影,树上找不见,地上更找不见。

现在,麻雀和祖父都找不见了,祖父给我剃过头的剃刀,也已经刀刃迟钝,划不开任何东西。我的头发长到杂草那么长的时候,再也不会有祖父挥动剃刀追赶着我。

现在,我确定那些麻雀中,有一只就是祖父变的,你看,它们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外人,一个个悠然自得地跳来跳去,吃那些玉米的时候,就像吃自己的那份。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发笑了。祖母呆呆地坐着,若有所思,难道她也在想麻雀和祖父的关系?


(本文有删改)




飞逝的时光精灵

——《麻雀》赏析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 姚远


看完作家田鑫的散文《麻雀》,这几天来,一闭眼,我眼前总是会浮现出这样的场景:“窗外一群麻雀,正在吃院子里晾晒的玉米,悠然自得,毫不惧怕”。

文章从祖母的一个梦引出。梦是过去,是我们曾经的生活;梦又是未来,是我们内心的现实观照。

在祖母的梦里,她还没有和祖父说上话,祖父就变成一只麻雀飞走了,留下梦醒后独自惆怅的祖母……

起初,作者“怀疑这些麻雀里有一只是祖父,他带着别的麻雀回来了,回来吃自己家里的玉米,或者说借着吃自己家玉米的间隙来看我们”,最后,确定“我”的祖父就是其中的一只麻雀!

在作者眼里,祖父和麻雀之间是有着关联的。同为自然之子,从生命的本质来看,人和麻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麻雀“多在有人类集居的地方,城镇和乡村,河谷、果园、岩石、草坡、房前屋后和路边树上活动和觅食”。麻雀觅食,惹“我”想起祖父,勾起“我”对过去的回忆,祖父生前辛劳奔波,出门讨生活,他和麻雀一样,都是为了一口吃的而辛苦着。祖父离开老家,独自背着一口木箱,漂泊在去青海去甘肃的路上,为了谋生奔向未知的他乡。这其中的艰辛,是“我”所不知道的,也是“我”无从知道的。

祖父出门在外也像麻雀那样,处处充满危险。“我”看到祖父木箱子里的药方,才知祖父差点“客死他乡”……祖父生前话多爱唠叨,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凡事都要多次提醒,但他在外出谋生路上所遇的困苦艰险,却从来不曾告诉过“我们”。

年幼的“我”不懂事,哪里知道祖父的艰难。每次祖父出远门回家后,“我们”却像一只只小麻雀,缠着祖父讨要好吃的东西,“我们像麻雀看到粮食一样黏住他,让他给我们买好吃的,或者打开木头箱子,看里面有没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祖父是“我”和家人的依靠,虽然他一生没做成啥大事,可他是家人的天。

麻雀和人一样,回家就不会再惊慌不安,这些麻雀“正在吃院子里晾晒的玉米,悠然自得,毫不惧怕”,对人和麻雀来说,回家都是安全感的回归。人与麻雀一样,生命随时都会孤独、惊惧、受伤甚至消逝。一生卑微辛劳的祖父,和中国大部分农民一样,他们人生的最大愿望也只是不挨饿、不受冻,从不幻想山珍海味、富丽堂皇的生活。

这一群飞来觅食的麻雀,是时光的精灵,当它们叽叽喳喳、欢天喜地时,你根本看不到它们曾经的忧伤和不安,它们总在觅食奔忙,一副永无停歇的样子。

祖父幻化成的时光的精灵,在“我”毫无心理准备时飞来,又在“我”的惊喜和意外中飞走,生命像一阵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面对我们的追赶,它“只需要一个优美的滑翔,就不见了踪影,树上找不见,地上更找不见”。“祖父给我剃过头的剃刀,也已经刀刃迟钝,划不开任何东西。”记得有位名人说过,不是时间在流逝,而是我们在流逝。祖父、祖母、“我”,还有无数时光的精灵,最终都会飞逝在无涯的时间里,重要的是我们曾经来过、爱过,也辛苦过,我们的旅途没有尽头,远方的远方才是我们的终点。

这时光的精灵是“我”的祖父,其实也是你,也是我。

我想起了一句诗:“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读完《麻雀》全文,我发现自己最喜爱乡村的“瘦麻雀”,它们对人有一定的疏离感,坚守自己的精神,我称那为“瘦”精神,这绝非城里那些油滑慵懒、靠人投喂的胖麻雀所能相比,这些乡村的“瘦麻雀”,也因此而更有灵性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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