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邹瑞游
2019-01-19
现在是北京时间18点35分,我坐在从上海虹桥到一座南方小城的G7541次列车4号车厢的2A座上。
钢化玻璃窗外的世界于我而言只是一条不断掠过又跳动的光线,此时此刻,看着窗上映着的我的脸,脑海里拂过的却是这个位置前一任旅客的模样。可能是个络腮胡大叔,带着不甘与迷茫重返故乡,也可能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回去走亲访友。都是回程吧,毕竟我也是,我要“回到”那个素未蒙面却被我的父亲称为“故乡”的地方。此时所有人物的形象交织重叠,一晃后顷刻消失,让我想起了一件略微讽刺又可笑的事实。
就在几天前,所有的学生刚刚开始享受假期的时候,我还和同学开玩笑说以后去南京路街头当个落魄文青算了,未来像是被南京路上的雾霾遮蔽着,灰蒙蒙的像信鸽羽毛的颜色,自己蹲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吞云吐雾,眼神迷离的看着整座城市的霓虹闪烁也未必不快乐。然而几天后的现在,我的父母就这样帮我安排好了一切事项,举家迁徙到那座南方小城。
说实话,我没经历过几天离开南京路的日子。
我的父母可能不会明白从一个生活已久的地方搬离对于一个心智接近成熟的青少年会有什么影响,在他们眼里,充其量就只是阶段性的不适应,最终都会被抚平的一种类似于叛逆的情感。
我早该知道他们有“搬家”这个念头的,即使那时我还小。
该是几年之前,南京路上的新华书店还没有经历过倒闭,也没有被搬到六楼。一次我问他们川端康成先生写的“凌晨四点,看到海棠花未眠”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个时候父亲的眼神就开始变得落寞,像是在沉思,半晌才抬手摸摸我的头,遗憾地告诉我他也没有看见过海棠花。之后我还很天真的安慰他,南京路上本来就没有海棠花,没看见过实属正常。那时我就应该要感觉到,此“海棠花”非彼“海棠花”。
一家三口蜗居在那一方不到五十平米的房子,他的内心必定也是十分煎熬。不属于这座繁华的都市,慢条斯理的性格也注定了不适合,可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当初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来到南京路渴望能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可成功总比想象的难。当青春热血都败给最世俗却也是最基本的生活,他选择了回头,转向家乡一个发展潜力较大的产业。
两个小时的车程,母亲向我描绘了一大幅未来生活的蓝图,她告诉我,我们的新家在解放路,那里休闲娱乐设施都很齐全,天空是蔚蓝色的一片,邻里都会和蔼的互相打招呼……
我不耐地抬起头想阻止她的喋喋不休,这一瞥映入眼帘的却是邻座上父亲闭目倚着座位略显疲惫的神情,倏尔到嘴边的冷漠囫囵被咽了回去。
“解放路上有海棠树吗?”,我艰难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有的,”她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开口,“盛开的时候是大片的嫣红。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起弧度。
所有的一切接下来都会走向正轨吧,他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向我走近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理应由我来迈出。
希望我的父母百岁无忧,如愿以偿。
希望明年解放路上的海棠花能盛放。
也希望日后所有的来日都可期。